《不见白头》张张自喜ING

7、第 7 章

　　春季围猎来临，凌曦身子好了不少，整日被关在屋里，她无聊得很，听说围猎将开始，愣是可怜巴巴地求了凌凡许久，对方才松口让她出来。
　　当主子当成这样，恐怕只有她了。
　　野外不比城里，阳光明媚，早地上带有湿气，凌凡说什么也不准凌曦把披风脱了，里面穿的是一身劲装，塑腰窄袖的样式，头发被赤金冠固定在头顶，红色的发带垂在两侧，琉璃耳坠在阳光下泛着光，腰间挂着一枚玉牌。
　　说来这枚玉牌也当真是凌曦喜爱之物，她需要静养，平日里不常有隆重的装扮，只有这玉牌，何时何地都戴着，若说珍贵，可这样成色的玉到处可见，况且并未雕琢，毫无观赏之意，也只有用来压襟而已。
　　旁人自然不会知道，这枚玉牌从凌曦出生便戴着了，同样凌雪心和凌然，身为皇后的凌雪玥，都有这样一枚。
　　凌家女儿，出生授玉，玉牌如己身，玉在人便在。
　　凌曦喜极青衫，平日总是一身淡色，站在人群中，若忽略了那张脸，极不显眼，围猎人多嘈杂，凌凡专成给人穿了一身红色，这样一眼就能看到，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也能及时发现。
　　颜挽歌今日也穿了窄袖，她母亲本是苗疆人，所以她平日的服饰多是异域风情，少有穿得正式的模样，今日这一身黑衣裹身，倒是将她将门女子的风采展现出来了。
　　围场上男儿们骑马游走，只她一人娇俏，阳光明媚，洒在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光，宛若一尊琉璃佛。
　　“她一直这么闹腾。”
　　“可不是。”
　　柏夭凑过来，和凌曦站在一处，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静养惯了，两人站在一起，徒添了些许静态之美。
　　“你瞧。”柏夭朝某处扬扬下巴，凌曦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颜挽歌下马，苏洛玄向她伸出手。
　　“都到这份上了，八卦不得不听了。”
　　前日苏洛玄向皇上请旨，求娶镇北侯之女颜挽歌，当天章公公就宣了赐婚圣旨，两人之间要是没点前尘旧事，柏夭第一个不信。
　　“她若想说，早就说了。”
　　凌曦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与她交谈正欢，余光瞥见一人向这边走来，她身边的柏夭明显不太自在了。
　　那人也是木讷着一张脸，仿佛只是路过这边。
　　“我听说老太师近日在选孙女婿，不知哪家公子能得你青睐。”凌曦说。
　　擦肩之时，这句话恰好落下最后一个字符，云尘涩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柏夭，眼中尽是吃惊。
　　而柏夭却再没像以往一样，同他说上一句话，或是对上一个眼神。
　　他和柏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一副样子的呢？
　　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在三兄弟里年岁最小，太子哥哥忙于学习政理，二哥一心辅佐，只有他在皇室之中快乐自在，母后喜极了他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那天太师之子亡故，母后与其夫人本事手帕之交，便前往悼念，回来时牵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还告诉他这是他长大后的娘子。
　　年幼无知，他并不太明白娘子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漂亮女娃娃掉眼泪也跟着哭。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漂亮女娃娃渐渐长大了，脸蛋长开了，只有喜欢跟在他身后的毛病一点没变。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柏夭自幼相识，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想法都是互相了解的，他们应该是知己，是知音，至于别的，他未曾去参透。
　　皇兄对邻国的和亲十分看重，特意派了云临去迎接，不知为何竟让他也跟着去一趟，走前一晚，他与柏夭见了一次，好像从那之后，那个总是在他身后的人，不见了。
