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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百口莫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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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喘了口气,对爹说道:“老爷,一位家人子做女红时不下心破了相,如今,人数不够,郡守大人想让咱们大小姐顶上。”“啪!”爹手中的食箸坠地,爹随即脱口而出:“不可以!”一家子人都怔住了,姐姐静瑶也有些惊愕,表情错综复杂。
这个消息显然让家里平添了几分哀愁,心烨告诉我说,爹已经一天没吃饭,一下子老了好多。我爹对静瑶的关心全家都看得出来,甚至为了静瑶去衙门求郡守大人改换人选。用现代的眼光来看,我爹真是太幼稚,那些地方官哪个不希望投皇上所好?姐姐才貌俱佳,地方官怎么会将姐姐除名?总而言之,爹的种种举动让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更加尴尬,下人们也愈来愈不把我当回事。
爹从衙门回来,仍旧是一脸哀愁。我和姐姐本想向他打听情况,一看这光景一下子明白了八九分,爹低着头,一言不发,哀叹一声,独自走进后堂。姐姐叹了口气,缓缓垂下头,眼角渗出了泪。我愣愣地站在一旁,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以前,爹看姐姐时总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温和而慈祥,这两天却是双眉紧锁,忧愁而不舍,他的一切表情都让我觉得失落,是的,没有人为我蹙眉,没有人为我微笑,更没有人会为我流泪——那个时代没有,这个时代仍然没有。或许,我只能永远地被遗忘••••••
外面下着雨,我站在窗前,捏着那块石头,想着我在现代的日子,还有妙婆婆那句怪异的话。没有恨••••••没有恨就不能学吗?这是什么教育逻辑嘛。“小姐,外面有位女子说要见你。”我正在思索,心烨跑到房里对我说。我暗自诧异,我来到汉代才几天,哪里冒出个熟人?我问心烨:“那位女子长什么样?”心烨摇摇头说:“她举着伞,还蒙了面纱。”不管了,见见再说吧。
我来到门口,看到的是一个身着青色汉服的女子,举着素色雨伞,蒙着白色面纱,微风吹过,粉色的鸳鸯绦飘飞起来,衬得她袅袅婷婷,风姿绰约。她一见我,连忙收起雨伞,不迭地过来向我行礼:“楚小姐!”我被她弄得一头雾水,问道:“您是••••••”那女子嫣然一笑,转过身去摘下面纱,说道:“今日本是来感谢楚小姐的,可小姐居然不认识我了。这才几天功夫啊?”我一惊,她正是那日在竹林见到的那个女子!
那日匆匆忙忙,并未仔细看这个女子,想不到过来几天,她已是另一副模样。原先,她的脸庞光滑透亮,如今的左脸颊却赫然多了两道疤痕!“啊!你——”我吃惊地捂住了嘴,“你真的自毁容貌!”天知道我当时只是说着玩的,古代又没有整容,容貌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重要,我量她不敢这样做,谁知道,她居然为了逃离入宫自毁容貌,而还为此将这条路推给了楚静瑶!
看着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我突然意识到:是我,是我害得我姐姐静瑶入宫参选!我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看这个女子,她看着惊愕的我,说道:“是不是很吃惊?和自由爱情比起来,容貌真的不算什么的。”我咬着唇,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好容易才知道你住在这儿,我能和心爱的人相守,多亏了你的点拨。下个月十五是我成婚的日子,请楚小姐务必到场。”我定了定神,胡乱点点头,只希望她早点说完,让我能喘口气。
眼看着那女子举着伞远走,我回身将门闭了,一个人背靠着门,低着头,茫然不知所措。我就这么一个人站着,直到听到脚步声才不安地抬起头。
是姐姐!她咬着唇,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她眼角的盈盈泪光告诉我,刚才的一切,她都听到了。“姐姐•••••”我看着满脸痛苦的她不知该怎么解释。“不••••••不要说,璇儿,我想一个人静静。”姐姐无力地摆摆手,不愿多说,转身走了。我的手僵在半空,我知道,即使我将姐姐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一切,我该怎么和她说这只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她,会相信吗?
“楚静璇!”一个颤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转过身,看到的是和姐姐一样复杂的表情,眼神。“爹——”我想去解释,“我不是有意•••••••”一语未完,一个耳光“啪!”得甩在我脸上。我捂着脸,嗫嚅道:“爹,您听我解释••••••”“你住口!静瑶到底欠你什么了,我又欠你什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捂着脸,看着一脸怒气,完全不听我解释的爹,我禁不住委屈得流了泪,我啜泣着,颤声问这个站在我面前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您连我的解释都不听?”
