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不爱吃冰糖

20、第二十章

　　窗外的烟花离得近，炸裂的声响直往韦逸耳朵里钻，他靠在床头，将被子整个罩在头上，眼睛也闭上，嘴里却还念念有词：“321，321……”

　　韦逸打从心底期待这场天空的盛会快点落幕，毕竟他连观众都算不上。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的敲门声夹在烟花飞上天空的空隙中，高意靠在墙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门上敲。

　　“没在？”高意拿出手机拨打对方电话。门上挂着的春联还是去年那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高意举起空着的那只手从最上边往下滑。

　　韦逸能听到一旁搁在柜子上手机振动的声响，可是窗外的烟花还没停歇，他不想松开攥紧被子的手。

　　手机屏亮了又熄，锁屏上显示未接来电。

　　“哦，真没在啊。”高意泄了气，整个人像被蓝色的颜料泼洒，莫名的悲伤将他的脸都刻成苦相。

　　一直放在口袋的项圈还有几分暖意，高意将它拿出来放在掌心把玩：“呵，除夕一个人的话，也什么不好。”

　　家里来电话了，问他今晚怎么不回去。高意连往日的假面还没带上，语气淡淡地回应：“工作忙，没空。”

　　然后突然想起连想见的人也没见上，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深究还能发现几分怨气：“您就和韦阿姨好好过，我就不回去掺和，免得碍了某些人的眼。”

　　对面被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高意无所谓地挂断电话，往楼下走，想着要不要在这附近随便找个地凑活一下。

　　电话那头，韦蓉一脸担心地望向接电话那人：“小意也不回来？”，得到否定的结果后，失望地拿勺子拨弄还温着的汤，“我给逸逸打电话，他也没接，应该也是不回来了。”

　　高锺被气得还没缓过来，暗骂这小兔崽子，伸手搭在韦蓉肩上拍了拍：“没事，孩子都大了，有自己想法。我看这汤你都看了很久，先歇会儿，等明天再打电话问问他们。”

　　“好。”韦蓉勉强笑了笑，“明天再问问吧。”高锺揽过对方，心里却在盘算用什么说动那两人，好歹明天回来一家吃个团圆饭。

　　韦逸自是不知道在他藏在被窝里的短短时刻，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还在暗自庆幸今年没有这么多人放烟花，烟花响了一小阵便停歇了。

　　韦逸小心探出头来，像小刺猬一样眨巴眼睛四处张望。然后伸手去够手机，未接来电是烂熟于心的那串号码。

　　韦逸咬住下唇，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戳弄，还是回拨过去。对面接的很快，不似平常的语气：“在哪？”韦逸沉默半天，然后赌气似地应道：“不在哪？”

　　高意被气笑了。他正坐在韦逸楼下的木椅上，听到这话抬头看向那个依然漆黑的房间。

　　“今天中午发的信息怎么没回，是不满意那句称呼，是想我再说一遍？”
　　韦逸连忙打断他：“你闭嘴！”
　　高意哪能如他愿，慢悠悠地念出：“小狗狗~”几个字的尾音连在一起，黏黏糊糊。

　　韦逸瞬间把电话挂断，扔得老远。早知道就不打回去了，这人嘴里也吐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周围实在又黑又静，韦逸这才反应过来几分恐怖，下床将灯打开，然后抱着手机给传来新年祝福的人一一回过去。

　　逗过人，高意心情好了不少，刚起身要走，就看见先前盯着那屋瞬间亮了起来。高意看看不远处的黑暗，又看看明亮的屋子，欣然决定原路返回。

　　“咚咚咚~”
　　“谁？”对面没有人回应，韦逸抓紧手机，谨慎地给门开了条缝，然后就撞上笑眯眯的、熟悉的脸，下意识地要将门全部关上。

　　“就这么不欢迎我？”高意眼急手快，手伸进门与门框间狭窄的空间。

　　韦逸见状，只能不情愿地放他进来，语气还透着几分不甘：“不欢迎。”高意追着人后面走，有些介意这人过于直截了当的回答：“这么绝情？我可是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的。”

　　韦逸不想与他在这个话题纠缠不休，换了个问题抛给他：“你今晚怎么不回去？”

　　“那你呢？你为什么窝在这破出租屋里。”高意环视这小出租屋，上次来的时候没看个明白，这会儿一处不落全落在眼底，果然破旧。

　　韦逸不想落了下风，转身瞪了他一眼：“嫌破，出门右转，不送。”高意见好就收，摆摆手示意不再多说。

　　“你要待多久？”面前人确实有几分碍眼，韦逸不满地朝他发问。
　　高意摩挲手指，假装真的在思考，然后很快打了个响指：“一晚上？”

