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不爱吃冰糖

24、第二十四章

　　雨下得突然，天阴沉沉的。关雪支着腿窝在椅子里，嘴里还念着他塑造的人物心理描写，只是双手搭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按键。

　　窗帘合上，灯也没开，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芒映着关雪略显苍白的脸。

　　他冷漠地按下退格键，将刚才敲好的一句删除，然后敲响键盘，再删除。

　　几分钟过去，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响起敲击键盘的声响，文章字数却始终没有增加。

　　关雪抓住桌子边缘借力，略显烦躁地前后滑动椅子。

　　椅子是他前不久新添置的，整体银白色附带浅灰线条，与房间原木风格并不协调，但关雪喜欢，总待在上面码字。

　　“叮铃铃~叮铃铃~”，思路中断，关雪把卷在被子里的手机扒拉出来，是外卖配送员的电话。

　　“你是住在那个十字路口附近的那家书店吗？外面雨大，可能还需要等二三十分钟，不愿意等的话可以取消订单。我这里……”

　　外卖员还没说完就被关雪出声打断：“可以。”

　　透过电话传来雨声，人声，混在一起，打碎关雪刻意营造的安静。他挂断电话便向后倚，直到脖颈的皮肤被扯出几分痛楚来才慢慢坐好。

　　关雪点开外卖软件，距离他点餐时间已经过了一小时。春节期间，电子地图上的配送小人还系着红色气球，添了几分喜感。

　　关雪扑回床上，饥肠辘辘的感觉于他十分难挨，他急切地需要什么来塞满他的胃。

　　装有各色糖果的盘子就放在床头的架子上，挨着周边挂画。关雪却半点不想挪动身体只伸长手臂去够，勉强抓到一个，裹着青绿色的糖衣，入口是清甜的苹果味。

　　明后几天的文章早就发送到云端，只等到先前定好的时间就会发表。

　　关雪点开这篇新文的章节列表，待发表的文章装得满满当当。他莫名觉得心安，那股子烦躁也被抚平。

　　翻开朋友圈，除却各式各样的广告，几乎看不到什么正常分享生活的影子。

　　关雪往上滑动手机屏幕，出现前不久刚见面的编辑。

　　半小时前，青青发了朋友圈：“天气预报怎么这么不准，突然就下雨了，刚要排上大摆锤，不过去玩旋转木马也不错。”配图是伞下视角的大雨以及她与朋友的合照。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吗？关雪随手给她点了个赞，就去把窗帘拉开。这会儿雨势不如照片中那般大，窗户隔音效果好，关雪闷在室内，没察觉到什么雨势的变化。

　　“叮铃铃~叮铃铃~”，外卖配送员再次来电。

　　关雪刚接通，对面便一连串地输出，表示外卖已经送到书店门口，中途没给关雪任何接话的机会，说完就把电话挂断。

　　“假的。”从关雪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书店大门，从他坐到这里到刚刚接电话中间没有任何人出现。他等了两三分钟，外卖员才匆忙赶到，扔下他的外卖又奔赴下一家。

　　外卖早就凉了，关雪拿上来的时候，塑料袋上沾满了雨水。

　　好在汤与面是分开的，关雪混好后放微波炉热一下，也能凑合一顿。

　　冰箱里还有上一日剩下的蛋糕，关雪拿出来放在汤面一侧，想着先填满肚子，至于小蛋糕全做饭后甜点。

　　那人倒是一日也不曾落下招呼，关雪点开花暮的头像框，距离最近的信息是早上十点。

　　简单两字“早安”，关雪刚发现还没回，这会儿看看巧克力甜点，回了句“午安”。

　　对方没有回应，关雪也没在意。只是喝着汤，眼睛也忍不住往消息框瞥，直到吃完对方也没有回复。

　　关雪突然觉得没意思，他什么时候又开始期望从他人身上获得回应。

　　可这人确实与他之前相识的都不一样，关雪摇摆不定，那点期望的念头又出现。

　　他之前一直没有开放朋友圈，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分享，这会儿却故意将手机镜头对着还剩下一大半的汤面，甜点在画面中也露出一角。

