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双子没有成为圣斗士》扎德尔则

22、21岁

　　上一个时代结束了，下一个时代到来了。
　　中央行政部门在重组，而最为关键的总统位置，自然该由撒加担任。他所创下的功绩无人不知，他所谱写的传奇无人不晓。从各方面来评价，这都是一位声望与实力兼备的青年才俊，没人会对他登上最高位有其他意见。
　　——本来应是如此。

　　投机者举起双手：“我们需要一场选举，如果这确实是民主政府。”

　　“五十三岁；已婚，没有离婚史；基督教徒；雅典大学毕业生，在巴黎进修过；担任过州长；祖上三代都是有名可查的希腊人；生平没有污点，起义时扮演了一个伸出援手的小角色；当下策反了S派中的部分人员，成为了D派的代表。”
　　“喏，你的政敌。”
　　加隆将资料丢到撒加面前，一副看戏模样往沙发上一靠。

　　撒加翻阅着投机者前天的演讲稿，眼前浮现出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形象，气质符合精英人士的标准，谈吐却意外地接地气，不吝于使用低俗的幽默，沉稳而自信，有着充满生命力的煽动性。
　　“为了更好的明天！”
　　投机者戴着一顶鸭舌帽，冒雨站在演讲台上，他振臂一呼，台下掌声雷动。

　　加隆看到撒加陷入沉思的模样，不由得嘲笑：“什么角色也配和你相提并论——当初你就不该同意这场选举，这个位置是你凭实力打下来的，哪有让旁人用口舌来争上一二的道理。”
　　撒加摇摇头：“他说得没错，如果这是一个民主政府，那么民意必须得到重视。”
　　“但现在正是破事繁多的时期！”加隆翻了个白眼，“部门在重建，人员在更迭，一切百废待兴，结果所有这些都不得不放缓进度，因为该死的选举！”

　　选举如火如荼地在伯罗奔尼撒半岛和三千余岛屿上进行。

　　有人采访普通民众：“你更支持哪一位候选人？”
　　被采访者支支吾吾：“啊，我尊敬撒加，他干翻了之前那个混球，这是好样的，但由他来继承那个位置？我说不出原因，只觉得不太妥当。一支军队走了，下一支军队来了，这个国家还能好吗？”
　　报道人提醒道：“现在成立的是一个民主政府。”
　　被采访者避开镜头：“或许是吧，我不怎么了解。民主？就是选举吗？”

　　于是选举被要求更透明化，详细展现每一个统计细节，切实确保所有选票皆来自于民众，绝不允许有人利用权势徇私舞弊。

　　“这些只会胡编乱造的小脑不健全分子！”加隆恼火地抖动报纸，“这是羞辱！他们在暗示什么？你支持公平公正，他们却说你做贼心虚！难道你还需要下三滥的手段？呵，一场选举，不过是让那些睁眼瞎看清事实。”
　　毫无疑问，加隆是天底下最相信撒加会当选的人了，选举开始之后人心浮动，唯有他坚定不移地陈述“你远胜其他”，并且傲慢宣称“我们所向无敌”。
　　这种“好话”总是夹杂在讥讽与嘲笑中，所幸撒加是不会错过这些词句的听众。

　　“注意礼貌用语。”一码归一码，撒加不赞成地摇头。
　　他戴着面具的兄弟把脚翘到茶几上：“只有我们穷讲究作甚。”

　　撒加对外总是谦逊有礼的模样，他不在乎物质享受，也如道德高尚者所应当般淡泊名利，对于恶意的揣测、同僚的背叛、下属的离心，他似乎宽容地理解了所有人的选择，但一方领袖又怎会毫无所求，他不曾言语，心中亦有未声张的怒火。
　　每当加隆大放厥词，撒加都会告诫他要谨言慎行，然后换来似笑非笑的一瞥，撒加便知道自己被看透了灵魂。
　　毕竟是加隆。
　　撒加按了按眼角，叹了一口气，扶着额头，最后轻笑出声。

