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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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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对象?”花暮思索着,有些讶异地抬眼望他,刚好与对方平静的目光相撞。或许还有一丝慌乱,刚甫一对视,对方便立刻移开目光。
花暮盯着关雪看了半天,然后在对方快要承受不住,将要抬起手挡住已通红的脸时,浅浅勾起嘴角,抬手捂住他的眼睛,然后凑到耳边应道“好。”
好就好,凑这么近。关雪心里嘀咕两句,强自镇定下来,只是说出口的话依然卡壳:“嗯,那,那你今晚?”
“什么,”花暮看似诚心发问,只是语气却忍不住上扬,“作为研究对象,可以有与之前不一样的待遇吗?”
“比如?”
“比如,”花暮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终停留在飘窗,“待会我离开时,可以拉开窗帘与我挥挥手吗?”
说完,花暮反而先笑出声,怎么先前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幼稚。对方久久没有回应,花暮便随意挥挥手,将之前脱在一旁的黑色大衣又披回身上,缓慢挪动步子往外走。
床旁边是懒人沙发,关雪习惯性地窝在里面,看着花暮走向门边,喃喃自语:“这人本来就是这么……”关雪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举动是在拉近距离吗?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这会儿周围连个其他声音也没有,连往日里半夜总响起的猫叫声也不在。关雪的话自然全落在花暮耳里。
花暮本来都走到门边了,听到话又折返,故意蹲在关雪面前,非要对方将话说完:“嗯,这么什么?”
关雪避无可避,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连翻个身去躲都做不到。“过分。”这么想着,关雪便这么说出来。
花暮笑着往后退,知道将人逗狠了,怕是连着几日都不愿意回应了。
“那,我走了。”
关雪含糊应着:“嗯。”
花暮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慢悠悠回想刚刚对方的回应。过分吗?好像是有点,可对方有时候的故作平静,总是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他,看他露出先前未见过的神色。
关上门,花暮拿起先前倚在楼梯间的黑伞,抖落还依附在它表面的水珠,往楼下的黑暗走去。
关雪窝在沙发里,从一数到十,还是爬起来走到飘窗旁,看花暮走了没。
那人果然还待在楼下,提着伞往这边看,像是料到自己会应诺,露出些许得逞的笑容。
关雪连招呼也没打,拉上窗帘,扑向床上的大白鹅。只是眼前仍然浮现刚刚那人的笑容,分明“研究对象”是自己提起的,可好像一步一步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只是感觉还不坏。
“叮当,叮当~”关雪闭着眼摸索先前扔到床上的手机,这么晚会有谁发信息,他也没几个相熟的人。
是花暮,对方发来一句“晚安~”,还附加一连串几个猫猫晚安的表情包。
“他到家了?”关雪边想边将猫猫表情包一一存下来,然后左看看消息框,右看看消息框,还是从刚刚存的表情包中挑一个传了过去。
花暮坐在出租车里,上下划拉手机,等到对方回应才将手机收回口袋,然后倚着椅背看向窗外。
其实没有多远的距离,只是很晚了,路上也没有几个人,灯也暗得可怜,他不想一个人晃悠回去。
如果刚刚提出留一晚,他会不会同意呢?花暮仿佛能透过窗户看到那人拒绝的神色,果然像他这样本质恶劣的人,难免总会在对方允许时想要再近一步。
司机戴着口罩,眉眼间尽是倦意,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他刚干这活没几天,想着晚上多拉些客人也是好的。
这会儿等红绿灯,往后座多看了几眼。他先前便觉得这人眼熟,现在仔细辨认,果然是他。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大晚上还要出来开出租车挣那几分几毫,司机握紧方向盘,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绿灯亮了,后车等得不耐烦,鸣笛声不断。司机反应过来,猛踩油门,想着先跑完这单,再回去好好盘算怎么给这人一个教训,他可不能将自己也搭进去。
虽说先前的公司因为投资问题差不多只剩个空壳,但人也没全散,说不定哪天他就能东山再起,他得好好想想。
花朝一个不留神向前倾,差点撞上前座,幸好及时稳住。皱眉看向一言不发的司机,也没多想。
心思还落在关雪身上,想着明早要不要发个早安,又想到先前刚知晓电话的第二天,对方那会还没睡醒,可能会打扰到,或许可以中午的时候发个“午安”。
他哪里这般纠结过,花暮闭起眼,手也搭在眼上,有些变得不像自己,只是他竟是愿意沉溺的。
“到了,”前排司机冷漠出声,是要赶人下车的意思,“就停这了,这小区我来过,这大晚上的,里面车都停满了,我要开进去,八成出不来了,你就这下吧。”
花暮听到这话,不免往中央后视镜多看了两眼,眉眼有些熟悉,是之前有过过节的人?不过这样的人,于他而言,多了去了。
不想搭理,花暮连声也没出,下了车反手用力关上车门,就往小区内走。
小区先前还设想过刷脸进出,但后来来往人过多,都堵在门口,招来不少业主不满,也就作罢了。
花暮从一侧小门进入,顺便瞧了眼保安室。保安室灯都是灭,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监控视频还闪着亮光。
不太安全,花暮暗自想着,余光扫了眼还停在不远处的出租车,加快步速,走入一侧拐角观察,直到出租车远去,才将绷紧的神经放松。
果真是快到除夕夜,一向吝啬的物业给小区内不同位置都挂上了彩灯,横幅也换成新的祝福语。
花暮伸手从横幅一侧滑到另一侧,他的夜视能力还不错,依稀可辨别清楚上面的字“阖家欢乐,万事顺意”。
“阖家?”花暮轻嗤出声,先前被他故意抛之脑后场景又慢慢浮现,连着那股恶心的感觉也往上漫。“在意什么,本来就算不上家。”花暮收回手,握紧拳头,目光冷厉地扫过那个字。
“叮咚,叮咚。”信息铃声在深夜格外刺耳,像是两锤猛地砸在花暮心上。花暮缓过神,顺着狭窄的小路走回去。
门开了,入目漆黑一片,只有小发夹的眼睛泛着幽幽光芒。小发夹正乖巧地趴在入户的地毯上,听到动静才抬起头,然后便是往花暮身上扑。
“是回来晚了,乖,别闹~”花暮轻声哄它,将它抱在怀里顺顺毛。小发夹偏又不乐意了,跳回之前自己挑中的纸箱,一双圆咕噜大眼睛盯着花暮,傲娇小性子尽显。
花暮还记着刚刚的信息,于是坐在小发夹旁边,一手按揉它的头部,一手点开手机。
手机界面还是先前未退出的与关雪的聊天记录。身份转换,或许可以将过于严肃的备注改得俏皮些。花暮缓缓勾起嘴角,不太熟练地将备注改为“研究对象”。
刚退出界面,花暮唇边的笑意瞬间凝滞,眼睛无意识睁大,先前勾起的嘴角也扯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小红点是在妹妹头像框的右上角。甚至不用点开,花暮便瞧见寥寥几字“哥,他们离婚了。”再没有更多的字句去描述。
花暮点开消息框,缓缓敲字:“什么时候?谁提出的?还有,你还好吗?”
