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不爱吃冰糖

23、第二十三章

　　“你醒了？”恼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韦逸还没睁开眼睛，便感觉一大片阴影覆盖过来。他暗自挪动腿，如果这人有任何其他动作，他一定快他一步给他踹过去。

　　但这人只是说了这句话便退开，没有半点昨晚的强势。

　　转性了？韦逸悄悄睁开一条缝，刚好与那人对视。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对方先笑出声，手里还绕着昨晚被他不知道踢哪去的项圈。

　　是他想多了，恶劣的本性没有任何变化。韦逸转过身不去看他，不客气地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高意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不是昨晚说了吗？没地方去啊。”

　　“别，我这座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韦逸怼完对方，也不管他有什么反应，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去。

　　走到一半想起，半夜还是扔了床被子给对方，韦逸看着小沙发上窝成一团的被子和一侧的羽绒服，忍不住暗骂两声：“不该好心，不如给他锁门外。”

　　高意看着对方皱起眉头，就知道对方此时大概满腹不满，该是一连串恶话往他身上套。

　　但是，与他何干呢？高意捏紧项圈又将它放在韦逸枕头旁，嘴角勾起，抬眼望向对方，眉目间满是不善。

　　韦逸自是不知道他转身去洗漱这几分钟，后面这人又生出几分坏心思。不过就算知道，他大抵也是不会在意的。

　　红棕色是很久前染的，韦逸凑近镜子去瞧，发根黑色明显，但整体并不怪异。“还是过段日子再去理吧。”韦逸念叨着把额前的红发都往上撩，理成背头。

　　高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门口，调笑道：“留着吧，长发挺适合你。”

　　韦逸没搭理他，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越搭理他，他说得越起劲。

　　高意耸了耸肩，不在这讨嫌，往出租屋其他角落走去。

　　他扫视墙边的每个裂口，带着点批判的意味，劝人离开的念头愈发清晰。

　　韦逸的手机先前被搁在床头柜，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半悬在半空。这会儿未知电话拨过来，震个不停，眼看就要砸向地面，被高意眼疾手快地接住。

　　他看了眼来电号码，也没接通就抓在手里。

　　“谁啊？”韦逸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高意。
　　高意摇摇头，把手机递过去。

　　韦逸看到电话号码，脸色一变，眉目间都是难言的别扭，接通电话前还特意把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半闭的窗户，韦逸觉得空间内残存的氧气甚至都不足以支撑他说完整句话：“妈？有事吗？”

　　对面先是静默片刻，然后熟悉的声音传过来：“逸逸，今天也不回来吗？”是一贯的温柔，尾音却拖着期待的意味。

　　韦逸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勉强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妈，这不是工作上还有事吗？就不回去了。”顿了顿，韦逸接着说：“新年第一天，你和高叔叔吃得好点，就不用等我了。”

　　韦蓉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逸逸，逸逸”地念着。

　　韦逸盯着地下那块碎了一半的瓷砖，没有再接话，默默等对面先挂断电话。

　　透过内嵌在木门里的一小片磨砂玻璃，高意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你会怎么做呢？他忍不住伸手去描摹侧影，其实他骗了韦逸，他看到电话号码的那一刻就知道对面是谁，他只是更想知道韦逸的反应。多的这层家庭关系，于他来说的感情变化，可能更多的是诡异的，难以控制的兴奋。

　　门开了，手机被扔到床上。

　　谈崩了？高意兴致盎然地观察对方面部表情，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

　　韦逸出去扯了套衣服，看着对方没有回避的意思，不满地冷哼一声，最终还是敌不过高意的目光，退后一步，也不顾高意紧跟着他踏进卫生间的一只脚，用力把门关上。

　　真半点情面也不留，高意迅速收回脚。他的脸上还留着前一天被揍的痕迹，青紫色一小块印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韦逸套着红色毛衣，再将前一日扔在沙发旁的黑色羽绒服披在身上，也不看一旁闲逛的高意，就往门口走。

　　高意走了两步：“你要出去？有事？”
　　“这与你无关。”韦逸靠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你还想待多久？”
　　“这要看你啊。”高意往门口走，“有什么事值得你新年第一天中午去忙。”

　　刻薄的语气，韦逸听着不舒服，本来出去没有目的，这会儿却想买个胶带。

　　把门锁上，韦逸先往前走。高意跟了上去，不远的距离坠在后面。

　　韦逸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的视线，没有快步逃开。相反，他悠闲地逛起杂货铺，与照看的年轻小伙讲价，对着镜子比划黑色耳钉。

　　杂货铺很小，高意来过这，便站在门外等他。之前好像是一位老奶奶在照看，这会儿换成年轻小伙，不过高意没有想太多。

　　“你？”
　　“嗯？”高意转过身就发现是一位陌生的女孩子，当即语气正经起来：“有什么事情吗？”

　　花朝歪着头瞧他，觉得这人莫名眼熟，这股子强装正经的语气也很耳熟。

　　刚好韦逸买完东西，手里绕着胶带转圈，朝外面走来：“高意。”

　　花朝暗自嘀咕两声“高意。高意？”，又看向往她们方向走来的那人。

　　热烈的红色衣服还有黑色耳钉，花朝一下子想起：面前这两人是她哥的大学同学。

　　要打个招呼还是扭头直接走开呢？花朝有点犹豫，她不太确定这两人现在与哥哥的关系，毕竟上次见面还是几年前。

　　韦逸将胶带塞回口袋，伸手在女孩眼前晃了晃：“你好？有什么事吗？”

