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挽韶华》霖柯

6、第六章 隐掩心计

　　在掖庭里的日子真的要步步留意，处处小心。就说这饮食吧，虽然每天会有御膳房派专人送来，但我和苏若涵还会在用餐前用银钗试试。给我们这一房送餐的是个御膳房的小宫婢，形容尚小，名唤欢儿，老实说，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处处提防实在有些••••••但这是未央宫，连一个小小婴儿都可以要人命的地方！公主皇子一旦有个闪失，动辄就是几条人命，这丫头虽不是皇亲国戚，能动能说，当然随时可能讹上你，要你命，更可笑得是有些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就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去害人，甚至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八月初刚进的宫，月末时有个家人子因“不小心”摔了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额间残留疤痕。这样的家人子估计是落魄一辈子了，姑姑宫女们越发作践起她来，茶不茶饭不饭。入秋后天气转凉，这位家人子偶感风寒，居然一命呜呼了。死一个家人子，在皇宫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们这些余下的家人子茶余饭后又多了些谈资。苏若涵依旧那么冷，不是看书就是弹琴，总之是不会和我们闲聊。我的聊友也就姐姐和子言筠儿。闲暇时我们仨就聊聊天或者扎个花，我的绣工也一日千里。
　　我在未央宫的第一个月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去了，我估摸着再过一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了，盘算着怎样度过我在汉朝的第一个生日。我曾私下里问过姐姐，才知道楚静瑶的生日是除夕夜，心里凉了半截——这个我自己的真正的生日不但不能和姐姐过，而且要偷偷摸摸过了。
　　老实说，这个皇宫还是很二的，八月末居然还给每位家人子以皇后的名义赏赐了一把团扇。我对这个举动相当的无语，八月末了，拿把团扇能干吗——扇风还是赶蚊子？众位家人子也知道只是彰显“皇恩浩荡”的一种形式，但仍旧将扇子当宝贝似的供着，大场合时才使用。
　　进入九月，苏若涵突然提出了独居一室的要求，理由是自己有喘症，唯恐影响室友。姑姑们出于健康考虑将苏若涵搬到了另一间屋子，屋子临近御医院，方便诊治。屋子里少了一个人，我更无聊了，虽然苏若涵并不会与我聊天，但她时常抚琴，我也可借此打发时间，如今她一走，我更加寂寞了。最近的掖庭恐怕只能用多事之秋来形容，苏若涵换房间不久，另一位名唤紫鸳的家人子也被挪出来独居一室，理由不明，据说是身体不适，时常晕倒。我也只能暗叹这些大小姐们身体太过娇贵，动不动晕一下，倒一下，病一下。
　　姐姐近来也是有些不顺，前天一个不小心将团扇给弄坏了。一把扇子坏了是小事，但若被人按上“大不敬”的罪名可就不好了，在宫里这些日子，姐姐也深知这些门道。借着和我见面的机会，姐姐提出将扇子交给我修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姐姐屋里还有个子言筠儿，做事多有不便，而我是独居一室，自然方便些。

　　这天吃完饭，我照旧和姐姐还有筠儿在屋外聊天。子言筠儿神秘地对我俩说：“二位姐姐听说了吗？紫鸳姑娘的病因查出来了。”“哦，是吗？”姐姐望着筠儿，“怎么回事？”筠儿示意我俩靠近些，低声道：“御医说有人在她的熏香里放了一种什么药，慢性的，时间一长就会影响身体。”我冷笑一声，终于开始了。这批家人子中最高调的赵紫鸳终于成了第一人！

