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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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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暮捂住脸,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明天见,寥寥几字原来也能让平凡的一天变得可以期待起来。
他会爱吃甜口的菜吗?原先买的菜够吗?花暮惊奇于自己竟也陷入选择困难症,他久违地翻起菜谱研究起来。
是不是该告知一下花朝,花暮翻动电子书的手指一顿,难得犯难。以什么样的身份介绍?仅以普通朋友,于花暮而言与欺骗无异。
天色渐晚,花暮起身敲响客卧的门。
“怎么了?哥。”花朝刚睡醒没多久,之前一直赖在床上不愿起来,脸上还留着被压红的印子。
“吵醒你了?”
“没有,醒很久了。”
花朝边打哈欠边朝床边走去,将凌乱的床铺随意扯了两下,然后坐在床边,仰着头问花暮:“有什么事吗?”花朝睡觉时连发圈也没摘,这会儿头发松松垮垮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我邀请了朋友明天午饭的时间来家里做客,”顿了顿,花暮看着花朝,语气温柔地继续说下去,“是哥哥正在追求的男性朋友。”
追求?男性朋友?花朝低下头然后又很快地看向花暮,然后慢慢扬起笑容:“好啊。”其实她能察觉到自己正在努力控制,不让语调有任何下沉的趋势,连表情都在维持前一秒的状态,面部肌肉也变得僵硬。
“没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花暮尝试确认对方的情绪状态,直到收到一声“没有”才缓慢挪动步子,临走前还将房门也关上。
门关上后,花朝直直地向后倒去,心底泛起的不知名情绪要将她淹没。她知道不该如此,只是过往发生的一切逼得她无法以一种平常的心态去面对。
当时她尚能编辑几段文字去与花暮表达她的立场。时至今日,当花朝真的要将那个“他”邀请到家时,她却没有办法完全保持理智与平静。
脑海里原本碎片化的回忆此刻又被扭曲地拼凑在一起。
小时候的记忆她也忘得差不多了,可能人就会开启保护机制,强迫自己将那些称得上灰暗的回忆都模糊。
只有一天,她至今记得十分清楚,大概是因为原本那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至少她最初的期待是这样。
他们约好周末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去游乐园,她刚开始很高兴,因为爸爸妈妈已经好久没有安静地相处了,她以为这是家庭气氛缓和的前奏。因此她那一天从早上起来就很乖巧,时刻注意他们的情绪变化,努力充当家庭的粘合剂。
她没有注意到哥哥脸上勉强的笑意,也没有注意到妈妈难掩疲惫的脸色,甚至没有注意到爸爸妈妈几乎没有再在封闭的空间共处。要是注意到,她或许就不会那么期待,以致于梦境破碎的时候,她只能以近乎呆滞的表情默默流泪。
他们是打车过去,爸爸坐在副驾驶,妈妈与他们一起坐在后面,她隔在妈妈与哥哥之间。
游乐园是很久前建的,这两年翻新,许是宣传到位,吸引了不少游客。况且是周末,人自然不少。
她还记得她紧紧牵着哥哥和妈妈的手,爸爸则是跟在她们身后。
她们一路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人实在太多了,她与他们都走散了。
又或许没这么多,花朝将一旁的被子掀开盖在脸上,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周围都很吵,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低吼声,还有人群的窃窃私语声。
然后她看着周围陌生的脸,她一路跑着,哭着,她找不到他们了。前面聚集了一堆人,她跑得越来越近,人群逐渐露出了闹剧的主角。
她最先看到站在一旁冷冷注视对面的哥哥,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哥哥。她有些害怕,嗫嚅着唤着:“哥哥,哥哥……”哥哥没有听到,她没有办法,只能努力往前面走。
她个头太小,勉强能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到前面。她走得跌跌撞撞,最后好不容易走到哥哥后面一点的位置。顺着哥哥的视角望过去,对面除了爸爸妈妈还有一位不认识的叔叔。
他是谁?为什么妈妈朝着他吼叫?为什么爸爸要挡在陌生人的前面?为什么他们都在痛哭?她有太多的为什么了,可那个时候没有人能为她解答。
她只能静静地看着,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眼泪都在往下落,一滴一滴砸向衣领。周围太吵,她慢慢地蹲下来,捂住耳朵,却仍堵不住那些声音。
“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你看她手指甲上给对面那两人划的。”