　　临发布又开始犹豫，退回到与花暮的聊天框，上下滑动，片刻后才发布出去，设置仅花暮可见。

　　“是不是太刻意了。”关雪先前没做过这种事，现在哪里都觉得别扭，恨不得穿回几分钟前将生出怪异想法的自己撞晕。

　　花暮这会儿缩在沙发里，他先前睡过一觉，半点困意也没有。手机静音，电影放着，他在看纪录片，自然界中幼小的生物努力生存的故事。

　　影片放至结尾，制作人的字幕在黑底上滚动。花暮拿过一旁的手机，露出下面的书名《书店·日常》。

　　他点得随意，拿起手机只是习惯，却没有实际性的目的。

　　置顶的那人回了信息，也是两字“午安”。

　　花暮笑了笑：“倒也是相衬。”又沿着下方按键依次点开，看见对方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一张图没有什么构图而言，半碗面占了中心，右上角依稀可见一小块巧克力蛋糕，再搭上文案的四个字“外卖晚了”，硬生生让花暮看出几分可怜意味。

　　回到之前的消息框，花暮打了字又删，长按下方按键录音，然后凑近手机轻声询问：“可以视频通话吗？”

　　问完也不急，从被发现到回复总是需要时间。

　　手机放在眼前，花暮将先前搁在桌上的书拿起，想着等待时间可以先看看。这本书也是他在网上随意搜的，看有人推荐，就买了。

　　书店自从上次整修完，就没再改动什么，正逢这几天春节期间闭店，花暮想着还得再调整布局，确定经营模式，总不能光出不进。

　　书中既配备了现实中各种书店的真实图片，记录书店的美好与独特，亦有理性的文字讲述经营思维，涉及各类管理内容。

　　花暮刚翻开没几页，手机屏幕便亮了又暗，他拿起后才反应过来：“失策，没把静音关了，差点错过。”

　　对面又是两个字：“可以。”

　　这是要他拨过去的意思吗？不过既然同意，应该是可以。花暮无奈摇了摇，嘴角却已经自然弯起，当即点击视频通话，对面是秒接。

　　对面陷入黑暗，花暮疑问道：“关雪？”

　　关雪把手机盖在桌上，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还是把脸捂着，生怕露出一点红晕。片刻后，唇边才溢出一声“嗯”。

　　是害羞了？花暮笑意更深，没揪住这点不放，直奔主题：“是今天中午点了外卖，然后味道不好？我看你朋友圈里的照片还有昨天剩下的巧克力蛋糕，味道没变吗？”

　　有种小心思被对方发现又温柔接住的感觉，关雪慢吞吞地回应：“外卖还行，巧克力蛋糕的味道也没变。”

　　脸上的温度渐渐降下来，关雪看向手机屏幕，对面原来也不是正对着脸，好像是一本书，关雪凑近看，书店？日常？

　　花暮将整个身体都陷入沙发，语气也变得慵懒：“是吗？那这个视频电话会打扰到你吗。”

　　关雪这次回答得很快：“没有”

　　那还有什么可以问的，花暮不想让这个通话结束得太快：“那要不要聊些其他话题？”

　　“什么话题？”

　　“例如，你现在在做什么？”

　　关雪其实这会儿又窝在椅子里，看自己写的章节内容，收到信息以及通话邀请时，他还在苦恼之前那个人物的心理描写，可他还不太想说，他又不想编出其他的去诓骗对方，只能沉默。

　　花暮察觉到他的为难，将那个问题换了个方向：“那你想听听我在做什么吗？”

　　“好。”

　　“好什么？我……”花暮存心想逗逗他，又怕对方直接挂断，话已脱口一半，却在听到关雪小声的一句“我想”，彻底没了音。

　　两边都沉默了，关雪这下连脸都埋在膝盖上，大脑空白一片，什么想法也没有。

　　花暮哑然一笑，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我刚看了一部电影，纪录片形式的，不知道你爱看什么类型的电影，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还看了几页书，是这本《书店·生活》，前两天买的，毕竟要好好运营书店啊。然后现在，是在与你聊我想让你听的事。”

　　对面没有反应，花暮晃了晃手机：“关雪？”
　　“还在。”

　　“嗯，”花暮想起开始的问题还有家里刚购入的菜，“关雪，你会想……”

　　花暮一下子词穷，甚至想打开搜索框输入“如何邀请正在追求的人到家里做客并以让他试试自己的手艺为由。”

　　“想什么？”
　　“你要不要来我家做客，”花暮面不改色地胡乱扯些没有逻辑的句子，“最近春节期间，突然想精进厨艺，你想过来尝尝我做的菜吗？”

　　说着说着，花暮语气焦急起来：“我们离得不远，我那天晚上回家特意注意了时间，仅靠步行也只需要十几分钟。我还可以，去接你。”

　　“好。”关雪又重复了一遍，温柔了许多，“我说好，那明天可以吗？”

　　花暮试图安抚那颗狂跳的心，没有效果，只能放任：“那，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