“昨天,是妈妈。”对面停了很久,才继续回应,“还好,只是即便是预料中的事情,骤然摆在面前,还是会想逃避。”
花暮摆弄手指在键盘上方来回画圈,还是只敲了一个字作为回应:“好。”然后扔开手机,卧倒在小发夹旁边的木地板上,也不顾身下传来的冷意,只将头靠近猫猫。
花暮感觉心空落落的,急需什么来塞满,于是只能离猫猫再近一些,汲取些热量,惹得小发夹都有几分不满,一猫掌糊花暮脸上。
“叮咚,叮咚~”,是花朝又传来信息:“哥,我与朋友在外地旅游,不用担心我。然后提前说一声除夕快乐。”
“是新年了啊。”花暮无意识呢喃出声,像是对花朝的回应,又像是告诉过去的自己。
“好,你也是,记得开心点。”花暮敲打键盘,没再多过问其他。该说是不是兄妹的默契,他们都太了解对方。
对面回得很快,仅一个字作结:“嗯。”
……
“花朝,你还好吗?”舒风坐在床边看向背过身的她。花朝已经闷坐在窗台很久了,刚敲完手机放下便一直不说话,她有些担心。
花朝是今晚突然敲门。她开门的时候,对方眼睛都是红的,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
当时她也没多问,只用力抱紧花朝。对方趴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也死死拽住她衣服。这会儿刚刚平静下来,花朝转过身看向她,露出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嗯,好多了,谢谢你。”
“没事。”舒风扫过房间里各样东西,想着有什么能分散她注意力。
外面的大门被打开了,是舒父舒母上夜班回来了,两人从门外交谈到门内。
舒江秀肩颈实在酸得不行,只能一边捶着脖颈,一边歪着脑袋对江鑫说道她今天刚听来的八卦消息:“你知道不,周芸和花力离婚了。”
“谁和你说的?”江鑫刚把挂在身上的物件放到一旁,闻言有些诧异地转过身,“他俩怎么会离婚?之前不还听说他们家那个大儿子出息了,周芸逢人便说他上的班,可赚钱了。”
“可不是嘛。不过我这是听陆妈说的,还能有错。说是之前有一天刚好在家,就听到她儿子回来和她大吵了一架,然后现在就离婚了,你说是不是和她儿子有关。”
“谁知道?”江鑫撇撇嘴,催她快点去洗漱,“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快去洗洗,忙活一整天,身上都腌入味了。”
“也是。”舒江秀左右活动脖颈,往洗手间走去,路过舒风房间,多瞧了两眼,发现她房门下面还透着光,便上前敲了几声,催她快点睡觉,可别玩手机了。
舒风在里面应了几声,听到外面两人都走远,才放下心来。刚才他们说话声音也不小,舒风在里面听得大差不差,这会儿小心瞧了两眼花朝,怕她又落下泪来。但对方只是平静地看向窗外,半句话没有多说。
时间也不早,舒风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床被子,折成双层,在她床上理出两个长条,连被子尾端也折一下压风。
“睡觉吧,”舒风先爬上床,拍了拍一侧的被子,故意逗她,“没有什么事是睡了一觉不能解决的。”
花朝坐得久了,长时间连个动作也没变,这会儿觉得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不属于自己,像是要各自出走。
舒风的笑容过于明媚,花朝看过来时,不自觉被感染,嘴角也露出个平淡的笑容,然后拖着步子缩到她已经理好的被子里。
两个人像两条猫猫虫,只露出个脑袋,互相瞧着对方。
“睡吧。”舒风叹了口气,将灯关上,仰躺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闭上眼睛。花朝乖乖“嗯”了一声,然后掐着自己胳膊,刻意将悲伤压下,只让倦意将自己卷入睡梦。
过了好一会儿,舒风缓缓睁开眼睛。她能听到一旁人平缓的呼吸声,脑海中也还浮现花朝哭泣的模样。
有些悲伤只能靠自己消磨,旁人说再多都是无用的。只能希望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如果能出去晒晒太阳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