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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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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撑着伞从前车走下来,穿着一身黑,撑着白伞,极致的视觉割裂感。那人把伞往下压了压,关雪看不清脸,便收回目光,看向水面。
有脚步声临近响起,水面的涟漪前后晃动,然后到某个碰撞点相融。
“你怎么在这?”来人有些讶异,随后又戴上温和的面具,不紧不慢地靠近关雪。
关雪指了指后面的出租车,慢吞吞应道:“在等出租车。”末了,不确定加了一句,“花暮?”花暮有些意外,轻轻应道:“嗯。”
一股诡异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谁也没有先开口。巨大的雨声淹没了一切,连着远处的争吵声都像在另一个空间。
“你,”该问什么?关雪刚出了一个声,就沉默了,开始为自己的贸然开口感到烦闷。
“嗯?”花暮低下头作认真倾听模样,坏心思地不开口解围。
“没什么。”关雪握着伞往前走了两步,走得急,水被带起,染湿裤脚,好像还沾上了沙土。
花暮没有追上去,只远远看着,黑瞳渐渐幽深,掩下莫名情绪。即便注意到那人脚步微顿一会儿才离开,花暮也分毫未动。
“走了,真晦气。”前车司机跑了两步,朝花暮招招手。花暮又看了眼渐行渐远的关雪,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然后上了车。
看来他也并非是完全不在意。
后车司机受了骂,全身都被淋湿,回到车等着他的只有空无一人的后座。他泄愤似地锤了锤方向盘,咒骂几句,恶狠狠地盯着前一辆车,直到车走了才接上下一单。
关雪走到前方拐角处,往后偷偷看了一眼,一个人也没有,说不上的失落感袭来。
“前方道路直行100米。”人工智能导航尽责尽职地播报接下来的路况。
周围实在黑得彻底,只有噼里啪啦的雨声作伴。关雪咬住下唇,低头看着地面,有一股莫名的苦涩溢满心脏,然后往上翻涌好像将他的咽喉死死扼住。
眼睛也发酸,关雪腾出一只手掩了掩,又放下。他现在是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了。他好像又成功地把愿意向他走近的人推远了。
“叮当,叮当。”有信息铃声响起,关雪以为是编辑,便打算回到出租屋后再看。或许是开文的事情,或许是刚刚庆典的活动。
书店今日关得也早,附近的路灯这两日好像也坏掉了,周围一点亮光也没有。
“谁?”关雪察觉到书店后院的拐角好像有个黑影,捏紧手,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听到声响,那人也缓缓走近。
两人之间不过六七十厘米,关雪才看清对方,是花暮。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花暮轻笑一声,微眯起眼,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拉了一把,把对方拉进自己伞下,挨得更近,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关雪手里还握着黑伞,没有松开,反应过来也没有从花暮伞下退出去。片刻后,花暮笑意更大,他给了对方时间,是他没有离开。
“没看信息吗?”花暮贴在关雪耳边,压低声线问道。
他本来想明天或是过两天再谈,可坐在车上看关雪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路上,压不住的想法往上冒。
他想再试试,那些所谓心照不宣的想法,终究不如两人面对面将心思聊清。
“什么信息?”关雪侧过脸,让耳朵离得远些。这人未免太故意,关雪实在躁得慌,耳朵逐渐充血。
“大概十分钟前。我们上一次分开后的两分钟内。”
关雪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铃声,别扭回应:“没看。”
“是吗,”花暮借着对方的手收回黑伞,将他压得更近些,“我以为你没有回应是同意,就来找你了。”
“你问我什么了?”关雪难得有些好奇,想拿出手机看一看。
“不用。我现在再说一遍。”花暮认真看着对方,即便此刻对方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我想来找你,可以吗?”
当然,花暮没有说的是,他还发了许多可怜的颜文字和表情包,将他这过于简洁的话语藏在中间,如果对方不愿意看,大抵也是不会注意到。
而他来,只是想赌一把。至于赌注是什么?花暮又看向乖乖待着自己伞下的人,其实他还没想好。他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曾经拥有的太少,没有能作为赌注的东西。
就在前两天他还在那个森林公园待到深夜才回去,然后和自己约好不再想,今天看到,那些心思却又按捺不住。
现在的他好像拥有了些什么,但其实还是不多。花暮伸出手想将对方揽得更近些,却又停到半空,然后默默收回手,接过黑伞。他今晚好像已经做得太超过了。
“如果我回答不可以?”
