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不爱吃冰糖

16、第十六章

　　帘子被风吹动的声音扰乱他们之间过于沉寂的瞬间，两人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气，往别处望去。

　　“抱歉，是，是打扰到你们了吗？”举着相机的女士迟疑地推开门，脚步却顿在原地，声音也在慢慢变小，“这里是正常营业吗？”

　　花暮抱着猫猫走近，擦身而过关雪时轻轻拽了拽他的手臂，然后才面向那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是的，欢迎光临。不过今日限时营业，可能只有一小时的时间，可以接受吗？”

　　“好的，谢谢。”女士拽紧挂在身上的紫色小包，露出笑容，走向书架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关雪。”
　　“嗯？”关雪原本低着头，无聊地拨弄袖子一侧的纽扣，这会儿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瞧他。

　　刚刚这人走过去拽住胳膊的举动来得莫名，他正在想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服自己。

　　花暮唤完，却又不立即将话接下去，反而将这两个字念了好多遍给自己听。他正靠在书店的柜台前，整理不久前放在木质柜台上的花束。

　　对方像是等得不耐烦要往别处走了，花暮这才拉住他，然后捧起理好的花束递给对方，调笑道：“今日限时营业，但于你，可不是。”

　　这话说着明显拗口，关雪歪着脑袋打量他，思绪中断，差点宕机。片刻后，关雪决定遵从本心，接过花捧在怀里，轻声回应：“谢谢。”

　　“好～”花暮愉快地眯起眼睛，这算得上是难得的意外之喜。

　　花是今早路边有人支起来摆摊，他从前走得匆忙，没在路边停留过。今天得了空，每个摊子前都逗留许久。

　　这花也是恰巧撞入眼帘。卖花的是个老奶奶，见有人来谈价也不急，只说这花开得好，好好养，会多活些日子。

　　花暮应下，便挑了这束。白绿色系，清凉，又带有薄荷味糖果的甜意。如今，得了这难得软糯的“谢”字，确实是甜到心底。

　　眼前之景是难得的美好，陆荷举着相机看着不能完全算陌生人的两人，还是按下快门键记录下此刻。

　　光线刚好，人也是恰恰好的。陆荷甩了甩相片，将完美呈现的它夹在明信片旁，然后透过明信片间的缝隙多瞧了会儿对面两人。

　　他们竟然是相识的么？陆荷低下头整理刚刚不慎碰落的明信片，回想起前些日子“相亲”的事。

　　那天见他，脸色不好，她也有事，便没有多停留。后来她听说好像是和家里闹翻，左右与自己无关，便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地方相遇，看样子他还是这家书店的老板，先前只听说他是在金融方面的企业工作。不过，比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冷酷精英范的金融，书店倒也是适合他。

　　陆荷想着刚刚推开门到书架后面两句话的时间，对方应该是没认出来。也是合理，那天是去参加汉服秀，妆画得浓，今日出门随意，只抹了枫红。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陆荷翘起嘴角，兴趣点全落在仍然捧着花的那人。她没认错的话，对方好像是青青负责的“爱喝酸奶”大大。

　　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呢？陆荷捧着脸，试图揣测这两人的真实情感。先前说的限定营业是诓人的吧？难道是不小心闯入了限定于他们的二人空间。

　　看过的小说情节这会儿全又浮现在眼前，陆荷忍不住幻想：是书店老板恋上小说作家，还是冷漠精英恋上孤僻少年。

　　再将目光转向柜台旁，原本待在那地的两人已然分开。

　　刚刚捧着花的少年坐在靠窗的书桌旁，正翻动手里的书，看起来已经被书中的世界迷住。

　　浅白色的花倒是混着新绿的包装纸安稳地躺在一旁的桌上，有白猫跳到桌上，嗅嗅花，晃晃脑袋，像是不感兴趣，又往其他地方窜过去。

　　书店老板也不在原地，陆荷还在四处张望，找找那人的踪影。没想到转过身就看见刚刚念叨的那人一脸笑意待在一侧。

　　陆荷捂住嘴，将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压下。脸红得彻底，心脏也在狂跳。

　　见这人注意到自己，花暮才慢慢走近：“好久不见。”

　　“嗯？你还记得？”陆荷悄悄往前一步将刚刚挂上相片的藏在身后。至少是她认为的惊喜，当面碰上，难免尴尬。

　　“嗯。也不过是前些日子刚见过，我的记忆力也还算可以。”

　　“那你和他？”陆荷转溜眼珠子，还是没将好奇心抑制住。说完又有些懊悔，偷偷看他多解释两句：“刚好看到送花，你不想回答也完全可以。”

