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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角色对调 以真爱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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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着早点起床就早点享受周末假期的理念,江芸把周六周天的起床闹钟设置在早上八点。
虽然这样能比平时多睡一个小时,但她的自制力只在迟到会扣工资的工作日生效。
工作日的闹钟响了,她会存在暂时性的条件反射,立刻弹起身坐直,关掉闹钟穿衣服。周末的闹钟响了,她会顺从嗜睡的本能,关掉闹钟,倒头继续睡到自然醒。
铃声依旧在每周末的八点出现,江芸没准时开启过她珍贵的周末,没睡过一个不被打扰的安稳觉,也没想过关掉这个没有用处的闹钟。
活得缩头缩尾的人,实行微小的改变也需借助偌大的勇气。
安静的卧室中,响起令人呼吸骤停的起床铃声,打断了浅短平稳的呼吸声。
江芸没睁开眼睛,凭感觉摸到手机,乱甩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重新闭上眼睡了几十秒,想起客厅沙发上的秋越明,顿时没了睡意,江芸无奈地叹了口气,用追星女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疲软地身体起床。
拉开卧室门,秋越明还躺在沙发上,江芸以为他没醒,打算转身再回去睡会儿。
秋越明听见了开门的动静,伸手扶着沙发靠背坐了起来,有些诧异:“今天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吗?”
他耳朵上带了副橙色的有线耳机,应该是在听歌。身上的衣服换过了,比昨天下午见面时的穿搭低调多了,简约基础的白色T恤和军绿色工装裤。看样子是早就醒了。
江芸在他问这句话前是想睡的,见他都换好衣服等自己了,又不好意思睡了。言不由衷地说着违心话,“呃,睡醒了,睡醒了。”
“行吧,那你收拾好了我们去吃早饭,吃了早饭去医院,你昨天说让我去医院看看,我挂了六医院今天上午十一点的号。”
江芸点点头。
待秋越明转过身靠在沙发上背对自己后,她大力地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去厕所洗脸刷牙。
到小区门口的汤包店时,正赶上饭点,里面一片嘈杂。
秋越明腿长,走一步相当于当江芸两步,他原本走在江芸后面,快到门口时,突然加大步伐,先一步走到了收银台。
连墙上的菜单都没看一眼,他直接在老板招呼声说出来前抢先点餐,“两笼鲜肉汤包,两碗鸭血粉丝汤。”
老板在收银系统上点了点,拿出一个不锈钢号码牌,脸上扬起祥和的笑容,“好嘞,一共四十四元。”
秋越明亮出付款码结账,接过号码牌,朝店里最靠里的那张空桌子走去。
江芸跟着他走过去。
两个i人一言不发地面对面端坐着,像整齐地摆在一锅热油边上的两碗清水一样格格不入。
秋越明抽出三张纸叠在一起,粗略地擦拭了一下桌面。
江芸双手贴在小腹处,右手手心盖在左手手背上,她一边用右手食指不停地扣着左手手腕中心的一颗小痣,一边主动挑起话题,“你刚刚在听什么歌呀?”
“明天晚上准备唱的歌,你要来听吗?”
“在哪里唱啊,你不是还没出道吗?”
“我在朋友的酒吧驻唱。”
“哦哦。”怪不得昨天穿那么潮,原来是要演出啊,要是天天这么穿,我的潮人恐惧症都要犯了。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秋越明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明天要来吗?”
江芸被问住了,平心而论,偶像的演出肯定是不应该错过的,但她知道自己肯定会触景生情,万一看着看着控制不住情绪,当众痛哭起来那就社死了,于是她含糊其辞地说,“嗯?要不明天再说?”
秋越明眨了眨眼睛,轻声说,“好吧。”
江芸想到了一个值得赶快讨论的话题。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会注意到这里,在肚子里打了几遍好草稿,又酝酿了一下后,对着秋越明小声地说出了自己对三个平行时空的猜想。
“你说,这样是有可能的吗?如果我们都相信自己的记忆,而且我们的记忆都是真实的,那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来自不同的平行世界。比方说,我来自第一个平行世界,你来自第二个,而我们又同时穿越了时空,来到了第三个平行世界,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江芸一口气把话说完,忐忑地等待秋越明对自己这番没有依据纯属猜测的话做出评论。
秋越明没有半点意外,镇定地接受了她的猜测,仿佛她说的是一件事实,“也许就是这样吧。越离谱的越是真相。”
江芸见他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想法,根本用不着讨论,也是无话可说了。
秋越明话锋一转,奇怪地问道,“那这样的话,会不会你也忘记了一些事情。”
江芸不加思索便否定,“没有,不可能,我的记忆没有缺失的部分,来这里之前和来这里之后的记忆都是完整的。”
“是吗?”
