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不爱吃冰糖

26、第二十六章

　　第二日，关雪醒得很早，生平第一次被别人邀请到家做客。他在床上揽着大白鹅滚来滚去，难掩起伏的情绪。

　　说不清，是期待兴奋占多，还是回避后退占多。分明昨日算得上是他提起的，而结果于他来说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如愿以偿”。

　　可他突然就怕了，他的脑海中开始模拟做客的一系列场景。他怕做的任何事，哪怕有一件惹得对方皱眉不悦，他都会陷入低迷的情绪。

　　他写的文字多了，自己也养成分析缘由的习惯。早些日子，写文想不到那么多素材，他就会从自己生活中抽出一段加以整合修饰，赋予笔下人物这样或那样的经历。

　　他在《蓝海》中写道：“少年站在海边，将被巨浪卷入漩涡，背后有无数只黑手要将他扯回‘安全区’。”

　　要问自己情绪为什么如此？他若想说，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关雪抵着大白鹅柔软的腹部，将自己蜷缩起来，好像侵袭幼年生活的风浪又重新席卷而来，要将他拖回幽闭的空间。

　　“我们家的生活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关枫上学还要花那么钱，我们平日里攒的都不够用的，哪里还供得起一个人……”这是他相对来说较为熟悉那个声音。

　　“那我家就行？你看他可怜，我可没那么心善。要我说就把他丢在路边，生死看天命。”这是另外一位。

　　“哎，你们傻啊。这小孩年纪小，怎么可能照看好他们家那房子，况且他们家那房子新买没几年，这不是浪费……”

　　“那还是留在我家吧，刚好他们家房子离关枫学校近，我也能照看照看。”这是最初的那位。

　　关雪还记得那时候他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看以往不熟悉的亲戚争得面红耳赤，最终还是被其中一户亲戚抱回家。按照血缘关系，他应该是叫他“伯父”。

　　他刚到的几日，脑海中总是闪过父母的身影，时不时哭喊着“爸爸，妈妈”，饭也吃不下几口，连入梦时眼里还含着泪。

　　那户人家起先还会说几句好听话哄哄，后来实在嫌烦，也不管他吃了几口，就把他锁在多余的房间，又顾着他死活，有时候想起来就唤他出来吃饭。

　　他后来便不再哭了，安安静静地吃饭，大多时候坐在门前看过路的行人。他那会儿总归还是抱着点期许：或许有一日爸爸妈妈就会回来将他接走。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响，打断他的回忆，止住他愈陷愈深的消极情绪。

　　关雪翻了个身，去够一旁的手机，也没看清是谁的电话，闭着眼接通。

　　“醒了？”

　　花暮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偏偏关雪的耳朵贴着手机，这一声好像对方凑到耳边呢喃。

　　关雪慢吞吞地应着：“嗯。”

　　“嗯，那就好。怕你忘记，或是睡过了，想着还是打个电话提醒你。会打扰到你吗？”

　　这人又在捉弄自己了，关雪并不应他这句，他下床拉开窗帘，想看看外面天色如何。

　　又不应了？花暮摇摇头，继续说道：“时间不早了，可能离我们再相遇的时间不久了？我住的小区不太好找，需要我去接你吗？前段时间新添置了电瓶车，还没怎么用，买的时候，店家还刚好送了两个头盔，需要我过去吗？”

　　电瓶车？两个头盔？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关雪弯起嘴角。但时间还早，他还是想慢慢走过去：“不用，待会儿再见。”

　　天气不错，风藏着阳光的暖意，轻轻吹动他的头发。

　　“好，那我与你分享我的具体位置，路上小心。”对面没有声音，花暮又唤了声，“关雪？”

　　“嗯，还在的。”

　　花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重复最开始的那句话：“时间确实不早了，那待会儿见。”

　　“待会见。”是关雪挂的电话，他挂得急，倒像是怕有人与他抢。说来也是几分幼稚心作祟，要别人没反应过来，而不要自己措手不及。

　　时间不早？关雪这会儿才注意起时间，九点三十，若按往常，他还要在被子里滚一圈，睡一会儿，才勉强精神过来，现在倒是有点精神过头。

　　约好的午饭时间，算上过去的时间，关雪决定再在房间内消磨半小时。

　　穿什么衣服，理什么发型？关雪从衣柜里扒拉出他喜欢的一套，奶黄色毛衣作内衬，外面裹着毛茸茸的白色衣服，最后他还将头发扎起，露出左边耳垂的红色耳钉。

　　出了门，关雪伸了个懒腰，阳光直直照进他心底，将他最后半点阴郁都掩盖。

　　路上有人在卖花，聚集的年轻人不少。关雪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是突然想起上次书店偶遇时，那人也捧了束花送他，虽然最后花是被安放在书店的木桌上。但这次总归是去做客，直白点说是去“蹭饭”，还是带点礼物比较好。

