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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从今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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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天气变幻多端,昨夜才下了雨,早起竟有一丝日光透过云彩,照得枝叶上露珠晶莹透亮。
树下草丛里趴着一只兔子,正在啃胡萝卜。
兔子毛发雪白,圆滚滚的,像一个大糯米团子。
陶桃眼睛一亮,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朝兔子走过去。
毛茸茸的小动物向来讨女孩子欢心,陶桃的同桌家里就养过一只小兔子,每次去她家做客,同桌都会把兔子放出来陪她玩。
陶桃穿过来前,妈妈已经和她约好,等她高考结束就给她买一只兔子当生日礼物。
这只兔子养的比她同桌家的那只还要肥,很是亲人,见她过来,一点不怕,还往她身边挪了挪。
陶桃目光亮晶晶的,蹲下来,伸手摸它的脑袋。
一道身影疾冲过来,推开她,一把抢过兔子抱进怀里,瞪她一眼:“你这毒妇给它吃了什么!”
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不到一米五,瓜子脸,尖下巴,眉形细长上扬。
“我没有,是它自己……”
陶桃张唇想解释,少女已背过身去,递出兔子,抢先告状道:“师父,她害我兔子。”
陶桃这才发现树下还站着两个人,贺兰辞,以及昨夜陶桃见到的那名黑衣少年,闻人恕。
这少女唤贺兰辞师父,必定就是贺兰辞的大徒弟徐梦慈了。
说起徐梦慈,与正气盟苏氏也有一段渊源。
当年,贺莲衣答应为苏卓尔炼制长生蛊。想要炼蛊绝非易事,贺氏已经践行过,养蛊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蛊种在活人的身体里。
并非人人都能做长生蛊的宿主,长生蛊的宿主人选必须万里挑一。徐梦慈是商贾之女,父母疼爱,家境殷实,本该过着和苏大小姐一样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因身体恢复比常人快,被苏卓尔暗中劫走,当做长生蛊的容器。
徐氏夫妇痛失爱女,变卖家产,千里寻人,在路上被山贼打劫,双双殒命山贼刀下。
徐梦慈被迫养蛊,错过身体发育,过了及笄之年,身材依旧单薄如女童。
贺氏姐弟轮番上阵,收集名贵药材为她调理身体,还是无济于事。
父母因苏卓尔间接死亡,自己这一辈子也毁在苏卓尔手中,陶桃想,难怪徐梦慈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活生生把她撕开生嚼了。
大抵医人和医兔子的道理是相通的,贺兰辞手掌托住兔子,从里到外,给兔子检查了一遍身体。
“兔子无事。”贺兰辞把兔子还给徐梦慈。
“那一定是她还没来得及下手。”徐梦慈抱着兔子,恨恨地说,“苏家的人个个狡猾阴毒,师父,我们得防着她。”
她身量酷似女童,口中唤着师父,眼睛看贺兰辞时满满是崇拜和依赖,这“师父”二字也就有些撒娇意味了。
贺兰辞对她,自然也有师父该有的疼宠。
徐梦慈被种下长生蛊那年才十一岁,刚脱离父母怀抱,被关进一个陌生的地方,每日有喝不完的汤药,扎不完的针,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女孩,面对这种天差地别截然不同的人生,能做的只有流泪。
贺氏姐弟虽是奉命行事,心中不忍,对她暗中诸多照拂,一来一回,小姑娘对姐弟二人亲近起来。
在那段昏暗的看不到光的日子里,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相依为命,不是血亲,胜过血亲。
后来,贺兰辞做了兰幽山庄的庄主,当着众人的面,收了徐梦慈做自己的首徒。
贺氏满门所剩寥寥无几,于贺兰辞而言,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亲人。
收徒的那日,他高兴得多喝了三杯酒。
徐梦慈喜欢兔子,贺兰辞就去山上捉了一窝兔子给她养着。她不会养兔子,折腾大半年,只留下了这一只,比眼珠子还宝贝。
徐梦慈还在絮絮叨叨同贺兰辞说着话,一时说自己的兔子,一时又说自己这几日的见闻,时不时又与师弟闻人恕搭上一句话。
师徒三人亲密无间,场面温馨极了,剩下陶桃格格不入的被晾在原地,手脚有些局促。
陶桃兀自发呆时,手腕忽然一紧,贺兰辞拽着天蚕丝的一端,手指搭在丝线上,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陶桃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小说里无数次描写过的悬丝诊脉。
贺兰辞是贺氏后人,贺氏一脉从祖上开始行医,隐居月出谷,名声却响亮,贺兰辞不像姐姐贺莲衣那样喜爱医术,还过目不忘,所有看过的医药典籍都能原封不动刻入脑海里,贺兰辞更喜欢学武,整日里拿着一把木剑,嚷嚷着将来要做天下一剑客,为此没少挨父母的打。