　　花暮显然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问题，讶异的脸色只一瞬，便正色道：“还在追求中。”

　　果然是。陆荷眼睛都亮了几分，悄悄看向坐在书桌那一边的大大，刚好与那人对视上。
　　“他有往这边看哦。”
　　“是吗？谢谢。那限时营业时间，”花暮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明显没有沉浸在书本中的那人，笑着转向陆荷将未说完的话说完，“结束了。”

　　陆荷点点头，笑着接下去：“那你加油？大大看样子可不好追。”

　　“大大？”不大熟悉的新名词，花暮歪着脑袋回忆在哪里听说过，应该是花朝她们曾经聚在一起聊过。不过，是在说关雪？

　　不好，陆荷抬起手将嘴捂住，摇摇头，也没管这人什么动作，加快步速往书店门口移动，直到推开门才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当然是两人突然有一天发现才算作美好。作为他们爱情故事的npc可不能擅自推动剧情。

　　像是被自己难得的幼稚念头逗笑，陆荷将垂在胸前的头发绕来绕去，很快且愉快地决定将今天发现的事情告诉青青。

　　花暮无奈地看向那人像逃一样的身影，这么慌张？不过是未听说过的祝福，花暮悄悄将这份欣喜藏在心底。

　　陆荷走后，相片自然便清晰地展现在花暮眼前。是刚才那人留下的？确实是难得的惊喜。

　　花暮将相片拿在手里，眸子都温柔起来。原来在这样的视角下，他看向关雪的眼神也满是欢喜。

　　花暮绕开书桌，讨嫌似地趴在关雪对面唤道：“关雪。”
　　“做什么？”关雪头都没抬，只是拨动书页的手停下来，余光下是那人撑在书桌表面的双手。

　　先前不曾注意，这会儿看到才发现那人左手有一道鼓起的伤疤，从虎口处直至手腕，狰狞又怪异。

　　“你的手？”
　　“什么？”
　　“没什么，你刚刚叫我做什么？”关雪又沉默下来，问到别人不想说的事，气氛又该冷下来了。

　　“没什么，就想多唤两声。”花暮又往前凑了凑，几乎占据了大半书桌，存心不想让对面这人好好看书。

　　关雪只觉得声音像是贴着耳朵，耳朵热得慌，支支吾吾地回应：“无聊。”

　　花暮耐心哄着，又带着股执拗劲：“不无聊，那你要不抬眼瞧瞧我。不然……”

　　“不然什么？”关雪捂着发热的耳朵，强装镇定看向凑得极近的这人，语气倒是平淡：“书店现在又限时营业了？”

　　“不是，怎么会。这书店本来今天不开门的，刚巧你来了，才有限时营业这一说。应该是独家开放才是，仅对你开放。”

　　关雪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这书店老板？”
　　“勉强算是。不过你的重点？”

　　花暮伸手碰了碰对方翘起的呆毛，将呆毛分出几缕往右边拨弄。这么乖的？不过这样两边拨弄头发，倒是像小芽。

　　关雪猛然意识到这人做的事，上半身往后退，直至靠向椅背。有点太过亲密，至少放他们两人身上有点出格。

　　“研究对象？”关雪重又将昨晚约好的说法提起，“是不是太超出了。”

　　“没有，”花暮端着是一副正经模样，语气却像是在哄骗，“送花是因为相配，书店限时开放也是因为既是研究对象总得有些特殊待遇，至于其他的都是情绪作祟。”

　　关雪乖乖点头，表示理解。

　　不会真信了吧？花暮敛眸，将对方垂落的头发重新撩起，不想让这个问题结束，“不过，也是有几分私心的。”

　　“私心？”这两个字于他倒是新奇，扳碎了去尝，不知是苦的，还是甜的。

　　“嗯。”花暮顿了顿，瞧见这人脸上还有几分期待，才将心思说尽：“来这书店总归想，说不定就能与你碰上。碰上了，打个招呼也是挺好的。”

　　“为什么？不是昨晚？”

　　“因为，”花暮故意拖长语调，“只是看见你，就会觉得心里像浇了蜜糖。”

　　关雪捂着脸，不愿听这人过于直白的情话。他是欢喜的，又总觉得心慌，这种情感来得迅猛，超出他能控制的范围。

　　“不逗你了，”花暮挺直身体，将摊在关雪面前的书收回，“这个时刻，一起去吃顿午饭？”

　　这人刚刚像是夜店里会面的情郎，现在又正经地能在讲台开始演讲。

　　关雪将莫名而来的想法打散，只轻轻戳了戳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搭在后面的胳膊，直到这人转身露出不解。他才笑着应好。

　　至少现在是欢喜的，先抓住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