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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贺兰辞,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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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桃“哇”的一声,又吐了口黑血,头晕目眩,几近绝望之际,大门终于从外面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男人现在出现在门外,看到她衣襟上的斑斑血迹,男人的眼神里透出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我中毒了,快带我去找贺兰辞。”陶桃用尽气力说出这句话。
贺氏姐弟都精通医术,贺莲衣精力不济,自身难保,眼下山庄里医术最厉害的,非贺兰辞莫属。
这毒来势汹汹,只有贺兰辞能救她。
那中年人二话不说,抱起她就走。
路上,陶桃迷迷糊糊从他口中得知,他就是李管事,原身勾搭的那个男人。
李管事负责寒院所有事宜,包括看守苏氏遗孤。
苏卿怜肤白貌美,妖艳如花,早已令他心动。
苏卿怜看出他的心思,主动出击,委身于他,从他这里拿到辟毒丹,找到机会逃了出去。
只是费了这一番周折,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贺兰辞住的院子叫做听兰小筑,院门口,有一俊秀的黑衣少年抱剑而立。
少年伸出胳膊,拦住他们二人。
李管事道:“闻人公子,我有急事要见庄主,麻烦通融一下。”
“师父已经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少年的声音冷冰冰的,隐约带着点不屑。
陶桃掀开眼皮,目光迷蒙地打量了他一眼。
她熟读原书,自然认出这位被李管事唤作“闻人公子”的少年,是贺兰辞的小徒弟闻人恕。
闻人恕在书中出场时十五岁,书中对他的出身讳莫如深,陶桃只知他入世前曾随长辈隐居深山,自负一身绝妙剑术,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挑战江湖第一名剑的主人贺兰辞。
毫无意外的,他败在了贺兰辞的剑下,按照约定,他拜贺兰辞为师。
他性格冷淡,独来独往,很少与庄内弟子交好,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
陶桃轻轻扯了下李管事的袖子。
救人如救火,在此多耽误一刻,她的生机就少一分。
李管事会意,放下陶桃,猛扑过去,紧紧抱住闻人恕,对陶桃说:“快去找庄主。”
闻人恕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再不松手,休怪我无情!”
时间紧迫,陶桃跌跌撞撞与二人擦身而过,奔入听兰小筑。
院内灯火通明,树影婆娑,白日里刚来过一次,陶桃还记得贺兰辞屋子的方位。
此时,贺兰辞屋门紧闭,灯火将他的影子映在窗上。
陶桃又吐了口浓稠的黑血,心中愈发慌乱,扑到贺兰辞的门前:“贺兰辞,救救我,我中毒了。”
屋门从里面被人打开,昏黄的烛火透出来,勾勒出贺兰辞颀长的身形。
青年着一件雪白单衣,发冠已摘下,墨发披在肩头,显然一副打算就寝的模样。
陶桃触及他微凉的目光,借着身子软倒下去的力道,跪在他脚下,揪着他的衣摆,半已失去意识,口中还在喃喃着:“贺兰辞,救我,我不想死……”
她是贺兰辞的仇人,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祈求贺兰辞救她了。
贺兰辞指尖搭上她的手腕,探她的脉象。
察觉出她中了毒,他立即抱起她,放在屋中的美人榻上,掌心抵在她背心,内力吞吐,逼她吐出更多黑血。
又打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细颈瓷瓶,倒出两米玉白丹丸,喂进她口中。
陶桃吃下这两粒丹丸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弯下身子,趴在床前,吐了个昏天暗地。
吐到最后,陶桃意识彻底模糊,昏过去前的最后印象是桌上燃着的一盏灯烛。
那灯烛被人新添了灯油,跳动的一簇火光,透过她的眼皮,灼着她的眼睛。
陶桃恍惚了下,眯着眼睛,掀开一条眼缝。
暖黄的烛火,变成了头顶耀目的日光。
她站在台阶上,裙摆镀着金灿灿的日光,手中缠着一条乌黑油亮的鞭子。
鞭子甩出去,打在一人的背上。
被鞭打的是个少年,十二三岁的年纪,眉眼稚嫩青涩,已初见轮廓。
她认得这张脸。
这是年少时期的贺兰辞。
陶桃心口一跳。
每次见到这张脸,她都无法保持平静。
故事倒背如流,他是她整个青春期最躁动不安的一场梦。
在此之前,陶桃是不相信世上有灵魂存在的,也不相信念念不忘到一定程度,真的会穿书。
她和这本书的缘分来自街角的一家老书店。
上学必经的一条路,拐角处长着棵粗壮的梧桐树,一年四季枝桠密不透风,她从未注意到那棵梧桐树下什么时候开了一家书店。
书店里卖的都是些老书、旧书、二手书、绝版书,陶桃喜爱读书,一进到这家书店,就跟老鼠进了粮仓。
《兰幽山庄》这本书是她从这家书店淘到的,书页已经泛黄,翻动的痕迹明显,尤其是书封,磨损得厉害,出版社、出版时间皆已模糊得看不清。
吸引她的是正文的第一句话——“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
