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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关雪本来好好地走在路上,莫名有人蛮不讲理地撞过来。
      他被那人撞个满怀,直接跌坐在地,双手向后撑着带上地上的泥,及膝长棉袄也因为垫在地上被水弄湿。
      关雪当下懵住,反应过来后立刻向前推着对方肩膀,让那人离自己远点。
      一半不解,一半恼火,关雪起身理了理长衣,察觉到衣服后面明显湿了一块,恼火瞬间占了上风,故而转头打量着对方,眼底也藏着几分冷意。
      “你有什么事?”
      那人没有反应,只呆呆地坐着,头也低垂着,双手无知觉地垂在两侧,像总是会见到的倚在垃圾桶旁被抛弃的大型玩偶。
      关雪在那人侧边轻轻推了一把,那人就自然顺着力道方向倒下。
      借着暗淡的灯光,关雪辨认着,觉得这人莫名眼熟。
      “花暮?”
      赶在那人完全侧卧下去,关雪微微使力拖住,那人便自然将脸贴在关雪掌心。
      关雪只感觉对方脸滚烫,又觉得这个举动处处透露着诡异,下意识卸了力,那人就彻底浸在水里。
      什么情况?关雪湊近蹲下,戳了戳对方的脸,真的是那位不太熟的“陌生人”。周围还有淡淡的酒味残留在空中。
      关雪朝两边张望着,四周已经没几个行人。这边灯光暗,且靠近路边并不安全。
      不多的善意驱使着关雪,他用力将对方拖向靠近店铺的一边,让他先靠在墙边。
      至少这个地方因着店铺屋檐的缘故,还没有被雨淋过。
      最近的旅馆距这里虽不过只有几百米,但关雪衡量一下两人的身高和自己的力气,觉得将对方一路架到旅馆是不可能的,只能选择打车到自己租房附近的旅馆。
      花暮倚着墙边,意识上下漂浮,觉得自己好像一团棉花被推到车里塞进去又被拉出来,使不上力,只能完全靠着前面这人。
      “办理入住。”关雪平息急促的喘息,又把挂在背上往下滑的人往上拉了拉。
      前台是两个穿着酒店工作制服的女士,正操作着电脑,一人抬头询问:“晚上好,有提前预订吗?”
      “没有。”
      “好的。双人房只有704和706,但都没有窗户,您看可以吗?”
      “不用,一间单人房。”关雪使劲拉住花暮手臂,避免他脱力摔倒在地。
      “好的,这是您的房卡。”
      “谢谢。”关雪把房卡塞进口袋,一路半拖拽地把人架到房间,甩到床上,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关雪坐到床边看那人还不醒,一时气闷,只狠狠拧了对方一把。
      又心下吐槽自己为什么这么好心,就把他半路扔在那或者打110就好。
      他难得有这么大的运动量,这会儿缓了半天。关雪平日里缩在租房,他的工作很少需要他社交,最远的步行距离也不过是从楼上到楼下。
      见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关雪又嘟囔了几句,拽下放在床头的便签纸,写上电话号码和入住价格。
      其他的话,关雪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还是把名字留下。然后恶作剧般把纸盖在对方脸上。
      做完一切,关雪头也不回地离开,甚至没有给对方盖上被子,只在插着手慢悠悠走回租房时想到,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雾散了,月光透过窗户勾勒着着床上的花暮,头发因渗出的冷汗胡乱地贴在脸上,原本盖在脸上的纸也因为翻身被压在身下。
      花暮挣扎着,意识终于回笼。其实说不清是不是酒的缘故,花暮揉着额头试图缓解头疼带来的不适。
      或许那只不过是一个诱因,情绪的崩盘是他晕过去的真正原因。
      他把那张已经褶皱的纸展平,上面只有简单两句话,落款的字写得规规整整,是关雪。
      花暮把纸扣在手下,然后又小心叠起塞进手机壳贴着手机的夹缝中,温声说了句“谢谢。”
      既然醒了,花暮没多停留,直接退了房。
      这处旅馆离他住得地方不算远,夜风刮过,冷意瞬间蔓延全身。花暮加快脚步,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赶到家。
      小发夹可能是听到动静,从房门冲出来,绕着花暮转圈,见花暮不理它,还主动朝花暮翻肚皮。
      花暮失笑,抱起它放进窝中,然后脱下军绿色外套,挂在衣架上。他并不打算睡一觉,而是收拾完,窝在浅灰色沙发上随意选了一部电影,看至天明。
      日常七点的闹钟响起,花暮翻过手机,想着过会儿再给对方打电话。
      那天早上应该是八点左右在咖啡馆遇见的,可别吵到对方。
      铃声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电话。
      “喂?”关雪还没有完全清醒,嗓音有点黏黏糊糊的。
      花暮刻意拉长尾音,声音还因一夜未睡带着点沙哑,“关雪?”