贺氏灭门当天,贺莲衣一把火烧了贺氏收藏的典籍,正气盟的五年,贺莲衣为炼制长生蛊,身子骨愈发孱弱,贺兰辞凭借着贺莲衣默写出来的那些珍贵典籍,自学成才,为姐姐调理身体。
论天赋,贺兰辞确实不及姐姐贺莲衣,但他的医术单拎出去,绝不会损了贺氏神医的名头,就连种在陶桃现在这具身体里的长生蛊,都是贺兰辞根据父母留下来的秘法改良过的。
一手握剑,一手行针,他是杀人的剑客,也是救人的大夫,所谓一念成魔,一念成神,便是如此。
少顷,贺兰辞收回天蚕丝,不咸不淡道:“毒素已清,你可以回寒院了。”
这话是对陶桃说的。
陶桃的身体还记得中毒时的痛苦,一听到要被送回寒院,立即摇头道:“不,我不回去,贺兰辞,我不回寒院。”
寒院里的那些人,个个都想要她的命,连单纯稚嫩的孩童,都能面不改色的毒死她。
太可怕了。
回去寒院,意味着提心吊胆,处处与人勾心斗角,陶桃生在在单纯的环境,应付不来一群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
可回不回去,不是她能说得算。
她只能可怜巴巴地说:“贺兰辞,我不回去,不要送我回去。”
贺兰辞是兰幽山庄的庄主,兰幽剑的主人,在这里,人人莫不是尊称他一声庄主,便是到了江湖上也是贺大侠。
陶桃一口一个“贺兰辞”,没大没小地叫着,徐梦慈拧着眉,看她的眼神,嫌恶中又添上三分不悦。
但贺兰辞没有开口,她就不能开口,尊师重道,这是师徒之间该有的规矩。
陶桃除了“我不回去”像是不会说别的话,耷拉着双肩,站在天光下,眉眼皱巴巴,眼尾发红,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与贺兰辞见过的苏大小姐判若两人。
苏卿怜刁蛮任性,恶毒狡猾,却也有不该有的骨气,落入他手中四载光阴,从不低头示弱,更遑论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眼前这姑娘的眼睛里,仿佛盛着东海的水,有掉不完的眼泪。
思及她说自己不是苏卿怜,贺兰辞目光沉沉,心中有一瞬的动摇,难道这具身体里真的换了人?
何其荒唐!
苏卿怜从前又不是没有玩过这样的把戏,这次只不过是换了戏路。这女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上了她的当,才是万劫不复。
贺兰辞正要说话,从花树下绕过来一妙龄女子,藕色长裙,发髻挽起,发间插着一根羊脂玉簪子。
女子手中端着琉璃托盘,托盘内放着一碗乌黑浓稠的药汁。
风将药味送到陶桃鼻端,陶桃抑制不住的想要作呕。
女子名叫沈丹若,是兰幽山庄的总管,她手里的药是专门给陶桃熬的。
陶桃身体里种着蛊,药是用来喂长生蛊的。
被关押在禁房的那三日,沈丹若每天也会来送药,她不喝,她就命人押着她,捏开她的下巴,强行往她嘴里灌。
兰幽山庄的每一个人,都仇恨着陶桃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陶桃在任何人手中都不会被温柔对待,哪怕是这样温婉的沈丹若。
“庄主。”沈丹若启唇,“今日的药熬好了。”
贺兰辞颔首。
沈丹若袅袅行至陶桃身前:“苏姑娘,该喝药了。”
不喝,也会有人按压着她喝。
与其被人强灌,呛着嗓子,不如自己老实点,少吃一点苦头。
陶桃伸手端药,碗底汤药映出她的愁眉苦脸。
太苦了,这药不知是什么熬出来的,一口下去,舌头会被腌入味,整天都是这个味道。
陶桃是吞西药不小心咬破药丸都要委屈半天的性子。
她的眼里包着一泡要掉不掉的眼泪,咬咬牙,闭上眼睛,一口气把药喝了下去。
喝完药,她忍不住弓着身子干呕起来,还没有呕几声,贺兰辞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叫人重熬一碗。”
陶桃闭上嘴,不敢再吐了,蓄着眼泪的眼角红艳艳的,堪比枝头的花色。
贺兰辞没再提让她回寒院的事。
陶桃隐约听到他和沈丹若的对话,这药再喝一段时日,就可以扎针了。
扎针听起来固然很可怕,相比起来,还要连受这药的连续折磨更可怕。
约莫是因为要扎针了,贺兰辞默许陶桃留在听兰小筑,陶桃住在她醒来时住的那间厢房。
她太瘦了,影响到身体里的蛊,贺兰辞叫人给她准备荤素搭配的膳食,每日按时送到她房间。
厢房里有一面镜子,陶桃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这具身体的样子。镜中人肌肤苍白,身形瘦削,眼底两团乌青,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瞳孔涣散,无声与她对望。
苏卿怜是明艳型大美人,体貌丰腴,瑰姿艳逸,虽如今面容憔悴,瘦骨嶙峋,弯弯的眉眼,挺翘的鼻梁,依稀能窥见出几分巅峰时期的美貌。
陶桃望着这张脸,感到无比的陌生,恐慌如潮水般涌过来,让她心口一阵窒息。
从今往后,她就要做苏卿怜了吗?
可她是陶桃,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陶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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