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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迷香 ...

  •   第二日,盛淖峰在自家院子里见到来人时,好生辨认了一会:“您是小侯爷身边的人?”

      这院子里尘土飞扬,一看就是疏于洒扫,门口摆着一排喝完的酒坛子,墙上挂了两条咸鱼,仿佛混吃等死的盛参将本人。

      傅亭洲说:“我今天登门拜访不是为前日之事,是为我爹而来。”

      盛淖峰的脸上满是疑惑:“你爹……”他话一出口,发现有些不礼貌,但又实在学不会‘足下高堂’这样文绉绉的客气,只憋出一句:“敢问高堂是哪位壮士?”

      该壮士姓傅名霖,任威北将军,是你的顶头老上司。

      傅亭洲当然没有这么说,为了拉拢盛淖峰,拿出了必要的客气:“盛参将,当年你押送粮草不力,是我爹保了你一命,希望你能回京谋个前途。”

      盛淖峰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有点结巴:“你……你是少将军?”
      他围着傅亭洲打转,过了好一会,才又高兴又欣慰道:“哎呀,我说怎么有点眼熟,末将上次见到你,那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没想到一眨眼就跟小树苗一样高了。”

      傅亭洲将袖子挽上去,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我爹常说,他这几年最遗憾的事,便是没能保下你。”

      盛淖峰这才彻底相信他的身份,唏嘘道:“夫人去得早,将军军务繁忙,当年还是我们轮流将你带大的,一帮大老粗没轻没重,还给少将军摔出这么大一条口子。”他又盯着傅亭洲的眉眼看,咧出几颗白牙:“像,长得真像,身条像将军,眉眼跟夫人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人续了会旧,盛淖峰半天才想起待客来,他翻箱倒柜地找茶叶,发现自家除了酒就没有能喝的东西,当下又急又愧。

      傅亭洲时间不多,直接表明来意道:“盛叔叔,不必麻烦了,我今天唐突拜访是有事相求,还请您救救我爹。”

      盛淖峰听完虎目圆瞪:“将军怎么了!” 他此刻才杂么出不对劲来:“是啊,将军任职西北,您怎么一个人跑到京城来了,还跟在小侯爷身边。”

      傅亭洲三言两语说了自己是如何与燕闻溪相遇的,又道:“三个月前,我爹接到皇上的旨意,传召我入京给晋王当伴读,不想半路遇到刺客,我虽未能识出那几人的身份,但观其功夫路数,颇为轻盈隐蔽,不仅擅长突袭,身上还带有暗器。”

      盛淖峰说:“坏了,约莫是玄镜司的路数!”

      傅亭洲诚然道:“我爹远在边疆,陛下召我入京,未必没有以我为质的意思,如今拓桑部和乌兰部频频犯边,陛下尚且要用我爹,可战事越多越功劳越大,恐有功高震主之嫌,如今傅家在朝中无人,若被人算计恐怕是抄家灭族的灾祸。”

      盛淖峰自十几岁起便在傅霖手下混饭吃,一步步被提拔至中卫州指挥参将,自然知道朝廷派来前线的监军都是什么嘴脸,这也代表了皇帝的意思,于是问:“这可怎么办?”

      傅亭洲说:“我来京时日尚短,消息不及传回西北,您如今在龙骧卫中任职,身边可有什么信得过的人,能帮小侄送一封信?”
      他解释道:“玄镜司虽名义上仅受陛下一人调派,但玄镜司司监李骥是郭贵妃和宣王的人,其中鱼龙混杂难以说清,我担心爹听说消息后,会因一时激愤,上奏失言,令陛下不快。”

      盛淖峰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事交给我。”

      “还有……”傅亭洲说:“我需要一个看上去普通,能被人轻易查到,方便在京中行事的身份。”

      盛淖峰悚然一惊:“少将军,这若是被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

      傅亭洲的神色是近乎冷清的平淡:“放心,欺君之罪,落不到您和我傅家头上,自有人担待。”他想起燕闻溪如今那乐善好施的虚伪面孔,道:“记得,身世要惨一点。”

      回到南苑时,傅亭洲见阿箴正捂着耳朵蹲在门口。

      院里传来打斗声,一道清丽的咆哮声将群鸟震得翩然飞散:“燕闻溪,你个混账东西!都是你自己不知检点,害的姑奶奶所托非人,我今日要砍死你!”