      “嗯。”关雪下意识应着。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关雪向来不做话题的发起者,花暮则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陌生来电,对方又沉默太久。
      关雪又看了眼号码,倦意卷跑理智,暂且忽略为什么对方知道姓名这一事实,直接挂断电话,缩在被窝里继续刚刚未完的梦。
      电话调回拨号界面,花暮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放下手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先把对方加入联系人名单,打算再等一个电影的时间。
      随机播放的电影描述了几对平凡老人的爱情故事,彼此间却总是错位在不同的时间隧道上,过去与未来链接。开启回忆或许在眼前的雨伞,或许在陈旧的行李箱。
      花暮看到一半,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缩在沙发上,划拉着手机屏幕,只将电影音作为背景乐。
      电影到了尾声,黑色的屏幕上映着几行白字谢幕。花暮又拨通了电话,这回电话那头声音平淡了许多。
      “关雪?”花暮不自然地轻声敲起桌子,语调里带着点迟疑,呼吸也不自觉放慢。
      关雪这会儿刚从床上爬起,神态低靡,语气也懒懒地:“是,什么事?”
      “605,还记得吗?”
      关雪单手拢着头发,正打算扎起来,闻言来了点兴致,顿了顿,继而漫不经心问道:“昨天晚上,醉在路上的那个人?花暮?”
      红意渐渐染上耳朵,花暮碰了下耳垂,低声应道:“嗯。我添加你为朋友,可以吗?”
      “随便。”关雪并不在乎,“还有事吗?”
      “没了。”花暮摸了摸鼻子,等着对方挂断电话,然后掩着脸卧倒在沙发上,心情雀跃些许。
      对方通过添加朋友,花暮率先发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花暮。转账……”看来看去,觉得单调,于是从角落里扒拉出小发夹,拍了一张图片传过去。
      片刻之后,除了可以看到转账已被接受,没有任何消息。
      花暮只能暂且先放下手机,振作精神,干点其他工作上的事情。
      屋外阳光刺眼,关雪眯起眼朝那亮处多瞧几眼才往后退。
      散乱在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挡住眼睛,关雪伸手左右扒开,最后还是把额前的几缕头发都拢到后头,露出额头。
      已近新年,不过十来日子。街边的路灯下挂起了红灯笼,角落里也有小贩摆摊卖着鞭炮,春联。
      关雪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他最近答应编辑快点开文,每日熬着,窗帘一拉,早晚也分不清,闷在租房里屯稿。
      昨夜也只是出去透透气,碰到那个人属实太巧。想得多了,关雪无意间拐进一条小路。
      小路中摆着各式写春联的档口,各式书法帖子悬挂一排。但每家小档口冷清,没有过路人驻足,只有几位老者站在那挥毫,金漆毛笔挥就一幅幅祝福的语句。
      左右没什么其他人,关雪凑上去。
      “伢子,来□□联啊?”老者收了笔,笑眯眯地看着他,招呼他去看看春联或是想自己写也是可以的。
      关雪点点头,朝着老者露出个笑容。然后走到后面一幅一幅看起来。
      他以前没有贴春联的习惯,但今年难得搬了个新家,总希望有个新气象。
      关雪看着看着,目光逐渐被压在镇尺下的一副状似兔子的福字吸引,低着头小声问道:“这幅多少啊?”
      “是随笔画得,勾得不太像,也是难得你喜欢喽。”老者自是没想到有人挑中这幅,但眼底也难掩欣喜。
      “那就送给你了,也真是难得。”
      “谢谢。”关雪有些拘谨地接过来,还是认真看着老者轻声道谢。
      老者一直笑眯眯的,直到看到关雪走远,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下的书法。
      时间过得快,有另一老者送饭过来。
      “老伴儿啊,你知道我今天碰见谁了?”
      “你能碰见谁?”苏秀帮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腾出放饭盒的地方。
      “这么一算还十几年前呢。”陆匠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苏秀轻轻推了他一把,看不得他卖关子,催促他快说。
      “你还记得之前咱们住的那个小院子吗?”
      “记得啊,要不是那里实在离孩子们住得地方远。我可不想搬到这,不过也幸好小华争气。”
      见对方要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陆匠连忙拉了一把,“那你还记得以前有个小孩老往那个院子跑,总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我刚刚碰到喽,真一眼看出是他,不过这孩子还是像以前那样不爱说话。”
      “这怎么可能不记得。当时孩子都出去打工,就留我们两个在那个院子里。不过这小孩也是,”苏秀不由叹了一口气,“他家待他也不好,身上总是带伤。我们有时候还会送点东西给他。”
      “是啊,当时过了一阵子,这孩子就不见了。当时还以为出什么事,不过这终归是别人家的事。”陆匠舒了口气,“不过我看这孩子过得好像还挺好。”
      “那就好,快吃,饭都凉了。也就是你,这大冷天的,还非要跑到这个地方摆摊写春联,一上午有人来买吗?”
      “有啊,”陆匠又恢复成笑眯眯的样子,“不少人呢。”
      “别贫。”苏秀拧了把对方,把饭盒里的菜夹给对方。
      阳光温柔拂在两位老人身上,是难得一副安静美好的画面。
      风吹过,掀起每个人衣摆,却掩不住冷冽的声音。
      “关雪。”远处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关雪回头看了过去,瞳孔渐渐放大,眼底复杂的情绪藏不住,提着塑料袋的手也渐渐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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