“我不知道哎,”花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下去,“我一向不会想这些已经不会再发生的事情的,但可能还是会来。”
花暮拉住对方的手,将他连着自己都藏到角落的黑暗处,手无意识地慢慢收紧,直到对方挣脱了几下,才松缓了力道。
花暮握紧黑伞,语气犹豫却依然温和“那你愿意?”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稍微向下蹲了点,让对方的目光即便向下也能与自己有刚好对视的那一刻。
然后就在那一刻,关雪抬头,将他没说完的话说完:“愿意什么?”
关雪向旁边退开,撑开自己的伞,语气随意道:“花暮,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并非没有察觉,他在开始写网文前,曾经认真研究过感情的产生,翻阅过不同的资料。虽说最后他也没完全弄清,但他写文熟练后,便自然将他刻画的人物感情爆发点放在一些事情发展的高潮期,一些生死之间或是欺骗。
关雪盯着对方,开始回忆他们的见面:“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下雪,你借了伞给我。第二次见面,我刚好在搬家,还了伞。然后同样是在这里,我们知道了对方名字。接下来是森林餐厅,最后便是现在。”
顿了顿,关雪接着说下去:“我们从第一次到现在的见面次数,是五次。”
有警车从旁边呼啸而过,一瞬间,尖利的警笛声伴着雨声将关雪微弱的声音彻底掩盖。
花暮只看得清对方平静的脸色,心里没来由地发慌。世界又安静下来,关雪没有再多说,花暮也像被剥夺说话的能力。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近乎蛮横地将所有问题抛给对方。其实连问题也没说清,却期望对方能够给予一个答案。
他未必将自己的心意也彻底摸清。
伞外的大雨到了难以忽视的程度,有狂风吹过,两人身上无可避免被雨打湿大片。
关雪突然叹了口气,难得有些发愁。他其实很少碰到这样的问题,更别说与感情有关。但他总觉得他不开口,两人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雨下得不小。”
“嗯。”
关雪指了指楼上,然后先一步往自己租房方向走去,走到那人旁边时,小声念道:“避雨的话,可以过来。”
说完也不管花暮听没听见,闷头往前,直到站到楼梯间,才往后看了看,那人还呆呆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跟上来,整个人宛如失魂般。
不会没听见吧?
关雪有点苦恼地往外走了走,他很少有这样在意他人的情绪,此刻有些不知怎么办了。
伞已经收了,关雪不知不觉走入雨中,额前头发被打湿,软软地贴在额头。关雪冻得瑟缩了一下,又往里退,犹豫着,还是唤了一声:“花暮!”
花暮回头,那人正朝他招手。虽然只摇了两下,就收回,也不知是不是要人过去的意思。
楼梯间的灯刚好亮起,昏黄的,朦胧的,然后将那人吞噬。花暮晃过神来,朝有光的地方走去。即便此刻那灯光也似有若无,但总归比这阴森的大雨中好得多。
屋内摆出的东西不多,零零散散的,有大片的空间剩余着,给人一种随时要搬家离开的感觉。
花暮站在门口,目光随意地在屋内各个角落扫过,却又不深究任何一处。
像个刚好路过门口的陌生人,门开着,他本该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却又往里望了望。
是无理的举动,却又不知悔改。甚至想,能不能再往里走两步,甚至想如果小屋的主人能邀请他进去,就更好了。
“进来吧。”关雪去倒了杯热水给自己,刚端着走出来就见这人还待在门口,目光四处停留,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雪真的邀请他进去了。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瞬间,花暮将不良情绪下放大扭曲的怪异想法压住,只将愉悦的情绪放置在最上层。
就像一块暗蓝色的幕布,所有其他情绪混在一起藏在里面,便以为真的消失了。然后便也扮得只是为大雨有人能收留他而欣喜这一种原因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理智回笼的那刻,花暮想到自己原来真的已经被划分在对方设想的安全区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