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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个月你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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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日,终于有人打开门。
在这期间,有人来给陶桃的断腿上过药。
贺氏是神医一脉,兰幽山庄部分弟子学医,在各大医馆药铺当过坐诊大夫,医术自然是能拿得出手的。
黑色的药膏敷在伤处,冰冰凉凉的,抚平了痛楚。
陶桃勉强站立着,被人搀扶至一间屋内。
房间布置得极雅致,紫檀木几案上,银色镂空雕花香炉中袅袅升起烟雾,隔着纱制的垂帘,有一道目光正在看她。
带陶桃来的人把她丢下就走了。
陶桃不能久站,站久了,腿会疼。
没有人给她准备椅子,她疼得受不了,直接在地上坐下了。
“听说你有话要对我说。”垂帘内的白色人影开口。
陶桃记得这声音,三日前的夜里,就是这道声音,隔着濛濛的月光,让人打断了她的腿。
这个声音让她不寒而栗。
四年的折磨,惧怕二字,已经刻进这具身体的本能。
陶桃分不清是自己在怕他,还是这具身体在怕他。
她不能怕他。
她还要和他说清楚。
陶桃吸吸鼻子,仰起头:“贺兰辞,我不是苏卿怜。”
经过这三日的消磨,她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急切,她的说辞早已在腹中打了无数次的草稿,此时说出来,竟有些波澜不惊的意味。
听在贺兰辞的耳中,更像是蓄谋已久的蒙骗。
可她并不清楚。
她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我叫陶桃,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女生,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穿越过来的。贺兰辞,请你相信我,和你有仇的是苏卿怜,不是我。”
“我是陶桃,我不是她。”她重复着。
仿佛多说几遍,就能让她的话变得可信些。
帘内的人对她的解释无动于衷,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香雾袅袅腾空,气味变得愈发浓郁。
陶桃急了:“真的,我是陶桃,不是苏卿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在家里摔了一跤,睁眼就变成她了。这事听起来是有点荒唐,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但请你一定相信我,贺兰辞,请你相信我,你报复错了人。”
她太委屈了。
尽管她已经打过无数次腹稿,陈情到最后,语气越来越激动,眼泪汹涌而出。
怎么这么丢人,这么爱哭。陶桃抹着眼泪,却越哭越凶。
“又是这套说辞么?”帘内那人轻笑了一声,那是明晃晃的嘲笑。
他继续说道:“可是,上个月你已经用过这个招数了。失忆,装疯卖傻,被人取代,苏卿怜,你还有多少荒唐的把戏没有使出来。”
“什么?”陶桃睁大了眼睛,神色有些茫然,还未从贺兰辞的话里回过味来。
贺兰辞掀帘而出。
白衣青年行走间,衣摆带起一丝微小的风,有隐隐的兰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似有似无,忽远忽近,时断时续,飘渺萦回。
兰的香气就是这样,抓不住,躲不掉,忘不了。
陶桃只是眨了下眼睛,白衣青年已半蹲在她面前。
午夜梦回,她见过他无数次。
梦中的那道影子永远是模糊的。
这张脸,越过时空阻隔,终于在眼前清晰了起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神莹内敛,君子端方,原书里赞叹他的成语,生动地化为了具象。
陶桃心口一窒,莫名地生出了些酸涩的滋味。
在她发呆时,贺兰辞将一把匕首放在她掌心,手掌裹住她的手,刀刃抵在她心口。
他微微偏了下脑袋,冷笑一声:“苏大小姐这么快就忘记了么,一个月前,你为了向我证明你已经不是你自己,用这把匕首亲手捅死了自己的妹妹。”
陶桃这时才恍惚想起来,原书里是有这么一段剧情。
苏卿怜为逃避贺兰辞的报复,想过很多办法,有些想法称得上异想天开。
第一次,她装作失忆,被贺兰辞一眼识破,贺兰辞假装信了她的说辞,放进来一个苏氏的旧人,那人其实早已加入了兰幽山庄,却谎称对苏氏忠贞不二,要带苏卿怜逃走。
苏卿怜信了。
两人还没有到兰幽山庄的门口,就被贺兰辞带人截下了。
第二次苏卿怜假装承受不住养蛊的痛苦,被折磨得疯了,贺兰辞压根不信,他把苏卿怜关进了禁房。
苏卿怜有幽闭恐惧症,最是怕黑,在禁房内熬了七天,崩溃了。
而第三次苏卿怜最狠,想出了自己被人夺舍的办法。
她故意做出与自己平时大相径庭的举动,称自己是一个外来的孤魂野鬼,住进了这具身体,还在贺兰辞怀疑之际,一把夺过他递出的匕首,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苏云意。
