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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2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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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管理者死了,也或许是昨天,这取决于报丧的信件在路上被耽搁了多久。
信件是寄给撒加的,他在年前给孤儿院捐了一份善款;信件被邮差交到了加隆手上,他当时正顶着撒加的名号旁听大学课程。
大选结束之后,投机者当选,撒加势力不至于被暴力肃清,但明面上的成员都被剥夺了职务,而他们的领袖,那个失败的竞选者,撒加理所当然遭到了雪藏。
媒体对撒加很感兴趣,外国势力给撒加递了不少橄榄枝,死忠的党羽劝说撒加到克里特岛或随便什么地方另起一个政府。
但撒加选择留在雅典读大学。
当权者不可能忘记撒加是从哪里白手起家。
负责监视的特务怀着重重疑虑而来,最终却只得出了沉迷学术的结论。
“主修物理,兼修天文历史,还有法律经济,政治哲学……他可真是一个精力充沛的超人,要么就是有两幅大脑,不然如何兼顾所有,还门门出类拔萃?”
至少学历不再是能用来攻击撒加的弱点了。
撒加在外的名声毁誉参半,在大学内却是年轻有为的代表,学生崇拜他的过去,教授期待他的未来。在短时间内证明自己的学术能力后,撒加重新加入了之前的物理项目组,新能源的武器开发,还报了一个考古课题,古希腊的神秘传承。
加隆把撒加从实验室里拽出来。
孤儿院的管理者与双生子多年未见,面孔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但无可否认过去对他们的帮助,那是最接近父母的角色,在人生之初无偿提供了安全的庇护所。
他们决定离开雅典大学,前往故地参加葬礼。
彼时的雅典卫城洋溢着一种升腾的活力,随处可见四散奔走的人群,他们要重建古奥林匹亚体育场,为了即将到来的奥林匹克运动会。
大街小巷张贴着海报,上面书写着希腊人对外最引以为傲的历史:古代奥运会是为祭祀神王宙斯的庆典,现代奥运会亦是由希腊提议创办,而今年的主办方终于回归希腊!
“好一派复兴之象。”
加隆悄声嘀咕。
“说明他干得不错。”
撒加神色平和。
他们从花团锦簇的主干道拐进一侧的暗巷,阳光被高耸的墙壁遮挡,阴冷的风在此游荡,右手边是战火的残痕,左手边是宣泄的涂鸦。
撒加轻轻放下几枚硬币,于昏昏欲睡的流浪汉的碗内。
硬币的背面,象征联盟的十二颗五芒星在外圈环绕,少女欧罗巴骑着宙斯化作的神牛背井离乡。
“走了。”
加隆从安全屋拿到车钥匙回来,拍了拍撒加的后背。
二人一路低调行事,悄无声息地回到故里。
抵达的时候葬礼已经开始,棺材停放在前方,白色鲜花铺陈其上,牧师朗读经文,守灵了一夜的宾客各自祈祷。双子在最后一排落座,殡室的氛围庄重宁静,但两个穿黑衣、戴黑帽的人加入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撒加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然后模仿着他们的姿势祷告。
加隆望了望棺材,隐约可见裹着白色长袍的尸首,又扫视全场,把宾客的模样和身份在心中对上号,最后看了眼撒加,发现他的动作后撇撇嘴角。
祷告仪式结束,前排的宾客起身,他们是逝者生前关系最密切的亲友,将作为抬棺手把棺材送往墓园,其他人跟随其后,陪同走完安息之路。
盖棺,下葬。
死者长眠于六尺之下。
一块雪白的新碑立于大地。
撒加:多么清白。
加隆:多么轻巧。
他们在葬礼结束之后,没有立刻折返雅典,而是去了一趟孤儿院,拜访了现任的院长,也是曾经教授过他们自然科学的启蒙老师。
这是如今唯一留在此地的蒙师了,当年的宗教老师被分配去了其他教区,历史老师在动乱发生时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其他老师各有各的际遇。
院长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下:“是你们,撒加,以及……”他的目光在戴面具的加隆身上稍作停留。
撒加脱帽致意,加隆有些犹豫,但还是紧跟其后致以问候。
年过半百的男人笑道:“看到你们一如既往,倒像是什么都没改变。”
院长讲述前任管理者离世的情景。
“他年轻时对这里的环境总不满意,退休后却喜欢回来四处走动。岁月的确能改变一个人,他曾经古板、固执、训练士兵一样教育孩子,现在实在温柔许多,上一回聊天时,他还讲了个冷笑话。我想我都有点喜欢他了。下午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抛接球,他帮忙托了两个球,便到一边的长椅上坐着休息,等到天色渐晚,孩子们围过来喊他去吃饭,而他已经垂着头睡过去了。”
院长遗憾但不并伤感地回忆:“那天有着不错的阳光。”
撒加询问孤儿院是否有哪里需要帮助。
院长摇摇头:“日子比起曾经是变好了。孩子们有了新房子,新衣服,新伙食。赞美和平!没有突然破门而入的强盗,路上都是友善的面孔。所以一切都好。”
“希望一直如此,祝所有人,祝所有事。”
加隆微微侧目,只看到撒加神色动容。
他们谈起往事。
撒加不说他是如何当上领袖,加隆不说他是为何隐姓埋名,院长不说他是怎么成为院长,他们只聊最为久远的故事。
撒加:“我非常感激您,是您给予了我科学启蒙,也是您为我们写了推荐信给寄宿学校的教授,我从您这里一直受益匪浅,但有一个疑问即便我在雅典大学也不得其解。”
加隆稍作回想,就知道撒加是要问什么。
“在我的记忆中您是一个追求实际的人,您时常教导我们科学就是亲眼所见的事物,但我仍然记得您曾说您见过神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你第二次提这个问题。当年你想知道信仰该是什么样,你赞赏基督祈求的友爱的世界,又渴望雅典娜给予的庇护,你说你知道诸神的信仰要求忠诚专一,如此贪婪实在羞愧难当。真可怕,不管是你的问题,还是你向我这个‘无神论者’提问,真有意思,这不分明就是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撒加回想他那时思考的结果,将圣人的美德当作理想,将神明的力量当作目标,如此远大志向便是说:“我选择成为一名无神论者。”
院长开怀大笑:“既然你已决定不再遵从经书的戒律,也不再祈求天赐的奇迹,那又何必来探寻神明的真实?即便这世上确有移山填海的神力,但那又与你何干?”
撒加回道:“或许只是一点作为学生的恒久的好奇心……您知道小宇宙的概念吗?”
院长愣了愣,几乎是要起身但还是坐下:“看来你的确发现了一些隐秘。我只在机缘巧合下有所奇遇,但如果是你……你的大学,在雅典大学的后山,阿克罗波利斯山上,也许你会有所发现……”
回程的路上,加隆问撒加何时动身去往后山。
“再过一段时间,等我结束这一阶段的研究。”
加隆哼笑一声:“我以为你急着去请神。”
“我不否认我的好奇心,不知道你是否有所感觉,那种冥冥中的呼唤如同宿命……我不想错过这种玄妙的预感,但得排在所有事之后。难得出来一趟,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如何?下回再出来估计就是奥运会了……”
雅典卫城依旧热闹非凡,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乐观与期待,但他们走在街头,天上却砸下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