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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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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叮铃”,深夜,急促的铃声像在催命,要剖开花暮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挖出。
花暮猛地坐起,将手机死死地攥在手里,眼睛无意识地睁大,盯着显示屏那点微弱的光芒发愣。片刻后,花暮才缓慢平复呼吸,强制自己聚焦于屏幕上的昵称。
是花朝。
花暮按向接通的按钮,还没来得及询问,电话另一边先一步传来女孩的泣音。
花暮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花朝终于压抑不住自己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哥,怎么办,怎么办,家里好黑,怎么什么人都没有……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花朝像溺水中人终于抓到浮木,语无伦次地朝花暮哭诉,花暮却无法将对方破碎的字句拼成完整的故事。
“花朝,”花暮温声安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听我说,深呼吸。”
花朝听着声音,慢慢放松绷紧的神经,然后将死死堵在胸腔的那股悲伤都化成无声的眼泪。
“好,你做得很好。”花暮小心试探,深怕将对方的情绪引入更消极的地步,“现在可以与哥哥讲一讲发生了什么吗?”
他很少说哥哥两字,出口便觉得陌生,却又希望此刻能成为支撑花朝的力量。
“哥。”花朝甫一出声,泪水便止不住,连这个字的尾音都发颤。
花暮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在。
“今天除夕,我在外待了很久很久,还是想回去看看,或许呢,”花朝语气很轻地上扬一下,然后又飞速坠落,“或许呢。”
“家里有点太黑了,静得有些恐怖。哥,怎么办呢?”
总要戳破那个将“家”美化的泡沫,将她扯回现实。花暮叹了口气:“花朝,把灯打开吧。”
花朝沉默了很久,终于涩声应好。
“我明天会回去的。你今晚还想待在那里吗?如果不想,我会联系信得过的朋友……”
花朝出声打断:“不用了,哥。我想再在这待一会儿。我已经没事了,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不用担心我,你,早点休息。”
花暮看向屏幕上方的时间,离新年还有一分钟。他们了解彼此,对方都需要点时间,而这些所有不好的、悲伤的情绪都需要靠自己消化。
于是,花暮只是选择将新年祝福送上:“新年快乐。”
两地的烟花声透过手机交叠在一起,花朝的眼泪已经都流尽。她尝试勾起嘴角,但是没有办法,她只能哑着嗓子回应:“嗯。哥,新年快乐。”
说完,花朝先一步挂断电话。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照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花朝盯着虚空某一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站起来将灯打开。
原来可以留下这么多空的地方,花朝依次拉开柜子的门,属于那对“父母”的,能带走的东西都不在了。没有一句话,连存在的痕迹都抹尽。
花朝没有再哭,而是将所有房间的灯打开,然后回到自己的那个小房间,窝在床上将被子盖上。
挺好的,就这样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花朝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不知道在哪个时间节点,她的意识终于陷入黑暗。
花暮躺在床上,眼睛一闭上,脑海中便闪过无数画面。割裂开来的好与坏搅得他头昏脑涨,索性便只是躺着,不再强迫自己入睡。
天蒙蒙亮时,花暮晃了晃脑袋,给自己选了车票。他们那地本就偏僻,高铁站也是近两年修的,票总是充足。
这些日子两地间倒是跑得频繁,不过以后大抵是不会再回去了。花暮给自己挑了套亮色的衣服,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这次回去是与过去彻底告别。
高铁站人多得恐怖,花暮尽量避开周边人的行李箱。他什么也没带,只单一个人,两手空空。
他第一次觉得这辆高铁开得这么快,连窗外的景物也看着顺眼多了。
“咚咚~”花暮敲响门,等待花朝将门打开的时候,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贴在门上的春联。
春联是这一年的,应是前两天新贴上的,而除去那两个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会做这样多余的事情。
可是有什么意义呢?花暮偏过头不去看它,偏偏赶在离开前还要遵循着往年的传统,可笑又无用。
实际上,春联贴得比较随意,直接将去年的覆盖,而且贴得也不够牢固,有一小部分区域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花朝听到敲门的声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去开门。衣服都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散乱着将脸的一大半都覆盖。
花暮站在楼梯间拐角的窗户,听到声响转头朝花朝露出笑容,头发被冷风吹乱,眼眶里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花朝看向他身后,蒙着厚厚一层灰的玻璃被推向一侧,破旧的楼占据大部分视角,但依然可见蓝得过分的天空。
花朝又看向对方,平静地说:“天气真好啊。”
花暮笑了笑,朝她一步步走来:“是啊。”
“不会再回来了,是吗?哥。”
花暮没有思考,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然后问她的想法:“你呢?”