　　一个人回到房里，终于完成了团扇的修补工作，哈哈，恐怕姐姐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完工，比预计的日子提前了两天呢。为了掩人耳目，我忙忙得将团扇放到我的箱子里，拿起《诗经》来读。刚刚读了不到两行，门突然被撞开了，筠儿冲进来，拉起我就走：“静璇姐姐，不好了，不好了！”我下子被弄得一头雾水，挣脱了筠儿的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筠儿不答话，一个劲儿拉着我跑，一直将我带到了议事厅上。
　　厅上坐着的是几位姑姑，旁边侍立着几位宫女，家人子们都跪在堂下，我和筠儿也赶忙跑去跪着。我环规四周，没有发现姐姐，再细细一找，那个跪在姑姑面前的家人子正是我的姐姐楚静瑶！我吃惊地看着筠儿，她向我身边靠了靠：“有人告发说瑶姐姐毁坏御赐团扇！”我皱着眉，将目光转向厅上的几位姑姑。她们只是质问姐姐团扇的去处，姐姐沉默地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姑姑们的耐心显然是告罄了，板着脸问道：“这么说——你是认了？”姐姐仍旧不说话，低着头，我看到的是姐姐无助的背影。姑姑皱着眉头向两旁的宫女道：“拖下去，过两天再定罪！”
　　“等一下！”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姑姑，你们这是••••••”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总之没证据！”我快步走上厅堂，看着几位姑姑居然忘了行礼，我现在只想快点救姐姐。很不幸的是，我还没开口，姑姑就发飙了！我站在那儿，直直的看着坐在那儿的几位姑姑，突然听到掌事姑姑一声大喝：“掖庭何时出了如此这不懂规矩的人？”我一愣，姐姐忙扯着我的裙角，示意我跪下来。我心下一顿，急忙跪了下来，心里着实七上八下。掌事姑姑瞥了瞥嘴：“掌嘴！”
　　我惊愕地长大了嘴巴——我在汉朝，这可不是什么法治社会，这几巴掌下去，别说毁容，就是要了我的命也没什么过错！我的思维还在法治社会与专制社会之间切换，旁边的一个姑姑已经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疼，感觉嘴巴被人狠狠地扯住了，我条件反射地将头向一边侧去。第一波的痛还没散去，姑姑从旁边又是一下！我真得想哭，好疼，真的疼，我在现代从来没被人甩过耳光，还不知道原来被甩耳光是这么个滋味呃••••••我偷偷看了看姐姐，她已经哭了出来，我知道虽然打在我脸上，但她心里一定也不好受的，姐姐，咱们一起忍着！姑姑显然是个老手，左右开工，一点也不手软。痛苦在一点点加剧，她每甩一次手，痛苦就一点点深入我的皮肤，刚开始我还忍得住，没多久脸上就疼得撕心裂肺，姑姑还没有停手，我的脸已经肿的像发面馒头，完全没了知觉。
　　“停吧！”掌事姑姑没心情再看下去，“将楚静瑶先关到暴室里。”“不要！”我肿着嘴，吐字不清地叫起来，“姑姑，你不能这样，姐姐的团扇••••••”掌事姑姑显然对我这种打不怕的表现很不解：“楚静璇，你还嫌打得少？”我抬头看看姐姐，她摇着头示意我不要再说，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明明可以解释，为什么，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姐姐啊，团扇我已经修补好了，真的可以骗过她们的，你为什么•••••就连一个借口都不会编呢？
　　这时候，一个很意外的人出现了。苏若涵上前道：“奴婢斗胆，恳请姑姑听听楚静璇的解释。请姑姑以理服人。”我看着苏若涵，不知道她是在救我们还是害我们。但苏若涵毕竟关系过硬，姑姑们不敢小瞧，瞥了瞥我，说道：“看在苏姑娘的面上，有什么话你说吧。”我看着宫女们放开姐姐，方上前回道：“姐姐的团扇，是那次去看我时遗落在我这儿的，因我并未和姐姐言明，故此，姐姐不知。奴婢的团扇和姐姐的都在奴婢的箱子里，姑姑们若不信，奴婢现在去取。”“不用你去——”掌事姑姑看了看四周，见御膳房的欢儿在旁边侍立，便说道，“欢儿，你去取来。”欢儿领命而去。我看了看身后的众位家人子，苏若涵还是面无表情，众家人子有的面露怯色，有的脸寒冷笑，唯独子言筠儿，虽然眉头蹙着，嘴角边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样的笑，看得我一阵胆寒••••••

　　欢儿取来了两把团扇，均完好无损，姑姑们遂不再言语，吩咐众位家人子散了。姐姐喜极而泣，跑过来心疼得看着我的脸，我微笑着告诉姐姐，我没事。众人还未及退去，欢儿越众上前道：“奴婢有事要说。”家人子们都停住了脚步，转过神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欢儿递上一个包着的手帕，说道：“奴婢刚刚和太医院的太监备儿一起去楚姑娘房里找扇子，在楚姑娘箱子里发现了这个。听备儿说，这是茉莉花根••••••”“那又如何？”姑姑不解地问，顺手想打开帕子闻一闻。“姑姑小心！”欢儿连忙阻止，“若将这花梗点着，能使人精神恍惚，昏迷不醒！”姑姑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得放下帕子。
　　什么茉莉花根？什么昏迷不醒？怎么会，怎么会在我箱子里？
　　“我没••••••”没有等我分辨，两个宫女已经将我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