　　投机者带来的声浪热潮，似乎一点点夺走了战时领导人的无上荣光。

　　撒加承认投机者所拥有的个人魅力，但完全不赞同对方在演讲时提出的未来规划。
　　“巧合！全是巧合。”投机者俏皮地眨眨眼， “只是要说我们有什么意见一致的地方，那就是都支持对方所反对的——当然，这只是个玩笑。”
　　撒加从来不说玩笑话：“增设更多的福利待遇？这可不是什么振兴经济的好主意。修复古希腊建筑？现代化城市建设才应该是当前重点。”

　　媒体评价撒加有点无趣，还有一种说法是知识分子式的清高——“他的表情就好像自己是所有人的大家长，最权威、最专业、最聪明，但笑点在于他们两人中大学没毕业的——哦，我就不说是谁了，哈哈！”
　　由此引发了一轮履历对比。
　　“他太年轻了！他的履历贫瘠得可怜。他不信教，还支持宗教多元化，呵，我发誓与异教徒势不两立。他反对古典，这是最可悲的，他知道自己是个希腊人吗？等等，他是个孤儿，所以还真说不准。”

　　各种歪曲、夸张、狭隘的说辞满天乱飞，似乎所有社会问题的缩影，历史遗留的矛盾，全都在一人身上爆炸开来。

　　加隆宣布一场复仇战争即将拉开序幕，撒加抽走他手中的报纸说要相信人民。
　　“相信？”加隆岔着腿坐在沙发上，朝窗外投去凶恶的一瞥，随后抬头仰视站在面前的撒加，“现在是他们不再相信你。”
　　撒加拂开加隆眉间的碎发：“我只需要真正的朋友。”
　　“但是他们欺骗你，嘲笑你，诋毁你……”加隆的声音被一点点吞下，他捉住那只将要离去的手，将额头贴上去，如同祷告般的片刻沉默后，他喃喃低语地咒骂，“该死的，你这该死的傲慢，该死的温柔……”

　　仿佛有无形之手在幕后推动，再加上撒加势力的冷淡与放纵，针对撒加本人的指控越来越肆意荒诞，昔日完美无缺的救世神明，此时成了过街老鼠，便是早餐吃了两片面包也要被拿来说道。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篇另辟蹊径的短文，它的作者没有像其他同行那样，企图证明撒加是精神失常的战争狂或者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它提供了一个崭新角度——“撒加：洁身自爱的新秀？一名同性恋者！”

　　加隆放下有关投机者美满婚姻和谐家庭的报道：“或许你该去结个婚？”
　　撒加在另一侧的桌案后默默抬头。
　　“也罢。”加隆莫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们总能找到由头！”

　　因为听说撒加的事迹而喜爱他的人，现在因为听说撒加的流言而厌恶他。即便是撒加势力内部，那些被大义号召的群众，无知盲目的人迷失了方向，头脑精明的人跟随私利各奔东西。
　　曾将人们凝聚的能量被污染了，或许英雄就应死在胜利巅峰。

　　“停下，加隆。”
　　“这是最后的机会。”走到门口的加隆倏地转身，步步逼近站得笔直的撒加，“杀了他，你将获得成功。杀了他，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杀了他，又不是第一次，我们驾轻就熟。”
　　撒加脸色苍白：“现在不是战争时期，向公民行刺是为不义。”
　　“难道你当真觉得自己不如那可笑的政客？”加隆瞪大双眼，扯出一个狰狞笑容，“难道那政客污蔑你的手段就光鲜亮眼？”
　　撒加回以浮动的眸光：“这是民众的选择。”
　　加隆按住撒加的双肩：“这是你的真心话？”
　　“这是民众的选择。”

　　如果他们再年轻一点准会为彼此的不可理喻打一架。
　　加隆只觉得窝火，对所有人：做出选择的群众、固执的撒加、和妥协的他自己。

　　“那么就来庆贺失败吧！”
　　他甩手转身，拿出放在橱柜内落灰的香槟。
　　“在黎明到来之前——敬你伟大的、自我奉献的、鲜血淋漓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