“对呀。”
正巧这时,老板端来两笼热气腾腾的汤包,再端来两碗清亮的粉丝汤,两人结束了聊天,专心吃饭。
江芸和秋越明9点43分赶到云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二楼。挂号费三百五元的神经外科特需门诊人不多,不用排队,秋越明在科室前台签完到进去就诊了。
半个小时后,秋越明拿着脑部CT的检查报告再次去第一诊室复诊,江芸坐在诊室门外的候诊椅上等他。
发量岌岌可危的资深专家扶住眼镜框望上推了一下,举起报告,左右晃动眼睛,大概地浏览一遍,说出诊断结果,“从这份报告来看呢,你的这个,脑部呢,没有任何明显异常情况。不考虑是由病理性因素引起的失忆症状。”
医生撩起几层褶子的眼皮,发现面前只坐着一个人,问道,“哎,你家属呢。刚刚不是还和你一起的吗?”
“她在外面,不好意思进来。”
“看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把她叫进来吧。”
江芸被秋越明叫进来后,坐在他旁边那张的椅子上。
医生对她说,“哎,你是病人的家属对吧?”
“我不……”
“我不是”,还没说完,医生随意地摆摆手,让她不要打岔。
“你男朋友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不是怎么就男朋友了,我们昨天才成为室友呢。不过秋越明没说啥,江芸也懒得反驳了。
专心思考医生的提问,回想秋越明以前在综艺和采访里沉默寡言的样子,再想想他昨天时不时语出惊人的模样,江芸仔细斟酌语句,“呃,性格方面,变化比较大,以前比较内敛,现在某些时候过于外放。”
医生听完后若有所思,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又放回抽屉,用与上了年纪的外表不相符的灵活速度飞速敲键盘。
不到一分钟就打好了病历单,医生把病历单递给江芸,“你男朋友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平时多关心下他的心理状态,可以在我们院找个心理医生多聊聊。”
江芸始终认为看医生只是走个流程,失忆的主要原因肯定还是因为穿越时空导致的。
莫名其妙地穿越,莫名其妙地失忆,这两个前因后果搭配在一起看还是挺合理的。
知道原因也没用,解决的办法根本没头绪。
所以在走出诊室门后,江芸唯有一脸关切地问秋越明要不要试试做心理咨询。
秋越明像个没事人,反倒安慰起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江芸,“没事的,说不定过段时间自然而然就好了。”
江芸也不再勉强,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这倒也是个主意,那就顺其自然吧。”
坐手扶梯下到一楼,人明显多了起来,为了避免走散,秋越明缩短了江芸之间的距离,从她的身后走到了她的身旁。
飘忽的余光瞥见了秋越明修长的手臂上紧绷饱满的肌肉线条,江芸愣了愣,抿了抿嘴。
她心虚地挪开了眼睛,不敢再多看,老老实实地直视前方走路。
迎面走来一个被长相平凡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的大肚子孕妇。男人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对刚翻了个白眼的孕妇说,“老婆,等下做完孕检去我们去大悦城吃饭吧,吃完了逛会儿街,给你买东西。”
身旁的秋越明、路人口中的大悦城、医院显示屏上七月六号的红字,这三个关键词同时出现,江芸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的运转。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被硬拽回了那一天。
2022年12月,秋越明发布了第二张个人新专辑《时间并非单向流动》,2023年3月,其工作室在微博上正式官宣了秋越明2023年的巡回演唱会主题与城市,全新的巡演名为“在二十一世纪流浪”。
巡演的第五站在云海市,从7月6日到7月8日,一共开三场。
7月6号是星期四,因为工作日比周末好抢票,江芸抢了7月6号的票,硬着头皮找领导请了假。
那段时间张羽琳出差安排特别满,请不到假就没抢票。
一个人去挺没劲的,没人可以说话,所以江芸提前在秋越明粉丝群里约了个比较眼熟,搭过几次话的同担淼淼做临时的追星搭子。
演唱会当天,江芸和淼淼早上八点在有粉丝应援活动的大悦城碰面,她们一起领官方应援周边,一起领大粉和散粉们的自制周边,一起吃午饭,一起在花墙拍照打卡,一起热烈地谈论偶像秋越明。
待到下午五点半,她们赶去演唱会场馆。
两人的位置都在内场C区,淼淼在第二排中间,江芸在第三排最右边。
演唱会过半,到了互动点歌环节,除了舞台之外的地方,灯光都暗了下来,一束笔直的强光直射下来,在内场观众席到处转悠。
江芸清楚自己没什么好运气,她从来都是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观看这种环节。
那束光停留在了淼淼的身上,淼淼被选中了,作为三万观众里唯一的幸运儿,她登上了大屏,被她偶像的看见了。
发现自己出现在大屏上,淼淼双手捂住了嘴,难以置信,眼里泛起了泪光。
秋越明温柔地笑着,让淼淼开心点。
淼淼抹掉眼泪,用双手在头顶比个心,接着手舞足蹈的比划了起来。
秋越明耐心地看着她,一边猜测她要表达的意思,一边跟她开玩笑。
嫉妒像一团浊气,哽在江芸喉管正中间,不上不下,吸不进去,吐不出来。
她厌恶概率性的游戏,她注定没有获胜的机率。
为什么被抽中的不能是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淼淼的人生不是足够幸福了吗,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可爱脸蛋,学喜欢的专业,做想做的工作,不用为房租烦恼,养着一只漂亮的小猫......