　　花朝下意识后退两步，支支吾吾地应道：“没，没事了。”

　　“需要什么其他帮助吗？”韦逸放柔语气，担心女孩有什么其他困扰，毕竟今天很少有人像他们这样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

　　见过一面，也不相熟，花朝摇摇头没有再多说：“没事，很抱歉打扰了。”说完，花朝便跑开了。

　　高意刚才便有意无意打量女孩的眉眼，这会儿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一些久远的回忆闪过。

　　“你认识？”韦逸扯开胶带的封口，已经准备撕开一小截，就等对方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给他贴上。

　　高意笑了笑，将刚才的猜想丢开，只回应：“不认识。”说完就去逗韦逸：“怎么突然这么幼稚。”

　　“闭嘴。”说完，韦逸一伸手将那人嘴贴上。

　　胶带买得宽，但韦逸也没使劲，那一截就虚虚挂在嘴上。高意估摸着吹一口气，就能将它掀过去，况且也不难受，就任它盖在嘴上。

　　“往左？往右？”韦逸回头望向高意，看似是在征求对方意见，却在高意作出反应前就先一步向左走去。

　　走两步还要低下头往后轻微看两眼，确认对方跟上来，才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高意敏锐得很，对方的小动作哪里能忽视，他抬手碰了下没贴牢的胶带，然后往下按了按，往前跟得更近些。

　　待两人走远，花朝才从拐角处探出头来。她刚刚着急离开，没注意去的方向是她来时的方向。她又不想相同的地方再走一遍，就靠着墙等了会儿。

　　原来他们两人之间是这个关系吗？之前倒是没怎么注意。花朝走到先前站的位置，想到刚刚两人奇怪的相处模式，一般朋友关系应该是没有这般“亲密”吧。

　　花朝类似的小说看过不少，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接电话啦，接电话啦，不接的话，你最好一直都别接……”是花朝上次刚设置的电话铃声，卡通人物搞笑的声音刚一出现，花朝就慌张去够口袋里的手机。

　　好在周围没什么人，花朝匆忙点开，是花暮。

　　“快到午饭时间了，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

　　“哥要烧菜吗？”花朝有时候周末会暂住花暮家，之前有一次刚好赶上花暮来了兴致，吃过一回糖醋里脊，酸甜不腻，因此这会儿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期待。

　　花朝刚睡醒，窝在阳台里，浑身都不太对劲，这会儿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听到这话，花朝动作一顿，无奈笑了笑：“冰箱里没什么菜，想吃什么，就带点回来。”

　　“好哦~”说完，花朝先挂断电话，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赶往附近的超市。

　　一番采购后，花朝双手拎得满满当当。上了楼，手里腾不出半点空闲拿钥匙开门，只能曲起腿用膝盖撞出点声响来。

　　花暮刚把厨房收拾了一遍，很久没有下厨，不少厨具上都落了一层灰，配料倒是都不缺。

　　听到声响，花暮也没把刚穿上的白色围裙脱掉就开了门，接过东西：“买了这么多？”

　　花朝扬起乖巧的笑容看向她哥：“多买点，后两天不就不用出门了嘛。”

　　花暮简单看了眼塑料袋里装的东西，提议道：“那今天葱油焖鸡，番茄滑蛋牛肉还有青菜鸡蛋汤，怎么样？”
　　“哥，我都行。”
　　“好，那你，先把米饭蒸上？”
　　“收到。”

　　花朝舀了三杯米，又凭感觉加了差不多的水，一切准备妥当，就待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花暮，偶尔递递保鲜膜或是盘子之类的。

　　“对了，哥，我今天碰见你的大学同学了。一位叫高意，还有一位穿着红衣服的。就是之前有一次我去找你，你旁边几个人中的两位，好像都是和你一个社团的。”

　　“是吗？红衣服的可能是韦逸。与他们打招呼了吗？”花暮在调酱汁，生抽瓶搁在碗边一顿，又继续往碗里倒点。

　　“没有。因为不知道他们现在与哥的关系，而且他们好像都不记得我了。”

　　“也对，上一次还是几年前。关系？现在是同事关系，不太熟。”

　　花朝平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语调迅速上扬：“哥，我还遇见我超喜欢的一位大大，他的书真的写得好，我上次还去了他的签售会，有他的亲签哦~”

　　说完，花朝还像捧着宝贝那样把塞在她口袋里的石头拿出来：“就是这块小石子，我才注意到大大。我要好好收着，说不定下次还会遇见。”

　　花朝的举动处处冒着傻气，花暮看了眼小石子，又看向一脸兴奋的花朝，并不打算说些什么影响她心情的话。

　　他重点还落在“大大”一词，于是他疑问出声：“大大？”

　　“是的。”花朝冲回房间，把她小心珍藏的那本书从行李箱里拿出来递给花暮，“大大的这本《蓝海》是之前出版的，还有不久前，我推荐给哥的那篇文也是大大写的。”

　　花朝推荐的那篇文，花暮早就不记得了。甚至他拿着手里的这本书，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觉，或者说没有什么感情变化。

　　他只是突然想起那张拍立得的拍摄者，那位女士也是这么称呼关雪的。

　　原来你是这样的存在吗？花暮笑了笑，把书递还给花朝，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