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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棋局 ...

  •   “是诅咒,”医修熟门熟路地检查完了自家作死师兄的身体,随手在白帕子上擦了擦沾染到的鲜血,宣布结果的语气熟练到让人心酸,“还带着点类似天道惩罚的伤势,药材齐全的话问题不是很大——他又做什么去了?”

      对修真界并不熟悉的斯内普显然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就算他比划着描述了大概场景,但华夏几千年的传说里,最不缺的就是相似的东西。

      没问清伤势的来由,就算是联盟的医修长老来了都不敢轻举妄动,何况是还没能出师的孙思泽。

      毕竟是根正苗红的医修,就算平日里救死扶伤,面对不听话的伤患,就是圣人都会有脾气——

      即使知道现在被唤醒会很痛,学艺不精的小师妹还是果断用药强行把人从昏迷中刺激回神。

      “阿泽,”刚从剧痛中勉强缓过一口气的温庭湛就侧身捏住了自家师妹握针的手腕,“不要动,留着它。”

      “温!庭!湛!”捏着银针的医修被轻易制住,在一闪而逝的惶恐后,她的神色定格在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我亲爱的好师兄,什么东西值得你拿命去赌?”

      她或许看不懂聪明人,但她知道她的师兄,男人向来爱惜自己的身体和性命——

      除非有什么东西又被他悄无声息地放到了天平的另一边。

      “这次又是什么?”玄天宗最小的师妹反手钳住了自家师兄的命脉,看过去的眼神除了凄切的悲哀甚至还带上了零星的恨意,“说话!”

      她恨极了自己的一无所知、无能为力,恨极了这人云淡风轻的自我牺牲,但此刻的她依旧束手无策。

      在真正被转移到病床上之前,男人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已经被大致清理和包扎上了,余下的只有零星的血迹、无法快速处理的内伤和口腔里浓重的血腥味。

      “师妹,”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医修垂落的长发别回她耳后,“回去休息吧——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纤细的银针定格在颈侧,离死穴也不过寸许,这人却恍若未见,只勉力侧头,看向床边围了一圈的人。

      “都去休息,”他微微提高了音调,“明天还有课呢,都不睡了?”

      “师兄,”迟方瑜的眸中泛起了淡淡的金色,他上前半步,将庄乘舟掩在自己身后,“你真的不说么?”战阵师虽和阵法师职能不同,但到底同处一脉,非要凭空起阵,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师兄,”月尺玉的眸子已经变成了竖瞳,巨大的猫咪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我以为我们同处一源。”

      “自古就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既然我们都在,便没有让师兄一人承担所有之理,”惊风笔在手,肖予砚的微笑里带着点即将黑化的意味,“顺便告诉师兄——惊风也曾做过判官笔。”

      “咳,”温庭湛侧首吐了口淤血,修长的指节在穴位上拂过,随即淡笑着半坐起身,“就是同出一源,所以才不让你们知晓。”

      “未成年就该有未成年的样子,”月白色的灵力一闪,狸花的虚影在灵压下消散,战阵师的天赋被瞬间封锁,男人还在淡淡地笑着,“你们现在的责任只是好好长大。”

      “很巧妙的威胁、很聪明的选择,”盘桓的灵气缭绕而上,生生将本命武器压回了符修的识海,凭空而现的神识压制快速切断了道修与天道的联系渠道,“不要随意探听不该你们知道的事。”

      方才,除了距离温庭湛最近、来不及联络的医修,其余几人都是由迟方瑜安排着,以身入局起了战阵的。

      而他们的师兄,他们才刚被医修用药强行唤醒神志的师兄,只一照面,三两下就卸去了所有人联手搭起的势。

      伤重至此,抬手破局。

      直到此时,他们才知道这人在平日里究竟压制了多少实力、又付出了多少耐心,才知道那些长老面上真切可惜的缘由——

      这样可怖的实力差距之下,对方不让他们参与、甚至不让他们知晓的事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想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用小手段,你们还不够资格呢,”温庭湛浅淡的笑容里终于带出了点真心实意的笑意,“小朋友们。”就算身受重伤、神识破碎,就凭这几个小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从他手里翻出天去。

      “给我留点缓解诅咒和解蛇毒的药,阿泽,”他低低咳了两声,终于开始赶人,“好了,玩笑和睡前活动就到这里,都赶紧回去吧,别站着了。”

      “师兄,”医修的语调里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她颤着手把药递过去,“是真的不能说么?”

