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即便想要逃避,但该来的终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到来。不过两日,转瞬而逝。
关雪不得不面对到来的盛典及聚会,甚至一度怀疑当时自己是不是被附身。内心两个小人在打架,然争论无效。
那天道别时,只一人先回来了。那人后来说是还想再看会儿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的。
关雪扎起渐长的头发,想着什么时候得了空把头发剪了。留得足够长,到底有点碍事。
阴雨沉沉的天气,关雪本就丧丧的,没有干劲。连着赶稿效率也不高。敲两个字,思绪就像被切断,无法链接上文。
关雪理了理黑色的立领棉外套,又把压在下面的灰色卫衣帽子翻出来,帽子一戴,生人勿近,阴郁风十足。
长发散落着,连眼睛也全部覆盖。关雪透过头发间的缝隙,缓缓露出一个假笑。只控制嘴角勾起,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无。
有点神经质,关雪轻嗤一声,抓了抓面部的头发,把它们理到一旁,恢复平淡的神情。
还是冷漠的神情适合这张脸,连着日常的笑都怀疑是不是如此刻般僵硬。
前阵子搬家,有些堆起来的东西也没有全部摆下来,毕竟有些用不到。摆下来,可能下次搬家还要收回去,麻烦。
但现在竟然连一把伞也找不到。关雪拍拍床上大鹅柔软的棉花肚子,撒撒气,又把摆在床上的东西一样接一样堆回纸箱。
雨下个不停,连变小的趋势都没有。关雪凑到窗台,烦躁地把未关紧的纱窗拉上。
这边的路口,出租车一般不愿停,往往都停在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没有办法,关雪只能找找附近的杂货铺,走过几家店铺才找到角落一处。借着连着的屋檐,关雪才没被淋个彻底。
杂货铺是独立的空间,温馨感溢满。暖黄色的灯光映着每个角落,渗到屋外,连着地板都是焦糖色。
只是空间过于狭窄,只有一条过道,堪堪容下两人并行,各种产品堆在过道两旁。几把伞都直直地插在两个伞筒中。
关雪也没想多挑,随便拿了一把黑伞。抽出黑伞的瞬间,有一支米白色的伞连着往上提了提,又落下往旁边靠去。关雪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便丢下这个问题。
付账的位置,有一位看起来年近古稀的老人,花白的头发,裹着红绿相间的棉服。她正曲起手架着老花镜,看着桌上的木框像是在研究着什么。
关雪走近些,让老人看清楚他手里拿的东西,然后低声问道:“你好?请问这把黑伞的价格?”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回忆一番才想起,手指比出个20,又颤巍巍地放下,指了指贴在桌面上的二维码。
关雪扫完码看见桌面上的木框里挂着不同的耳饰,有简单的珍珠组合或是方形框叠加,也有偏长的吊坠,坠着蝴蝶或是十字架的银饰。
记忆被牵引,关雪想起前两天那人说起的话,不自觉咬住下唇,轻轻摸了下耳垂。今天走得时候,注意到了,但没想戴。
走出杂货铺,关雪摸摸口袋里有点硌手的耳饰,露出懊恼的神色。耳饰是幸运四叶草的设计,点缀着不知什么材质的红色。
往前走了一段路,关雪又往回看了看,才猛然想起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连那把说是临时借的白伞也是与刚刚伞筒里丢下的那把相同。
那天也是下着雨,只是不如今天这般大。撑起伞,关雪把乱飞的思绪压下,告诉自己“你现在应是只考虑今天的聚会。”
雨天出租车并不好打,关雪等了半天都没有空车,软件上显示的排队人数远远超过预期。没有办法,关雪不想违约,只好选择拼车,果然不超过十分钟,司机很快接单。
应该勉强算得上幸运,只是他不太喜欢这样的形式,又联想到即将面临的嘈杂聚会,心情落到极点,连上车都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拼车的是一位女士,穿着蓝色大衣搭配棕色围巾,坐在后座,听到声响并不偏过头来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关雪自是不在意,也坐在后座,两人之间隔了个座位,像是隔了一堵墙。