其他观众的声音是狂涌的海浪,而江芸是一颗置身事外的沙子,被一次次涌上岸的海浪冲刷。
从天而降的每一根彩带,弯弯曲曲的落下。江芸觉得欢呼声很吵,鲜艳轻盈的彩带也格外扭曲。
她全然忘记自己为在结束演唱会后,多捡一些彩带,带回家装进月亮形状的玻璃瓶里,而专门带了个塑料袋。
淼淼拿出手机对准大屏上的自己和台上的秋越明拍了一张合照。
江芸和淼淼互加了微信好友。
不等这个环节结束,江芸就在朋友圈看见了淼淼发的照片。
江芸也做过这种梦,她的梦只是别人的现实。
那是江芸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秋越明滋生恨意,比他和某个长相美艳身材凹凸有致却业务能力差爱耍大牌的女明星,突然官宣恋情,还让江芸无法忍受。
女明星的外表是万里挑一的出彩,她怎么也比不上,而淼淼和她同样普通,却能得到这种机会。
江芸不甘心从未被看见,可是当秋越明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又不自在。恨不得面朝墙壁,贴着墙走路。
她就是这样别扭,这样矛盾。
相处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已经害怕了一次又一次,她害怕秋越明看见她竭力掩藏的性格缺陷,发现她和另一个世界里认识的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对她感到厌烦。
也许他会和夏意一样,对她的可怜产生同情心,说要帮助自己,等他感到厌烦,又会毫不留情的离开。
大脑深处,一个扯着嗓子嘶吼的声音愤怒的喊着,“你不掩藏真实的自己就会被抛弃。”“你会被抛弃......被抛弃......被抛弃......每一个人都会把你抛弃。”
喷洒在各个角落的消毒水味,高频功率的制冷器传来的冷气,轻得感觉不到重量的身体,江芸觉得自己真像是停尸间里逃出来的。
不协调的四肢微微晃动,僵硬的步伐更加踉跄,失魂落魄的江芸差点被空气绊倒在地。
幸好身后有人及时扯住她的手臂,将江芸的游魂和躯壳拨回到同一频率上,才阻止她出了一场洋相。
江芸穿的是短袖,那只好心的手直接触碰到了她的皮肤,手心传递而来的热量而来让江芸像是被灼伤了一样,她猛地一挥胳膊,将那只手甩开。
转身看见方才抓着她手臂的人是秋越明,不是和淼淼有说有笑的秋越明,而是对自己说“我只记得你了”的秋越明。
正在自助机器前打印报告的男女;坐在椅子上不耐烦的打着游戏的小男孩,一旁欲言又止的妈妈;头发花白的大爷,带着眼镜,敞开衬衫袒胸露乳和另一位光头大爷聊天;一手玩手机,一手抓挠大腿根瘙痒,弓着腰垂头玩手机,萎靡不振的青年;手上有留置针穿着睡衣,坐在轮椅的老头,身后是推着他经过的老太太;穿着工作服一脸严肃的巡逻安保。
周围的人纷纷朝这里投以好奇的目光。
秋越明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被她这剧烈的抗拒搞得有点错愕。
让偶像陷入如此尴尬难堪的处境,江芸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有点头晕。”
秋越明很快地恢复了善解人意的模样,“我扶着你吧。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四周直射而来的眼神让江芸被钉在原地不敢妄动,她没有说好,但也没有说不行。
秋越明便当江芸是默许了。
他的手掌从后面穿过江芸大臂内侧与肋骨之间的缝隙,贴着江芸体温偏低的皮肤往下滑,经过了肘窝,经过了小臂内侧。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不规则脉搏的那一瞬间,江芸的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紧接着,秋越明用不容拒绝地力度紧握住江芸的手腕。
一池春水尚且荡漾,一滩死水如何掀起波澜。
上牙与下牙重重地磕碰在一起,江芸硬是咬紧牙关才避免自己又做出什么让秋越明受伤的举动。
江芸在心里两根竖起手指,为自己辩解,“我以真爱粉的名义发誓,这绝不是我所渴求的……”
“但确实是我不能拒绝的。”
为了不让视线接触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臂,她往相反的方向微微偏头,安静地任由秋越明挽着自己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