　　那天夜里，风雨交加，大风吹得树叶唰唰作响，他正要睡下，管家来报说柏小姐来了。
　　这么久以来，那个知书达礼的女孩儿第一次那么狼狈，定是没打伞，浑身都湿透了，珠钗不知是掉到哪里去了，头发被雨水黏在脸上，雷电划过天际，她眼里的委屈格外清晰。
　　他连忙拉着人上下查看是否有伤着，垂眸之时没看到她眼里的爱恋。
　　“你要不要娶我？”
　　他当即愣住，过了半响才抬眸去看她，只是嘴张开了却说不出一个字。
　　传说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情谊万年不减，因为艰难所以情深。
　　他生在皇室，习的是政理，学的是谋略，情为何物，他不曾有意去参会。
　　闪电再次划过，柏夭终是动了，她懂了。
　　她以为的互生情愫，不过是一厢情愿。
　　挣开拉着她的手，小退两步，以男子与女子该有的距离，双手交叠，多年来柏夭第一次弯腰向云尘作揖：“臣女不该深夜打搅理亲王，请亲王恕罪，臣女告辞。”
　　第二天一早，柏府传出消息，老太师将为孙女择婿，消息一出，一大早柏府门口就有媒人排队等候了。
　　那时云尘才恍然发觉，柏夭已经过了寻常女孩儿成婚的年纪，就算老太师再疼她，也不愿她再胡天胡地的跟着自己了。
　　他一时想不明白和柏夭是什么感情，但心里知道，柏夭不能嫁给别人，无论是谁都不行，当他牵了马儿准备赶去柏府的时候，宫里来人了，来者是章公公，若非要事，皇兄不会派他前来。
　　迎接邻国和亲使团，即刻动身，这是皇兄亲口下的命令，一个是放在心尖上的人，一个是两国和平，二者没有轻重可言，身为亲王，云尘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们走的时候路过柏府，正好看到媒人喜笑颜开从里面走出，随后又进去一个媒人，外头还有几个等着。
　　两朝元老的太师，只有柏夭一个孙女，无论是谁娶了她，以后的日子都是光宗耀祖的。
　　看着他俩，凌曦只能无奈叹气。
　　那段时间阴雨绵绵，凌曦频频昏睡，醒来已是午时，才知道直到柏夭在自己家，听素儿说是昨夜淋着雨来的，说什么也不愿回太师府。
　　凌曦没问柏夭怎么回事，素儿说她从理亲王府过来，一身都湿透了，换洗过后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哭了许久，理亲王一早去接应邻国使团，两人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还能有什么误会，柏夭对云尘的心思不难看出，凌曦虽然之前没见过云尘，但是柏夭的话里，十句有八句都是他，一字一句，怎能让人看不出欢喜之意，能让柏夭那么难过，只能是云尘的拒绝。
　　对于好友的失意，凌曦只能怪在云尘头上，可这两日见到人后，她并不觉得云尘对柏夭无意，反而他很在意柏夭。
　　看来是没开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若云尘迟迟不开窍，自己也只能认命帮忙了。
　　该是庆幸皇上信这两位亲王，若是天子有疑，一个亲王，一个两朝元老太师孙女，真的能走到一起吗？
　　凌曦解下披风扔给柏夭，拽着缰绳轻身一跃，就落在马背上，马尾巴随着她的动作，晃出一个巨大的弧度，不待柏夭说什么，夹紧马腹扯紧缰绳就跑出去。
　　“她是疯了吗！”事发突然，柏夭被她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让她去吧，她高兴就好。”颜挽歌走过来，双眼盯着凌曦跑远的背影，眼中情绪不明。
　　如果不是被病痛折磨，拖着一副残躯病骨，她一定会和凌雪心和凌然一样，肆意江湖，做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女。
　　她有一颗赤子心，却因为一身病骨，被困在宅院里。
　　身在凌家，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凌曦是幸运的。
　　生在凌家，背负一身血海深仇，凌曦也是不幸的。
　　围场上，不少目光都被凌曦吸引，或许是他们从不知道这个病恹恹的女子，可以如此英姿飒爽，或许他们也被那一抹红影迷了眼，再也挪不开眼睛。
　　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人盯着马场上的红影，眼中尽是贪婪和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