　　卖花的是位老奶奶，她抬了抬她的老花镜，乐呵呵地看着周围一圈人：“都来买花哦，每一束都是十元，有什么喜欢的，和我说就行，我给你们包起来……”

　　关雪左看看又瞧瞧，最后挑了一束已经包好的，主体偏红色系。他辨不清具体的花，也不了解花语，只是觉得好看，看着欢喜。当然如果被送的“他”也喜欢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一路搂在怀里，口袋里的手机尽职尽责地播报路线：“前方直行，100米后左转。”
　　花暮打来电话：“在路上吗？”

　　“嗯，”关雪又往前走了两步，看到破旧的小区大门，“快到了。”

　　“是吗？小区里不太好找，我来接你了。有看到吗？”花暮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声音放轻，脚步也放慢，然后悄悄地靠近关雪。

　　关雪小心地将花在怀中摆好，然后三两步站上旁边的台阶，没有发现那人，他便也没有接话。

　　还没发现？花暮绕着他走了半圈，直到被发现后才笑眯眯地朝他挥手：“看来是看到了。”他的目光下移，落到他怀里的花：“这花，是送我的？”

　　恍然间，关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连这句话都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他一时没想起来，便只将手里的花递过去：“嗯。”

　　花暮自是满心欢喜，接过花：“谢谢，我很喜欢，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花给我？”

　　“没什么，路边看见的，好看就买了。”

　　“是吗，”花暮笑笑，引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在六楼，可能需要费点力。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备了一部分菜。对了，耳钉很好看。”

　　“我都可以，只要是能吃的。”

　　关雪只应了前半句，至于后半句，他抬手碰了碰耳钉，他记得对方先前夸过的，他也觉得不错。

　　这小孩真是要求不高，花暮叹了口气：“至少对我抱有些期待啊。”

　　关雪跟在他后面，听到这话，默默嘀咕一声“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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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回来了？接到他了吗？”花朝听到声响从房间里出来，越过花暮去看他身后的人，“你……”还没说完，花朝猛地退后一步将房门关上。

　　怎么是大大？哥在追求的人是“爱喝酸奶”大大？这，这么巧。不过大大与她昨天看到的风格又不太一样了，昨天是稳重工作的类型，今天倒是有些可爱。

　　花朝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借此平复心情。她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刚好看见他哥引着人往厨房走去。

　　“她？”关雪的视角下刚好能看到刚才出来的女孩子在隔壁房门探头探脑的样子。

　　“她是花朝，先前与你说过的，是我妹妹。最近假期，她暂时住在这里。前一天晚上，忘记与你说了，会介意吗？”

　　“不会。”关雪只是惊讶于她的举动，并且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她为什么这样……”

　　“可能是有些激动吧，”花暮笑着看向他，故意逗他，“毕竟我前一晚与她说，今天来做客的是我正在追求的人。”

　　关雪瞬间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回应。他已经处在被追求的状态中了吗？

　　“好了，”花暮拽住他的手腕，引着他往餐厅走去，“来看看想吃什么，你决定好，就要开始准备午餐了。”

　　餐桌上的菜整整齐齐地从左往右排了几行，有塑料盒子、袋子装的，还有盘子盛的。

　　“还有冰箱里，有什么想吃的吗？”花暮“贴心”地递过纸笔，“要不要列个清单，我想知道你的喜好，这里有你喜欢的吗？”

　　他喜欢吃什么？关雪有些迷茫地望向桌上的菜，他有这么多选择，却连真正喜欢的都不知道。他朝着花暮摇摇头：“我不知道。”

　　花暮只是笑着轻拍几下他的后背：“没关系，那我来选可以吗，偏爱甜口的菜系吗？”
　　关雪想了下，回道：“好像是。”

　　“能吃辣吗？”
　　“不太能。”
　　“有什么特别不想吃的吗？”
　　“没有？”不太确定。

　　“好的。”花暮大概盘算了下家里有的菜，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厨房油烟味重，去客厅等我可以吗？或者是阳台，今天天气不错，阳台刚好可以晒到太阳。或者你想参观一下，都可以。”

　　关雪点点头，朝阳台走去。

　　花暮则是转过身将餐桌收拾一下，他平常摆放这些菜也没有像今天这般排兵布阵似的。只是今天早上打完电话，闲着没事，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花朝刚刚朝餐厅走了两步，就看到他哥和大大靠得极近，脚步一顿又退回原地。还是再等等，先不打扰他们了。

　　等了半天，厨房传来油烟机打开的声音。花朝暗想时间应该差不多，她踮着脚尖，慢慢朝厨房移动，却不巧刚好撞上关雪。

　　单方面地，关雪背对着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有别人靠近。

　　其实厨房门一关上，关雪就停下漫无目的的脚步，返回餐厅。他只是突然想看看花暮，不自觉看得久了。

　　看来不是单方面的啊，花朝又静悄悄地退回房间，她还是等吃饭的时候再出去吧，不过她哥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有人在他背后看他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