“谁知道,不过对面好像是她男人,至于后面那人,我也不知道,我才刚来。”
“我来得早,我来说,我来说,那男人护着的啊,好像是他的……”
“什么,什么,这不是同性恋,怪不到那女人发疯了。”
她那时能懂得了什么,只知道她好像要没有家了,或许早就没有了。哥哥转过身,好像终于发现她了,他将她抱在怀里,小心哄着:“不怕,不怕,我们先回,我们先回去。”
接下来的事她就记得不大清楚了,她那时一直在哭,哥哥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她抱在怀里哄着,哄着哄着,她好像就昏睡过去。
再醒来就是房间。哥哥坐在床头,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就朝她笑笑,没再说些其他什么的。
花朝扯住被子的手用了些力气,面部贴紧被子,中间的狭小的缝隙留不住多少氧气。花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眼泪也要往下落。
其实那会儿哥哥也不大,却始终想着要护着她。他们回来前,哥哥就把她带回自己房间,把门锁上,告诉她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怕,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那会儿已经知道不可能再好起来,但她还是努力朝哥哥笑笑,说“好”。
然后他们回来了,一前一后。她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嘶吼、玻璃碎掉的声音,可再过会儿又平静下来。之后的岁月一直是这样,伴随着争吵与冷战,日子竟也过下去。
只是她再没从他们口中听到那个人,那个藏在爸爸后面的人,甚至在她的记忆里,他的脸也是模糊不清的。
花朝突然又想起空荡荡的衣柜,独自一人安静的夜晚,还有站在楼层间哥哥一闪而过的泪光。
属于他们的,那些过去的所有记忆都该被永久封在那扇被锁上,且理应不会再开启的大门内,而现在她应该向前走。正如她先前说的,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想到这,花朝松开死死攥紧被子的手,大口喘息起来。
平静下来后,她缓缓从床上坐起。现在她该去问问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主卧的门没有关上,灯也没有开,只是投影仪的灯亮着,电影刚刚拉开序幕。
“哥?”
“嗯?”花暮从沙发上支起身体,像是早就预料到对方的到来,唤她过去,“想看电影吗?”
花朝走过去,坐在沙发一侧的地毯上,歪着头看向他:“也可以,什么电影?”
花暮回答得随意:“不知道,没注意看名字。按排序从上至下,排除了看过的,然后就选了这一部。”
“哦。”
他们都不太爱在看的时候讨论剧情,于是除了电影的声音,房间内再无其他声音。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得也很快,投影的内容暂停在结尾。
“有什么事吗?”花暮转头看向低着头不说话的花朝。
“嗯。”花朝沉默了会儿,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始这个话题。陷在周围昏暗的环境里,她扯了个不相干的话题,“哥,你不怕黑了。”
说完又有些后悔,急着解释:“不是,哥,我只是……”
花暮倒是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顿了顿,然后无奈地指向放映的地方:“还是与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这不是,还有点亮的地方吗?还有,你只是来问这个问题的?那时间可不早了,已经到了可以说晚安的时候了。”
花朝摆摆手,起身打开灯,试探性地提起他:“哥,你想与我说说你正在追求的那个人吗?明天不是会见面吗,我想先提前了解了解。”
“他?”花暮的唇边溢出笑意,“好啊,其实第一次遇见是在雨天,我的伞不小心勾到了他的头发,然后第二次遇见是在咖啡馆,与他单方面分享了板栗点缀的甜品,第三次是……”
花暮说了很久,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有这么多共同回忆了。
花朝能从他的话里话外感觉到他的温柔与珍视,但是为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会爱上他呢?”
花暮被问得一怔,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说不清楚,大概称之为‘爱’的总是带点突如其来的意味在里面。”
花朝接着追问:“那,哥,你确定他也与你是一般的感情吗?如果只有你一人是这样想的,那会不会……”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花暮笑了笑:“可能吧,但这种事情,总归是享受沉浸在里的欢愉。至于其他的,是任凭自己怎么想象都无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