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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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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记忆重新唤醒,关雪脚步已经先一步于思考,朝着不知名的路跑去。直到手臂被拽住。
“你跑什么啊。”关枫气喘吁吁,几个字分八个音吐出,只是手还死死拽住。
“真的是你,你这些年去哪了。要不是我父母刚好住这附近,我回家看看,顺便拜访一下以前邻居。不然,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见我们。”
明明身上的伤早已结疤褪去,只留下不大不小的印记。关雪却觉得它们莫名又痒了起来,伴着细密的疼痛不断刺激着大脑。
关雪握紧另一只手佯装镇定,手指却已然深深嵌入掌心。
他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继而冷漠又克制地吐出两个字:“松手。”
“好,好。我松手,”关枫松开手,嘴下却依然不饶不休,“你也知道的,我小时候能做什么。我就是……”
说到后面,关枫也支支吾吾,小声辩解着,不知是说给关雪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关雪只觉得恶心,好像耳边一直有只苍蝇不断飞着。
“滚。”
“什么,你叫我滚。”关枫恼羞成怒,虚伪的外皮从中间裂开,“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们家接济小时候的你,你能活到现在?”
关枫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关雪,吐出的话也露骨刺耳:“你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
“滚远点。”关雪死死捏住拳头,冷冷地盯着他,眼底有红意往上漫。
关枫也不过只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知道把这小子惹急了,自己也没好果子吃。小时候自己不过附和说了两句,肩膀上就被死死咬住,渗出血。
只是如今看他过得这副不错模样,嘴上像上了发条,忍不住一个字接一个字往外冒。
“我现在可是公司有股权的人,还有人说要投资我们公司。可怜有些人,大过年的恐怕也只有一个人。可别大冬天在外面冻死,雪一埋,也省了送花圈。”
关雪全当这人赶着黄泉路,嘴里吐不出象牙。手里的东西一下子成了依靠,关雪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那福字上侧连着小兔子的小三角鼻子和三瓣嘴,左右两侧也勾勒出前肢的简化版,像是拥抱。
面前这人实在话多又恶毒。
关雪抬眼看了他一眼,握紧拳头,手臂的肌肉也绷紧,语气却平静,“你确定不滚?”
那人本可能只是刚好逮着人发发牢骚,炫耀得意。
听到这话,斜眼瞧他,被他眼底的冷意震住,只能吞着尾音、瞪着眼睛走开。
小路附近多的是露天洗手的地方。关雪卸了力,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使劲搓着手,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洗净。
冬天水冷,很快手冻得通红。连着原本掌心因手指摁出的红印也淡了。关雪盯得久些,意识出走。
有人从旁边路过,略显刻意地盯着这边看,犹豫片刻还是朝关雪走近。
“你怎么了?”花暮背着猫包,见这人好像受虐般,只发着呆淋冷水。
“没什么。”关雪把手收回来,拧紧水龙头,把福字又拿回来抱在怀里。
两只手因为长时间浸在冷水里,有细细缕缕的红血丝覆盖皮下。说完并不在乎花暮怎么想,只低着头走路。
花暮不想错过这次偶遇,故意加快脚步走在他前面,与身后那人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发夹待在猫包里“喵喵”地叫了几声,伸出爪子挠了挠面前透明的物体。
关雪抬头看他,前面那人背着蓝色的双肩猫包。从背面只能看到三个孔洞,只有两边的侧门是纱网材质,可以模糊看到猫咪的模样。
且两边挂着的遮光卷帘自由垂落,只偶尔被风吹起。
是白色毛色的猫猫,有阳光照进,毛被染成渐变的金色,像是在发光。
卷帘飘起,关雪无意间走得更近些,恰好与它对视,浅蓝色的双瞳,像是盛着海水。
花暮察觉到悄悄放慢脚步,待关雪快要撞上他时,才温声道:“可爱吗?”
“嗯。”关雪下意识应道,“有名字吗?”
“小发夹。”像是想到有趣的事,花暮弯起嘴角,忍不住多解释两句,“第一次带它回家时,它总爱四处跑,然后打翻了花朝的发夹盒。刚好有几枚落在它身上,很可爱,便唤它这个名字了。”
“对了,花朝是我妹妹。”
关雪伸到半路的手顿了顿,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收回口袋,小声又有几分别扭地回应:“其实没有必要向我解释这么多。”
花暮无奈笑了笑没有回答,继续走着,但渐渐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
回头看,关雪已经离得远了,像是在往前走,却始终走不近。
有几缕头发挣脱了发绳的束缚,被风牵引,模糊了他的神色。远远瞧着,那人骨架也不大,撑不起衣服,抱着东西,形单影只的,看着要被风刮走。
花暮拽紧挂在身上的包,一瞬间有个念头冒出:“他想拽住他,如果他愿意将风筝线的另一头交给他。”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关雪,临近却又将满心急切压下,只小心地询问:“昨天谢谢你送我去旅馆。我知道有家店也欢迎猫猫进门,一起吗?”
“小发夹也是在家里闷久了,今天也是带它出来散散步,它是个爱外出玩闹的性子,刚刚累了才窝回包里。”
絮絮叨叨的,花暮都不记得上次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这次要邀请人,还把家里的猫猫抛出来作为话题。
关雪不爱与他人扯上联系,况且昨日已经还了款,也算两清,于是沉默地摇摇头,只是仍忍不住往他后面望去,还偏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
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花暮也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沉默一会,才试探性地发问“好,那下次……?”