因为这句话,陶桃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这本书。
在这个故事里,本是神医后人的贺兰辞,和父母、姐姐、族人隐居月出谷,却因一场灭门之祸踏入红尘。
须臾十几年,浮浮沉沉,他历经至亲离世,尝遍苦痛哀乐,一度在正邪之间游走,做过邪魔,也做过大侠,众星捧月过,也众叛亲离过,最终,窥见本心,牺牲自我,拯救整个武林。
故事的最后,放着烟花的庆功宴上,众人的欢声笑语中,贺兰辞一人独坐月下溘然长逝。
抱着小说的陶桃,熬了一个通宵后,看到这个be结局时,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之后,陶桃彻底迷上了书里的贺兰辞,把这本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每读到大结局,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跟着贺兰辞的脚步,走过他生命的轨迹,站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江湖,感受着他的喜怒哀乐,品尝着他的悲欢离合。
她为他学素描,写同人,在纸上勾勒出书里描绘的他的模样,在同人文里一次次改变他的结局。
她那么爱他。
在感情最充沛、最动荡不安的年纪,她爱上了一个纸片人。
他那么坚韧,有魄力。
她怎能不爱他。
被贺兰辞护在怀中的是个少女,少女神色焦灼,眉眼与贺兰辞有三份相似,贺兰辞口中唤着她“阿姐”。
落下来的鞭子,有一大半被贺兰辞挡了去,少年雪白的衣裳撕裂出道道血痕,刺目极了。
陶桃想要收住力道,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她只能当一个过客,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是她的梦境,梦里,是苏卿怜的记忆,是发生在过去的故事。
贺莲衣得罪苏卿怜,被苏卿怜当众鞭笞,贺兰辞为保护姐姐,挡在贺莲衣身前。
那日,苏卿怜重重鞭打了姐弟二人五十鞭,血色染透了贺兰辞的衣裳。
梦里走马观花,记忆碎片组成了一个又一个梦境,在这个梦里,陶桃化身苏卿怜,作威作福。
她踩着贺兰辞的肩膀上马,回头掷给他一个香囊,回来时,发现那香囊挂在一条大黄狗的脖子上。
她气得抽出佩剑,绞碎了香囊。
陶桃知道,那香囊是苏卿怜亲手绣的,她倾慕贺兰辞已久。
向来被人捧在手掌心的大小姐,第一次尝到喜欢的滋味,还不懂得表达自己的喜欢。
她把自己的心意都缝进香囊里,在里面塞了兰花调制的香丸,贺兰辞替她的父亲杀完人后,还没来得及换掉衣裳,应她所求,半蹲在马车前,当她的人凳。
她把香囊丢进贺兰辞怀里,趾高气扬地说:“一身血腥味,难闻死了。”
她万想不到,贺兰辞会如此践踏她的心意。
本应如此,她与贺兰辞之间隔着血仇,那象征着少女心意的香囊,不会让人受宠若惊,只会让贺兰辞感到耻辱与恶心。
在这之后,苏卿怜的母亲赵玉鸾遭人陷害,昏迷不醒。
送去那碗有问题汤羹的,是贺莲衣。
所有证据都指向贺莲衣。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苏卿怜绑着贺莲衣,把剩下的半碗汤羹强灌进贺莲衣的口中。
贺兰辞冲进来打翻汤碗,但已经来不及,贺莲衣为炼制长生蛊,日夜浸泡在各种剧毒中,身体早已受到侵蚀,虚弱不堪,这碗汤羹里的毒,激发她体内所有潜藏的剧毒,来势汹汹,差点要了她的命。
那夜,贺兰辞抖着手施针,熬到双眼通红,才将贺莲衣从鬼门关救回来。
苏卿怜,或者说陶桃,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与贺兰辞和解。
在正气盟的五年,贺兰辞当过苏大小姐的人凳,与狗抢过馊饭,他把自己磨得愈发锋利,成为正气盟一把铲除异己的剑。
这把剑所向披靡,明里暗里,为正气盟除掉了不少对手。
正气盟的人都嘲笑他是苏氏养出来的会咬人的狗,没有人想到,他手中的这把剑最终会刺穿苏氏的喉咙。
那一年,春雨绵绵的夜里,在梦中靠近贺兰辞的苏卿怜也不会想到。
梦里刀光剑影,梦外雨打花枝,陶桃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贺兰辞的屋子里都是她吐出的秽物,她已经被转移到一间干净的厢房,厢房的窗户正好对着一树灼灼的桃花。
三月初的天气,还泛着春寒,天光透过窗牖,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息。
桌上放着小食,红的是绿豆糕,红的是红豆酥,黄的是桂花糖,凑近了能闻到沁人的香气。
陶桃舔着唇角,咽咽口水,饿得眼前发昏,却不敢伸手去拿。
昨夜那一遭,已让她草木皆兵,她再不敢乱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揉着难受的腹部,推开门,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
贺兰辞的院子里种了不少树,早春时节,还属桃花开得最艳。
陶桃最喜欢的就是桃花。
灼灼桃花,花开时,花色动人,结果后,果子香甜。
妈妈说,桃花开在温暖春日里,开在人间烟火处,不自卑,不自傲,村头巷尾,热烈地开着,人人都能看得到,是最圆满的花。
所以,妈妈给她取名桃桃。
想到贺兰辞也有可能是喜欢桃花的,陶桃心头禁不住腾起一丝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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