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羽》鸣瑟清风晚

3、磨难开始之时 在邯郸城内

　　在邯郸城内，买她的这贵族有一处歌姬院，颂就被送去学习歌舞琴律。负责歌姬院的是一个叫鸪的女子，约有而立之年岁，大家都唤她三娘。
　　因为三娘看不惯颂的大小姐作派，时常拿起藤条打她，或是让她睡天寒地冻的柴房，或是去打扫厨房，或是让她饿着肚子挑水洗衣服。奇怪的是不管三娘怎么折磨她，她都未曾生病。兴许在颂心底也曾想大病一场就此解脱。但是天并不遂她愿。
　　三娘总是一边打她一边逼她说话，直到颂六岁的时候，她才开口说话，三娘就教她练歌舞的基本功。这个凶悍的女人总是站在一旁拿着藤条蓄势待发，一边教训她今天不吃苦以后早晚要去卖身，一边骂她没娘教没娘养的贱货。
　　因为颂干活的手上长了茧子，三娘就命人拿来热水，两边各站着一个人摁住颂的手放在水里面烫，颂越是想躲开，越有人多加开水。但凡颂喊一句烫，三娘就照着颂的脸上一巴掌赏过去。
　　等颂再大一些的时候，她也明白了男女之事，明白了为什么经常有大姐姐们被拽着拖着走，或者脸上长上淤青，或者被马车接走，或是直接不见踪影。歌姬虽然只是歌舞伎，但决定生死的还是那些赏钱的贵人。
　　颂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慢慢学会了筝，瑟，琴，鼓和琵琶，祭祀的礼数，还有金文和大篆，总之但凡是与祭祀有关的东西都得先学会。
　　她因为精通秦律，在这处歌姬院替当初买她的那人赚了不少臭铜烂铁，说不上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颂一直只是名小歌姬。但这还不是那人的最终目的。
　　楚地这边，漠氏也认了这桩事，自觉颂已经被卖到别国去，没有胎记没有信物，再想找到恐怕难于登天。那拿了三十枚楚大布的荒离开了七大夫偃家之后，又开始犯起赌博的念头，他在离西阳五十里之外的小村子开始私下赌博，这次他手气不错，连连用五十枚蚁鼻钱赢了别人六十五枚，输掉蚁鼻钱的一人不甘心，跑到偃大夫家说那荒有一兜子的蚁鼻钱，估约有一百枚。偃大夫命人将荒捉拿到县尹那里，那荒还在做着白日梦，渴望用三十枚楚大布嬴来一处大田宅继续当大夫一族。他还觉得自己精明会打算，不在乎眼前的利益而去住客旅，而是把钱拿来投资让鸡生蛋，蛋生鸡。
　　按照契约，偃大夫与荒签订了五年的劳工，偃大夫便把荒欠的七十枚楚大布还给债主。若契约期间荒继续赌博，偃有权处死或变卖；荒若逃走，偃有权使荒的户籍成为罪民，被罚服刑再被发配去服劳役，劳役期间荒所得财物应先弥补偃按照卖身契亏损的蚁鼻钱。
　　至于那两个隶妾，漠氏饶了她们一命，继续在府中当劳役。
　　在狱中，荒被严刑拷打，直到烙铁和浸上酒的藤条都用上了荒才如实招供，说用三十枚楚大布将颂卖给了前几日已经离开的那群流走的商贾，他并不知道那群人如何把颂送到何处的，前来绑颂的那人只说了找一群有姿色的女子自愿前去赵国，每人可得三百枚蚁鼻钱或三十枚楚大布，他将剩下的二十枚楚大布藏在山脚下一处梨树根里。差役去按照描述的去寻，果然寻到了那一袋子钱。荒最后因为剧刑死在了狱中的木架上，他临终的愿望是再摸一把那袋钱币，这愿望也没如他所愿实现。
　　只知道颂在赵国这一线索还是不够，可是身为七大夫，又不能要求同为七大夫且为王室的县尹赭做更多调查，而且即便查了区区七大夫又能作何，无非是派人去赵国打探消息，但是颂如今尚且四岁，且不会说话，被养在宅邸中谁又能知晓。
　　那两个以山货为生的贱民尸体过了多日才被上山的贫民看到，因为隔了多日，尸体已经被飞禽走兽啃咬的无法辨认，单单是从衣着可以肯定两人贱民的身份。人们顺着两人滚落的方向走上山去，发现山路上有一行车轮碾过的痕迹，小雨过后，土壤经水湿润又晾干，定型的十分明显。差役们顺着车轮的痕迹找去，一路出了西阳，发现这行人顺着大路一路往北上。
　　要想出楚地必须得有验，传等证明身份和目的的一类文书，差役们把这事告诉县尹赭，赭又告诉偃。赭劝偃放弃寻人，这指不定是哪国非富即贵的人所作所为，如今正是秦楚交恶之时，没有多少精力分心给这等小事。
　　偃也觉得如今都是用人之时，这样查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引火上身。偃将这事告诉了自己夫人漠氏，漠氏说她昨夜占卜是吉数，虽是小吉但无杀身之祸，无灾无害。
　　偃这才断了寻人的念头，他也明白每年光是丢失的人口一个县就有数百起，此时正是七国交战交涉之时，这等区区小事实在难以让官兵们劳心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