赶来的心烨和姐姐都被这一幕惊住了,心烨将我扶起来,我用绝望的眼神看着这个叫了几天“爹”的人,终于明白我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找到温暖的。我推开心烨,打开门冲了出去。我听到姐姐惊呼我的名字,心烨随即想跟出来,那个爹却说:“心烨,静瑶,你们都给我回来,让她好好清醒清醒!”清醒,哼,好,我就在外面清醒一辈子好了,反正这本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大不了一死。
我一个人冒着大雨在空旷的街巷间奔跑,我不知道我想去哪,我只是想一直在跑,一直跑。脸上全是湿的,雨水泪水混在一起往衣领里灌,湿透的头发黏在我的脸庞,尽管很不舒服,我却懒得去碰,我只想跑,跑到晕倒••••••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脚下一滑,倒在泥水坑里。我试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脚扭了,我不去挣扎,一个人坐在地上,听天由命。此时的我狼狈到极点,头发全乱了,簪子斜斜地挂在发间,一身汉服早已沾满泥浆,远远穿来雷声,将我的哭声掩盖下去,没人听到。
那个男子就这么很戏剧的出现了。他背着一个竹篓,没有打伞,像很多人一样,他从我面前匆匆跑过,但很快他又折转回来,将原先的竹篓抱在胸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我背到背上。哭得昏昏沉沉的我早已不在乎我身处何处,哪怕那个人现在将我卖了我也不会有任何疑义,我只想要——解脱。
那个男子将我背到了一座破庙,将我放在有些干草的墙角,在我旁边生起了一堆火。我木讷地看着他,对他和他做的事没有一丝兴趣。“靠过来吧,将衣服烤干。”他看着我,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干嘛把我背这里来?”我垂着眼帘,头也不抬得问。“没有为什么。”他转身从草篓里翻捡出一些草药,低头砸起来,“看你一个人在雨里,不知躲避,不是行动不便就是心里郁郁,自己作践自己。总而言之,将你背走是最方便有效的。”他这么一说我到有点好奇,问道:“那你说我是哪一种?”“后者!”他朝我调皮得笑笑,“看看你脸上的一片红就知道。”我摸了摸左脸,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拿着。”他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对我说,“这是散瘀的药,擦上吧。”我看着他手上刚刚磨好的药,怀疑得看看他,他头一偏:“我是大夫哦,这药包你将来不留一点痕迹——信不信随你喽。”我突然觉得他很有趣,遂将药接过来,蘸在手指上开始抹。“等一下。”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条手帕,拧了拧,说,“先把脸上的水擦擦吧。”我轻轻一笑,将脸上的水擦干净,然后抹上药汁。这些药还是很有用的,擦上没一会儿就觉得脸上凉凉的,很舒服。他看我不似刚才那么绝望,坐到我对面,问道:“姑娘,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啊?”
我突然想耍耍他,就对他说道:“我是前者——我的脚崴了。”他显然一怔,很吃惊的“哦?”了一声,随口道:“我帮你看看好了。”我脱下青丝履,解下袜子的系带(古代袜子都是布帛制品,没有弹性,用线系着),脚都泡得有些发白,脚踝处淤青了一大块。他仔细看了看,说道:“幸好只是跌打损伤,敷些药就好了,要是骨折就麻烦了。”他有从那个草篓里翻检几下,找出草药磨起来。外面的雨仍旧很大,我和这个陌生男子居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投缘,他告诉我说,他是从长安来这里学医的,今天刚好上山去采药。我突然对这个男子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觉,反正他和我只是偶遇,就将我的满腹委屈都告诉了他。
他听完我诉苦,很不屑地说:“就为这个?那你要是遇到像我这样的事岂不是要去自尽?我••••••”他想了想还是打住了话端,岔开道:“我来帮你敷药好了。”我估计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所以他不愿再提起吧,也罢,虽然我很好奇,但他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方便打探人家的私事。他很仔细的将药敷在我脚踝处,又从自己的衣襟处扯下一段布条,替我包扎起来。
我们在破庙里没多久,雨就停了。他走到我身边,说道:“姑娘,你一个人在外面赌气总不好,我送你回去吧?”他的话语总有一种让人难易抗拒的力量,就像当初让我抹药一样,我只能点点头。我的脚还没有完全好,但已经可以勉强走动了,他却执意要背我回去。我只能告诉他大概的位置,他并不介意,背起我,安慰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找就是了。”
他的背和他的肩都有一种说不出得舒适与安全,让我我全身心放松,我就这么趴在他背上,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居然迷迷糊糊得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