车里实在闷得慌,好在路并不远。不过十几分钟,到了目的地—宇海。两人同时下了车,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你也是来参加盛典的?”女士有些傲慢地上下打量一番,似是没想到对方也在邀请行列。
关雪漠视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先一步走进大厅。留着后面那人拿路边的石头撒气。
具体活动场地在二楼,一楼只是作为接待和核对是否有资格入场,并且记录在册的场所。
人多了起来,关雪不知目光的落点该在何处,有些不适地坠在人潮后,面前的脸都模糊,扭曲起来,不成人形。
刚才落在后面的蓝衣女士反而快步超过他,挤到人群中心,与周围人攀谈了起来。
等人群大部分都入了场,关雪才不紧不慢地把邀请信息展示给核对人员,被告知通过后连着手机和手一同揣回口袋,循着墙上画好的线路向会场走去。
编辑青青在会场门口一直左右转圈,看到关雪的身影才放下心来走近,她一直担心对方如果来不了怎么办,又不想再打扰对方。
“在这!”青青三两步走到对方面前,指了指会场前排靠近边角的位置,“位置的靠背上都贴有笔名。”
关雪微微颔首:“嗯。”
周围一圈都是女士,关雪落了座才发现坐在旁边的正好是打车遇上的那位。往后倚,不巧看到对方笔名是“酒酿元宵”。
那人看到后也只是不满地轻哼一声,然后又露出明媚的笑容与旁边人说起最近在写的小说,约好互相推荐,才聊起会场的事情。
没有人来打扰,关雪自是乐得清闲,闭上眼,打算神游几个小时,到点再默默离开,也算完成约定。
庆典也是实在无聊,几位领导人在上面放ppt喋喋不休说着创建网站的初心,又鼓励大家也不要忘记自己本来创作的初心。接下来就是优秀编辑上台发言,网站排行榜前几名的写手上台发言。
关雪在底下坐着,只觉得他们的话有点讽刺。手又塞进口袋,连着目光也渐渐分散。他刚开始写作时可没有那么美好的愿景,也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理由。
不过是投了稿,刚好幸运签了约,有了全新的资金来源,后来积攒得多,倒也不必额外出去打工,只困在家里每天按时写一篇上传网站,日子便也刚好过得去。
刚开始总是不顺利,一篇文凑凑删删得写一下午。再后来,写得多了,有些故事甚至不用耗费心神就能轻易编造,也能有空闲的时间留给自己。
但也不知道做什么,可能是盯着一处发呆。他也不爱出去,来到柠城几年,也只熟悉租的地方附近几家店铺,再多的也没有了。
但是前两天竟然跟着一个人去了偌大的森林公园,想到这关雪像是如梦初醒。
周围并不十分安静,相反有不少人在在议论纷纷。但刚刚他好像被关进了密闭的空间,只有自己和一面镜子。不巧,镜子碎了,像负面的情绪被搅散。
台上的人还在滔滔不绝讲着,关雪缓缓呼出一口气,试图放松自己。掌心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冷汗,关雪把手拿出来,交握着,然后渐渐用力。手指被压迫着,一半苍白,一半充血。
装着耳钉的袋子却顺着力道滑落地面,刚好被旁边理着裙摆的人捡起。
那人瞥了一眼旁边神游的这位,撇撇嘴还是把耳钉递了过去:“这是你的?”
关雪点头接过,漫不经心回了一句:“谢谢”,又把耳钉塞了回去。
也不算没有礼貌的人。“酒酿元宵”假意理了理垂落的卷发,往后看了看那人笔名,是“爱喝酸奶”。和他一点都不搭,原本还以为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还能多聊两句。
收回目光,又戳了戳旁边新交的“朋友”,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只自顾自地说着不相干的话题。
时间过得很慢,至少关雪是这么觉得,感觉台上一分钟的话被拆成十分钟来讲。
台下的摄像机四处扫着,关雪不想起身刚好进入镜头,觉得麻烦,不想成为显眼的那个。
氧气好像被被压缩。关雪愈加觉得呼吸困难,连着情绪愈发不佳,满腔抑郁夹杂着几分烦躁。
台上人终于都发言完毕,会场的大门被打开,空气好像流通了起来,关雪深呼一口气,想把不耐烦都淡化。
接下来的活动与关雪无关,是现场新人签约仪式。关雪对此表示不解,但也没必要了解,左右与自己无关。
之后所谓的作家聚会,关雪也不想参加,提前和编辑说了一声就离开了。青青自是不在意的,毕竟他只要出席并记录在册对她而言就算是完成任务。至于聚会看心情而已。
雨也是任性的,随着自己心情。有光照过,像是一堆光点剧烈浮动。
关雪撑着黑伞,藏在阴暗处,静静看雨落下,等一个乐意离开的时刻。不知道在等什么,在等雨停?还是在等心静的时刻?
