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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实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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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吃了顿午饭后,秋越明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江芸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赶回家里,趁着偶像不在,耗费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把除了自己卧室之外的其他地方通通打扫了一遍。
巡视了家里的各个角落,确认乱糟糟的屋子被整理得勉强能见人了,电量即将完全耗尽的江芸满意地对自己点点头,慢悠悠地转到沙发边。
她习惯性地准备往沙发上躺下,却意识到这是偶像昨晚趟过的地方,她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扯下两个月没洗过的沙发套,扔进洗衣机里清洗,再去衣柜拿出干净的沙发套换上。
做完这些,她安心地回到卧室,身体呈“大”字摊开,躺在床上。
躺了半个小时,她起来晾好沙发罩,出门买菜,并顺手带上放在厨房没开封的一箱罐装啤酒,抱到小区里离自己家比较远的一个垃圾桶边丢掉。
当炖着排骨莲藕汤的高压锅排气阀开始“滋滋滋”的往外喷气时,秋越明用江芸早上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大门,拖着巨大的白色行李箱进屋。
厨房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秋越明想去搭把手,被江芸以地方太小,活动不开为由婉拒了。
当江芸端着两盘菜来到许久没用过的餐桌前是,秋越明合上手中的《荒原艾略特文集.诗歌》,起身去厨房洗碗筷盛饭。
秋越明对甜品以外的食物没有偏好,考虑到他是星菏市人,江芸跟着网上的教程做了三道星菏市口味的家常菜,炒红菜苔、粉蒸肉和排骨莲藕汤。
江芸对自己的厨艺颇有自知之明,没有问秋越明,自己做的菜怎么样。
见他吃过每一道菜后均未面露难色,江芸打开电视,夹好菜,拿上小板凳,搬到茶几上去吃饭了。
电视里播放着一档专门邀请国内知名科学家进行对话的采访节目,本期节目的嘉宾是,高能物理研究所云海研究部的主任钱喻林。
江芸拿起遥控器换台,换到了中央九台,改看《动物世界》下饭。
秋越明也搬来个小板凳,挨着江芸坐下。
秋越明刚落座,江芸就抬起板凳,捧住饭碗,往与他相反的方向挪动,挪到碗在桌上,拿筷子的胳膊只能放腿上的程度才罢休。
可能是这样的表现出现得太频繁,太明显了,连秋越明都做不到熟视无睹。
他出声质问道:“江芸,你是不是嫌弃我,故意躲着我?每次坐地铁的时候你不坐我旁边,非要隔着别人跟我说话。走路的时候也不跟我并行,要么走我前面,要么走我后面。在医院的时候还把我的手甩开。现在在家又这么不想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细数着江芸今天一整天的种种刻意行为,秋越明的语气之间满是掩饰不了的委屈,这让江芸联想到了耷拉着尾巴的大型犬。
尽管已经被他这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萌得快要吐血了,但江芸丝毫不显露在脸上,仍旧用着听不出情感起伏地声调做出解释。
“我只是不习惯和你用这样的距离相处......你还记得今天早上,我们讨论的平行时空吗?虽然不知道在你所处的世界里,我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是在我所处的世界里,你是个歌手,我只是你的粉丝,一个你从来没看见过的,渺小得微不足道的粉丝。”
秋越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虽然我不记得了,但肯定我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如果杂志、海报、小卡也算是一种陪伴的话,那你确实是在我的身边......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真实的你,过去的你对我来说,真的太遥远了,远得像是,相隔了一个世纪......所以从昨天到现在,和你相处的每一刻,我都体会不到一点真实感......我有点害怕,害怕这不到24小时内,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我贪婪的执念引发的一场痴梦。”
秋越明态度坚定地说:"不是梦,我们的命运就是要相互纠缠在一起。"
江芸不清楚是他根据残留在脑海中的哪段记忆,有感而发,推导出来这条结论。
扭头看去,只见他眼眶四周微微泛红,浓密的睫毛也有些湿润。
江芸不由得心生怜意,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想揉一揉他那鲜艳得像披了一层晚霞的橙发。
然后在他那好像期盼着发生点什么的注视中,抽了一张纸,擦了下自己的嘴角。
吃过晚饭后,秋越明收拾碗筷洗碗,江芸趴在卧室床上,跟着视频教程学习如何使用新买的拍立得相机。
下午去买菜的路上,经过了一个社区公园,看见有人在给吐着舌头的小博美拍照。
江芸萌生了一个想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务必要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得到心心念念的亲签拍立得。
于是,她偏离了去超市买菜的路线,先到数码商城冲动消费了一台拍立得相机和一盒相纸,又找了家文具店买了五支金色的油漆笔和一个图画本,最后才慌慌张张地跑去买菜。
但要怎么开口呢?