　　“不行。”韦逸心知这人的决定他改变不了什么，只扭过头不看他，折腾一旁的手机。

　　手机振动声响，韦逸滑开手机屏幕，是花暮发来的新年祝福，看着是群发，只有寥寥四个字“新年快乐”。但韦逸还是一瞬间心情都转好，眼底眉梢尽是笑意。

　　“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高意就见面前这人将手机握紧在手里，低着头，只是晃悠双腿的频率明显有些加快。

　　高意莫名烦躁起来，手伸进口袋不断握住项圈又松开，“是花暮？”
　　韦逸动作一顿，不回复。

　　看来是了，高意咬紧后槽牙，没经过大脑思考上前一步，将那人手机从他手里拨开，然后在他出口表示不满前先一步将人压向床。

　　韦逸半个身子都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两人靠得极近，韦逸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湿热的鼻息打在他脸上。

　　面前人用上了十分的力道，死死握住他两只手腕，韦逸挣脱不开，只能正对着这人阴郁的眼神。

　　韦逸不禁打了个寒颤，侧过脸不敢看他，又被强行扳正，就在韦逸以为对方要有下一步动作时。高意却突然松开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床尾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敲什么字。

　　不远处，韦逸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然后又慢慢暗下去。

　　韦逸躺在床上，突然有点委屈，也不管旁边这人什么动作，扯过被子就要往头上盖，中途却被人拦下来。

　　高意拽住被子另一头，韦逸拽了两下没拽动，哑着嗓子问他：“干嘛？”

　　高意沉默下来，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韦逸要是生气，他倒是习惯，可这幅模样还是少见。

　　是该去哄一哄，可恶劣心思涌上，高意又想再逗逗他，要他哭得声音发颤，眼圈也红一片。

　　残存的理智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高意松开手让对方将被子盖在头上，任他将自己藏在那一小片黑暗里。

　　有细碎的泣音，是哭了吗？高意犹豫地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那蜷起的一小团，然后又起身离床上那人远一点。可又不想离开，于是便靠在门边，想些不着边际的理由说服自己。

　　没动静了，人走了？韦逸悄悄地将被子拉下一点，然后慢慢起身。刚要坐起来平复心情就与那人对视。

　　“好了？”
　　“没。”

　　韦逸慌张地又要藏进被子，高意也没拦他，突然觉出几分这人的可爱出来。

　　“别躲了，不然，”高意将心心念念的项圈拿出来放到一旁地板上，“我帮你戴上？”

　　“不可能！”韦逸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大有对方要是真这么做，非得怒揍他一顿才是。
　　“嗯。”高意满意地看到对方炸毛的模样，只是也没将项圈收回，就让它安稳地待在门边。

　　“刚老头子发信息说要明天中午回去吃个饭，回吗？”
　　韦逸沉默地摇摇头。
　　“好，那就按我习惯回复。”

　　对方说完又默不作声低头摆弄手机，韦逸总不想一晚上都与这人僵持：“那你今晚？”
　　“怎么，收留你哥一晚上也不可以？”
　　韦逸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片刻后才小声反驳：“才不是我哥。”

　　“哦~那我们是什么关系？”高意决心要将从这人口中听出什么答案，三两步又走回床边，歪着头看他，“男朋友的关系？还是一张床上待过的关系？”
　　“闭嘴。”韦逸决定下次一定要提前备好胶带，以备不时之需。

　　高意软下语气：“待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这样行吗？”
　　韦逸侧过身去，没有说一句话。
　　高意假意叹了口气，拖着步子拉开门，然后又轻轻将门带上。

　　韦逸听到声响，心里五味杂陈的，有个声音附在他耳边说：“他还没走远，追过去，留下他吧。”

　　韦逸垂下头，抵在被子上蹭了蹭，然后有几分急躁地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近房门，开门前还猛踢了一脚项圈。

　　项圈原本还待在门边，这会已经落在床底某个角落。

　　高意本就没有走的意思，走两步又退一步，韦逸开门刚要去寻他时，就发现那人离自己不过十步。

　　韦逸动作一顿，红意涌上脸颊，反应过来后瞬间往后退，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这会儿连门也被带上。

　　高意听到声响，转过身三两步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留给屋内人心理建设的时间。

　　然后门开了。高意低笑两声，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又顺手带上门，落下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