关雪把手伸出伞外,有大颗雨滴砸向掌心,然后碎裂,间或溅到眼里。关雪眨眨眼,有雨水滑落。
“在等人?”有人从聚会出来透口气,点着烟,缓缓吐出一圈圈白烟,刚好躲到这处,随意搭了一句。
“不是。”
关雪往旁边避了避。雨天,下水道的湿臭味漫上来混着烟味令人不适。
“哦。”
一根烟抽完了。那人随意扔了烟头,大雨很快淹没最后残留的火星。扭过头,语气随意道:“哥们,你也今晚参加聚会的?就隔壁这酒店。”
“不是。”
“也是,我看你这样子就不像。不和你聊了,我回去了。”那人走了两步假装潇洒,还朝后摆摆手。
人走了,烟味不散,关雪被熏得发晕。雨不小,关雪撑着伞,跟在一群人后面。他还不太熟悉柠城的街道,也不想停下来打开导航,只任人潮将自己带往何处。
歪歪曲曲的小路挤在破旧的墙旁,连一丝灯光也没有,暗得可怜。
关雪站在路口,没有再往前走。周围静得恐怖,关雪缓缓觉出几分悲伤,原来哪里都没有他的归处。
回归现实,关雪打开导航,这里已经离宇海有点距离了,无法,只能打出租车回到书店。
出租车绕了半天才到打车点,待人上了车,司机上下嘴皮一碰,扯了两句:“哎呦,怎么不往前走走,这边平常可是不来的。”
情绪翻滚,关雪并不想搭理他。豆大的雨滴吸附在车窗外,透过雨滴只能看到街道模糊的光景。
窗外是陌生的风景,关雪心下估测,时间上明显出了问题。看了眼前座的司机,冷冷发问:“绕路了?”
“怎么可能?”司机似是被激怒,普通话夹杂着方言骂了几句脏话。然后猛踩油门,车速飙升,几次堪堪擦过其他车身。
关雪慢慢把头靠在车窗上,随着颠簸的路面轻微晃动,间或撞到车窗。
旁边开着一辆货车,明显超载。货物累积,只用几根粗绳固定位置。摆在上层货物随着车开动的方向左右晃动。
关雪看着,只觉得它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砸向车顶,然后车顶碎裂连着周围恼人的噪音都归于沉寂。
“嘭!”雨天路滑,缓冲距离长,司机踩紧刹车,但还是向前撞向前车车尾。前车后尾灯被撞碎,残骸躺了一地。
巨大的惯性引着关雪向前倾,撞向副驾驶的座椅。然后有一瞬间的晕眩,手也发凉,莫名的冷意从脚下向上蔓延至全身。
“你,你先坐这,我下去看看。”司机颤抖着放下握紧方向盘的手,打开车门冲出去,伞也没顾上拿。
前车司机也是恼火,下了车,人也没看着,先是骂了一句。然后拽着肇事者的领子,吼道:“你是不是没长眼!这么大一辆车停在这,你也没看见?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是,是,大哥,我全责,多少我都赔,别报警。”两人淋着雨争论,当然大多时候,是一人数落着另一人。
关雪撑起伞,走到马路牙子旁,然后站上去来回晃。窄窄的一条马路牙子靠在人行道旁,有毛茸茸的青苔从缝中滋生。
雨下得大,这条路大概是很久前修的,排水系统也不好,关雪看了眼脚下,水已经漫上与马路牙子一般高了。
玩心起,关雪伸出一只脚,踏在水面,前后荡了荡,看水面一圈又一圈向外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