      “不是不能,”温庭湛伸手擦去半喘半咳出的那口血沫,平日里再怎么强大,重伤就是重伤,方才四两拨千斤的动作到底还是牵动了点伤势的,“是危险。”

      他无法保证他们安全的、无法预料的危险。

      是,华夏确实不怕高天上所谓的神祇,因为就算他温庭湛现在身负重伤,只要他还活着,他带来的威慑就还在,就算将事实全数告诉这些小孩,神祇也必定不敢从高天上投下目光。

      但若有朝一日他不在了呢?若有朝一日,华夏修真者联盟的长老们被拖住脚步、甚至不在人世了呢?

      温庭湛从来就是个悲观主义者,上不信神明、下不信自己,从进入这个世界、彻底融入知晓背景之后,他就一点一点,铺设出了一个巨大的棋局。

      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是无法确保未来的,就是他自己的灵魂碎片,也会在命运的诅咒下逐渐融合,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将这些鲜嫩幼小的生命隔绝在棋盘之外而已。

      “好好长大,”男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沉重的悲郁与祈盼,像是下一秒就会在他们面前停止呼吸,“你们是华夏的新一代,是崭新的矛和盾。”

      “师兄!”孙思泽被这样的眼光扫过,心中一悸,几乎连呼吸都要滞住了,“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没什么,”温庭湛忽然笑了起来,没有见过人心的孩子再聪明都是带了点天真的,“你们该回去休息了。”

      足够了,他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天真么?

      修真界真正的天才从来都是长不大的,越是惊才绝艳,越是昙花一现,但温庭湛希望他们长大,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到底没人敢在男人那样的目光下造次,看着温庭湛喝下了医修给的药,华夏的留学生在他的示意下一个接一个退出了病房,只留了斯内普在他们师兄身边。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都做了什么,”沉默了大半个晚上的男孩终于开口,眼神里写满了复杂与不解,“值得么?”

      能在酗酒家暴的父亲手下得到足够的食物、尽力保全自己和母亲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一尘不染的小白花。

      旁观了大半个晚上,即使斯内普始终没能看懂男人的整个布局,却也能大概猜到对方的最终目的。

      “值得,当然值得,”妖鬼界的诅咒印痕、高天上留下的弑神惩戒,温庭湛微笑着拨弄了下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腕上的银链,“那可是华夏的希望。”

      “那你自己呢?”斯内普觉得自己大概永远理解不了这样炽烈却毫无私心的情感,“既然能出现在霍格沃兹,你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吧?”

      “我?”缓缓闭上眼睛的温庭湛轻轻嗤笑一声,“是没比他们大多少,但我成为不了他们。”

      在进入这个世界、近距离了解了华夏的现状后,他的结局就已经被定下了——

      “不过是,以身入局,求得胜天半子而已。”

      这句中文,轻得像是风,又沉得让斯内普甚至不敢开口询问。

      他不问,青年自然也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细细梳理着那些连天道都不曾知晓的计划——

      温庭湛要的,不是一人两人的性命,是时间,是机遇,是一个国家的国运与未来。

      没有谁能想到华夏赫赫有名的年轻天才只是枚被自己摆上天平的弃子,就连这幅皮囊和所谓的天赋,也只是他丢出去吸引注意的诱饵。

      多可爱的幼苗啊,温庭湛的思绪漫无边际地飘散,只要培养得当,浸透了鲜血与尸水的黑土地,一样能开出纯粹漂亮的花朵。

      药效上涌,剧烈的痛楚自破损的经络扩散,忙着闭眸调息的男人丝毫没意识到身边小舍友的变化。

      斯内普眼神中的探究已经不知不觉被疑惑不解的懵懂取代,细看过去,他的眸光深处甚至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退缩——

      人类会在暗无天日的夜晚向往璀璨的星光,但面对晨间过于耀眼刺目的光芒却向来都带着本能的畏惧。

      ‘我会成为这样的人么?’斯内普紧握着魔杖抱在胸前,在心里询问自己,‘我能成为这样的人么?’

      他的舍友,强大而耀眼。

      他为他和他的母亲主持公道,他只身对抗神明,他挡在这些他口中所谓的孩子和危险中间,无私而无畏。

      他也曾妄想过拥有这样的力量,但就算真的拥有了力量,他真的能做到和他一样么?

      他好像,做不到。

      青年的身世并不比他轻松半分,甚至身处这样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在外应当比他更艰难许多——所以,究竟是怎样的国度,能养出这样的人物啊?

      那一天,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独行良久的男孩于懵懂中找到了他想要追逐的太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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