还没说完,小发夹在猫包里闹腾着,喵了几声。
花暮注意力被转移,瞬间息了声,伸手往后逗了逗,试图安抚它。
这不是小发夹常用的猫包,先前的被扯坏了,只能换了新的。
小发夹越发折腾,花暮甚至听到它抓挠包的声音,只能卸下包,把小发夹小心抱在怀里,轻桡下巴,手指也轻轻在它背部滑动,看小发夹安静下来,花暮才放下心。
关雪在一旁看了会儿,也没道别,就继续往前走,只是越走越慢。
花暮一抬头,那人又在远处,这是在玩“你来我走的游戏吗?”
“小发夹不怕人的,你想摸一下吗?”花暮抱着小发夹走近,凑到他前面。
小发夹只是歪着头看着他,喵了几声,继而又趴回托着它的手臂上。
一步步诱导,花暮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有耐心过。他拉着对方的手搭在猫猫柔顺的背上,顺着方向拂了几下,然后松了手。
这次他没有感觉到有反抗的力道。
是鲜活的生命,关雪轻轻把手放在猫猫的头上,感受到它微微抬起头拱着自己,还亲昵地舔了舔自己的掌心。关雪嘴角无意识地勾起,又悄悄扯平。
他小时候也喂过一只黑猫,脏兮兮的,不如这只好看。
最初一人一猫只是警惕着看着对方,后来不知怎么的,小黑猫突然往自己身上凑,也慢慢开始黏他。他还偷偷打工赚了钱给它买过冻干,只是后来……
小发夹有些不舒服地抖动着,搭在它身上那只手只这么放着也不动。关雪意识到停滞时间太久,垂下眼看着它,慢慢抓挠它两侧的脸颊。
他之前这么做,那只小黑猫就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喵!”小发夹往后避了避,条件反射地伸出爪子划向对方。关雪未设防,手背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花暮只顾盯着关雪,没留心怀里猫咪的状态,这下抱着小发夹往后退了几步,心里歉意又多了几分。
“抱歉。”关雪收回手,任由伤口渗出血,盯着地面。
“不是你的问题。”花暮安抚怀中的猫,认真看着他,“之前没有这样过,是我没有发现它不爱被揉脸颊,是我的错。”
顿了顿,略带迟疑道:“你的伤,还好吗。”
“没事。”关雪把手藏在后面。
“小发夹不怎么离开家,也有定期接种疫苗洗澡。被划伤的话,一般用肥皂水清理,再用碘伏涂抹在伤口就好。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医院处理。”
“好,”关雪乖乖点头,咬住口腔内壁的肉,沉默片刻,然后飞快地道别,拎紧手里的东西跑远。
吓走了?花暮无奈笑了几声,没有再尝试挽留他。
接着把挂在臂弯的包重新挂回背上。往上抱了抱猫猫,把主要重量换到另外一只手臂上。
“又吃胖了,回家要多运动。别总是趴在窝里。刚刚吓到哥哥了吧。”花暮抱着猫猫,念给它听。
看到小发夹用它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花暮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头埋在小发夹身上,发出舒服的喟叹声。
眼前却不自觉浮现刚刚的场景。道别的时候,花暮仔细盯着对方的眼睛,黑瞳像琉璃烧融的艺术品,眼尾好像还有几缕红意。
是要哭了吗?记不清了,花暮有些懊悔地皱了皱眉。可如果是真的,他要做什么?再让对方留下?
抛开乱七八糟的联想,花暮抱紧怀中的猫猫,赶到餐厅。
餐厅是以猫咪为主题,莫兰迪为主色调。各式椅子可供选择,花暮倚在沙发卡座上上翻开纸质菜单。
猫猫一开始窝在怀里不愿跳到一旁。不过在三文鱼端到一旁时,它就迫不及待冲过去品尝,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地卧在花暮旁边,安静地待着,只是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暮给自己随意点了几道菜,他之前也不过只是听同事有提起过。他感兴趣,多问了一句,今日突然想起,来试试。
除此以外,花暮还点了一份猫咪造型松饼,作为饭后甜点。松饼烘焙得可爱,其上还用巧克力酱画了笑脸,周围也印着小猫脸。
甜品摆盘繁复又有趣,连着餐具也是猫爪形状。
“或许他会喜欢,但是邀请失败了。”花暮捏捏小猫脸,也不是责怪的意味,只是语调是免不了往下低。
随意摆弄几下,花暮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甜品的照片。末了,又觉得缺少什么,看了看小发夹,将它安然入睡的模样也拍下,一并上传。
久违地发了朋友圈,花暮敲着字,措辞良久“分享图片,猫咪和甜点。”又觉得不像自己一贯的风格,不断调整界面,良久才满意地放下手机。
“叮咚。”关雪正趴在床上,埋在被窝里,整个人恹恹的,不想动。开了空调,暖风总是吹动塑料袋发出声响,连带着里面的福字也上下摆动。
听到声响,关雪挣扎着从一旁扒拉出手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快过年了,编辑催稿催得急。关雪有时候也没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回复对方“几天”“很快”。有时候,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
有人发了朋友圈,关雪迷糊着点开。是前不久加上的那人,关雪看着随手点了个赞。
不过看着图片,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他回来后还没有吃过午饭,被猫划伤的地方现在也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忽略心底的这种不适,关雪把头蒙起来,试图让自己快速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