如果是妈粉版本的话......
“明明宝贝,妈妈爱你,快让妈妈给你拍几张照!”
如果是偶遇版本的话......
“呵呵呵呵,秋老师好巧啊,相逢即是有缘,能不能给我一张亲签拍立得?”
都太平静了,让情绪再来得更激烈一点,来个狂热粉丝版本......
“哇噻,秋越明,你真是太帅了,帅得惊天动地,帅得人神共愤,帅得我忍不住要跪求一张亲签拍立得!”
“咚咚咚......”,一阵节奏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江芸的浮想联翩。
江芸翻身跳下床,打开门,顶着一头湿漉漉头发的秋越明站在她面前。
客厅空调散发出的冷气扑面而来,掺着一股玫瑰味沐浴露的味道。
秋越明发梢间缓缓凝出小水滴,掉在他刚换的白色云朵印花的浅蓝色睡衣表面。
被水蒸气熏得眼睛亮晶晶的秋越明说道:“江芸,快来帮我吹头发。”
秉着“不喜形于色,不溢于言表”的社交理念,江芸淡淡地回应:“哦。”
吹风机插头插在电视柜旁边的插座上,秋越明搬来小板凳坐下,江芸站在他背后,举着吹风机左右摆动,卖力地给他吹头发。
一楼院子里收养了三只流浪猫的老爷爷家,有小奶猫正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二楼爱吹笛子的小男孩,吹起了最近常练习的曲目《天空之城》。
三楼独居的老夫妻,爱看的抗战剧演到了精彩片段,他们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大了几个分贝。
又爆发了家庭冲突的隔壁邻居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不知是推倒了柜子,还是掀翻了桌子。
紧随其后的是隔着门板也挡不住沉闷的敲击声,像是在乱挥手臂清理桌面,也像是在揪着对方脑袋往墙上磕头。
不到二十平米的客厅被吹风机的声响占据,吹风机吹出来的热风迎上秋越明随意飘扬的头发,满室“金桂飘香”。
江芸对噪音过度敏感,周围一出现噪音,她就会下意识地绷紧肌肉和神经。
眼下耳朵得不到清净,闻着秋越明身上的气息,她却难得地维持着平和的心态。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秋越明的头发看起来像是吹干了,江芸关掉吹风机,他自己摸一下干了没。
秋越明展开手掌,放在脑袋上感受了一下,然后说干了。
江芸弯腰拔掉插头,人还没站直,就见秋越明递来一张银行卡。
从来都只有我为我担花钱的份,怎么我担反而要给我钱花,江芸愣住了:“你要刷卡吗,我没有POS机,再说,我吹头发是不收钱。“
秋越明笑了笑:“是我住在这里的生活费。”
“呃,生活费真不用,你放着大平层不住,干嘛来睡我这小沙发?”
“因为我觉得直接让你搬过来和我住,你肯定不会来。”
“这倒确实是......但......为什么我们要住一起?”
“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江芸谨慎地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没琢磨出个所以然。见他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友好,趁机提出了给他拍照的想法:“生活费真的不用,不过,我能不能用拍立得,给你拍几张照,你帮我在上面签上名字。”
秋越明把银行卡放在电视柜上,仰起头看她,答非所问:“你不摸摸我的头发吗,洗得很干净的。”
江芸犹犹豫豫地伸出手,给他顺了顺毛。
然后,秋越明同意了拍照。
“需要换衣服吗,我带了挺多的。”秋越明说完话,指了下黑色行李箱。
“就这样吧,这样也挺......”
“挺萌的”三个字当着秋越明的面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芸不得不改口重新说:“这样也挺好的。”
给偶像拍照这件事,追星女可谓是得心应手。出片对没出道的秋越明而言,也丝毫不是难事。
照片很快拍好了四张。
使人没有预料到的是,唯独在签名上让江芸犯了愁。
秋越明照着江芸示范的签名写满了一张纸。
江芸仍感觉差了点意思:“呃,怎么不太像呢。”
“江芸,你自己都会写了,怎么还要我写?”
“你写的才叫亲签,我写的叫仿签。哎呀,快照着我这个再试试。”
她把秋越明的签名再示范了一遍。
秋越明见状撇撇嘴,继续练习。
秋越明练完了十张纸,江芸才舍得把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他签名。
拿到四张现拍现签的新鲜亲签拍立得后,江芸说跟秋越明说自己要去睡觉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江芸扑到床上打滚,隔空亲了一口照片:“好萌好萌,麻麻爱你。”
昨天的割裂感,今天早上的担忧,下午的疲劳,都消失了,通通被亲签拍立得带来的满足感取代。
江芸捧着照片,一边陶醉地欣赏,一边喃喃自语道:“这辈子真是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