苏云意是姨娘所生,几个兄弟姐妹当中,与苏卿怜关系最好,苏卿怜被关在寒院的这四年,苏云意自身难保,却怜惜她养着长生蛊,处处照拂她。
苏卿怜最舍不得的人,便是苏云意。
可贺兰辞依旧不信苏卿怜。
他早已看清苏卿怜美丽的外表下一颗淬了毒的心。
“不是这样的,我和她不一样,我真的来自另一个时空。”陶桃的眼睫上仍挂着泪珠,眼睛眨了眨,晶莹透亮的泪珠,啪嗒掉下来,落在了贺兰辞的手背上。
前路都被苏卿怜堵死,她的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真实的穿越者,在此刻,竟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所有辩驳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贺兰辞,你听说过火车和飞机吗?还有摩天大楼,wifi,小汽车,霓虹灯……”陶桃的眼泪又要涌出来,她说着只属于现代的词汇,企图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说谎。
尽管,苏卿怜在装疯卖傻时,也说过贺兰辞听不懂的词汇。
这只会加剧贺兰辞对她在说谎的印象。
她已经别无他法了。
“够了!”贺兰辞的眼神里满是对她的厌恶,他掏出帕子,擦着手背上她留下的泪渍,“苏卿怜,不要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养好长生蛊,这是你欠阿姐的,再生事,绝不轻饶。”
陶桃抖着唇,辩解的话都噎在喉中。
有人进来,拖拽着陶桃离开。
陶桃被送回了寒院。
寒院,顾名思义,清寒破败,是用来关押苏氏罪人的。
贺兰辞到底是留了情,血洗正气盟当天,只杀了当年参与屠戮月出谷的凶手,放过了苏氏的一众老弱妇孺。
这些人被带回兰幽山庄,白日里劳作,夜间囚在寒院。
一院子的女人和孩童,老的,小的,脸上俱是疲态,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处,看陶桃的眼神里有戒备,有惧怕,还有仇恨。
原身毫不留情地捅死妹妹的举动,给他们留下了阴影,原身丢下他们,自己偷偷逃跑,更让他们心寒。
陶桃身心俱疲,不想与他们解释。
药已失效,断腿的伤隐隐要发作,火辣辣的。她强撑着身体,一瘸一拐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掉的茶水,润一润哭哑了的嗓子。
她回来时,寒院已过了放饭的时间,这具身体是罪人,不可能单独给她开小灶。
被关在禁房的三日,她几乎没怎么进食,此时胃里翻腾得厉害。
苏卿怜的这具身体有胃病。
陶桃揉着空荡荡的胃,眉头皱了皱。
“姐姐,给你留的。”一个小男孩怯生生走上前来,手里托着半张用帕子包着的烧饼。
孩子年纪不大,正因年纪还小,被贺兰辞留了下来,应该是哪位姨娘生的庶子。
被关在这里的,除了苏卿怜母女,大多是苏氏的庶子庶女,还有他那两个结拜兄弟的家眷,以及誓死效忠苏氏的一些旧人。
陶桃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烧饼,狼吞虎咽起来。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包括这具身体的生母。
起初,陶桃还不理解他们的眼神,只当他们是晚上没有吃饱,眼馋这个烧饼。
她太饿了,烧饼小得厉害,一向乐于分享的少女,第一次吝啬地独吞了这个饼。
直到她腹中绞痛明显,胃里翻江倒海,趴在桌上吐出一口黑血。
烧饼里有毒!
意识到这个问题,陶桃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企图把吃进去都吐出来。
干呕了几声,都不见成效,腹中绞痛愈发严重,一阵一阵的,痛得她眼冒金星。
陶桃心中慌张,望向这具身体的母亲赵玉鸾。
赵玉鸾只是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冷漠的眼神里藏着一缕深深的恐惧。
陶桃顿时醒悟过来,这是一场合谋,他们在烧饼里投毒,赵玉鸾身为她的生身母亲,却默许这样的行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都恐惧着她,恨不得除之后快。
陶桃无暇去思考他们从哪里弄来的毒/药,又是什么毒,她拖着断腿,摇晃着身子,朝着门口一步步挪过去。
她不能死。
她太怕死了,她不知道,自己死在这里,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见到爸爸妈妈。
被关在禁房的那三日,她无数次想到自戕,离开这具身体,最终都因害怕彻底消失在天地间而放弃。
寒院的大门已落了锁,她用力拍打着门板,哭着喊道:“来人,开门!快开门!”
苏氏的那些人如幽灵一般站在她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没有人来阻止她,也没有人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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