花朝摇摇头,转过身看向屋内,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然后慢慢呼了口气:“已经足够了,走吧。”
“好,还有什么想带的吗?去收拾一下吧,难得新年,换身衣服。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嗯。”
花暮轻轻拍了拍她后背,继而说道,像在安抚对方,也想在告诉自己:“一切都会都会好起来的。”
花朝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微不可察。
门没有再关上,花暮掸去新的春联上沾着的灰,盯着墙上歪歪扭扭的字,将童年为数不多的回忆都封存。
“哥,我好了。走吧。”花朝拉着小巧的行李箱,朝花暮挥挥手。她刚洗了把脸,脸上红印还未退,眼睛也有些发肿,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好。”花暮没有再多说,等花朝踏出门时便将门锁上,然后试探性地抓住行李箱的拉杆,等对方松手后,便提着行李箱先一步下了楼。
花朝又回头多看了眼,像是要把周遭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原来还在啊。”花朝看着墙上的简笔画和字,嘀咕出声。
小孩刚学会写字时,总是想到处留下点痕迹,然后向大人展示,希望得到些夸奖。
当然是没有,花朝记得当时只有责骂和眼泪。花朝顺着墙上字迹,随意勾了几笔,蹭了些墙灰,夹在手指间摩挲。
楼下还有人在等她,花朝不再留恋,加快离开的步伐。
花暮正站在门口,放空看向远方。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花暮往里走了两步,等花朝的身影完全出现在视角下时问她:“可以了吗?”
花朝淡淡应道:“嗯。”
“新年第一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花朝摇摇头:“想睡一觉。”
“好,那回柠城吧。”花暮没有再劝说,领着她往前走。
花朝看向被拉动的行李箱,跟上花暮,始终落后一小步。
两人昨夜都没有睡太久,花朝刚在高铁上坐好,头一歪往后靠,不久后,便睡着了。花暮则是假寐,偶尔抬眼看看离终点还有几站。
“前方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柠城车站,请您再次检查……”
花朝缓缓睁开眼,盯着挤在过道的乘客,然后坐直身体看向列车外,嘴里无意识地重复:“到站了?”
花暮点点头,并不急着站起来,问她目前状况:“怎么样?”
“好多了。”花朝重拾一贯俏皮的语气,“哥,我真没事。快,下车了。”
“好,慢点,别慌。”
……
门开了,花暮将行李箱提进来,招呼被别处吸引注意力的花朝:“进来吧。”
“好~”花朝应着,飞快地又看了眼缩在墙角的蜗牛,然后将手收到长长的袖子里,小跑着窜进房里。
即便是新年,花暮的房间也没有新增其他什么红色的东西。刚刚要不是花暮往房门上多看两眼,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春联还是去年的,该换新的了。
花朝四处在房间里闲逛,然后将整个人陷入客厅柔软的沙发里,躺了好一会儿才去逗弄许久未见的小发夹。
“哥,都新年了,你怎么还是什么都不买?一点红色都没有。”
花暮递给对方一杯热水:“喝点,嘴都干裂了。需要买什么?”
“可以买的,有很多啊。比如春联,我刚刚进来时可是看到了,哥,你还没换这一年的春联吧,明明今天都是新年第一天了。”
花朝眼珠子滴溜溜转,然后单手握拳锤在另一只掌心,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期待:“我出去转转,然后买一些怎么样?”
对方平静脸色依旧,花朝没看出什么来,只能继续说个不停,试图说服对方:“今年可是兔年,还可以买些贴纸,贴在玻璃门上。”
顿了顿,花朝抱过小发夹,故作可怜兮兮地补充:“再给小发夹买个可爱的兔子帽子,怎么样?”
花暮无奈地看向对方,没忍住笑出声,不过让她出去透口气也好:“好,路上注意完全,别回来太晚。钥匙在门口挂着。”
“嗯嗯。”花朝朝花暮比了个OK手势,有些迫不及待地冲向门口,然后两三秒蹬上鞋子,拽过钥匙塞在口袋,开门又关门。
小发夹还有点懵圈,刚被人抱起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安放回原处。不过,它也只是朝着门口“喵”了两声,便围着花暮转圈圈。
花暮将小发夹抱在怀里,窝在飘窗上。他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花朝刚穿过楼层,往外围走去。看样子没什么不对,花暮收回注意力,合上眼。
小发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花暮听惯了,倒觉得像在助眠。不长的时间,花暮便倚着一侧睡着了。
阳光暖暖地拂过他的脸颊,没扰乱他难得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