      傅亭洲迈进院门的腿又收回来,阿箴叹气:“你别进去,霍家的小姑奶奶在呢。”

      小姑奶奶姓霍名青霜,满门忠烈,父兄都战死沙场,如今府中只剩下霍夫人和霍青霜母女二人。

      燕闻溪昨夜与尹照闹了一场,流言便如纸片般飞遍了京城。

      安平侯上朝被留堂,不知与皇帝说了什么,总之,霍家很快便接到圣旨,命霍家嫡女与燕闻溪尽快完婚。

      傅亭洲表情微动,上一世,霍青霜曾为燕闻溪守西京,城破后被他的副将力斩于城门下,连随身佩戴的‘青霜剑’都断成两截,他倒不知,这二人曾议过亲。

      “呵。”

      阿箴看他本就有些不顺眼,当下训斥:“笑什么笑,主人家在里面受苦受难,你在外面‘呵’。”

      傅亭洲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院中,霍青霜已经抽出软剑,朝着燕闻溪缠了过去:“别以为皇上下旨就能逼我嫁给你,我要抗旨!抗旨之前,先送你一剑尝尝滋味!”

      是要拼命的架势。

      燕闻溪又不能真跟大姑娘拼个你死我活,手里拿的竟然是阿箴扔在院中的鞋拔子,他左躲右闪,间或四两拨千斤地挑开剑锋,还有空苦笑:“就你这遇事不如意就要杖毙夫婿的性子,除了我也未必有人敢娶。”

      “再说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燕闻溪被撵着在院子里逛了半圈,看到傅亭洲回来,二话不说就往他背后一钻,软剑劈头卷下。

      此刻霍青霜和傅亭洲心中同时出现四个字:卑鄙无耻!

      燕闻溪只觉得自己手腕一热,被人紧紧攥住,鞋拔子迎上剑锋,这是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碰撞,一条破木头居然带着锋锐之意,隐隐透着杀伐气。
      然而破木头也只能是破木头,碎成几段,再也没办法提鞋了。

      阿箴也挪进来,只见方才还一脸‘莫挨老子’的傅亭洲,此刻对着燕小侯爷,一脸真挚的心疼,还做作的掰开燕闻溪的手看了一眼。

      天杀的,这人忒会装,小侯爷的手红都没红。

      燕闻溪见他这么紧张,心里一阵熨帖,对霍青霜道:“女将军饶命,再打下去,我这衣袖就要烂透了。”

      “哼,我听说你前日去琼芳楼狎妓时,可是男女通吃,断个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了眼傅亭洲:“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小倌?”

      燕闻溪眼皮一跳,将傅亭洲拉回自己身后。

      霍青霜见不相干的人躲开了,扬剑再次甩来,这回燕小侯爷没躲,剑锋直接打在手背上,转眼就是一道血印子。

      霍青霜拧眉:“你唱什么苦肉计?”

      燕闻溪赔礼道:“三日为限,我一定想办法退婚,行不行?”

      霍青霜这才收剑回鞘,高傲的瞥了他一眼:“信你一回。”

      阿箴提着药箱回来时,燕闻溪已经被傅亭洲拉回屋里了,他走上前道:“让一让。”

      傅亭洲并未抬头,捧着小侯爷的手,用棉布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他的手沉稳有力,动作轻而利落,是十分周到娴熟的伺候,燕闻溪看着他的动作,心都跟着安定下来。

      阿箴不知为何有了危机感,就像那夜被野兽盯上的直觉:“公子,我来吧。”

      燕闻溪手一动,傅亭洲便松开了,平静问道:“小侯爷要换人吗?”

      燕小侯爷正受用,道:“不,继续。”

      阿箴气鼓鼓的离开,燕闻溪微微摇头,觉得近日对他过于放纵了。

      晚间,安平侯将燕闻溪叫到书房训话,对于他在琼芳楼里的表现十分不满,好好训斥了一番。

      离春闱还有三个月时间,国子监早停了课,不用日日去点卯,但功课还是要做的,人都道贫寒人家的学子读书难,却不知勋贵人家也有勋贵人家的弊病,就是容易受人所扰。

      燕闻溪已经算顶刻苦的,但遇到春狩秋闱、万寿宫宴、同窗宴请这样的事,也没法一推再推,好不容易得几天消停,反倒能专心致志的做文章。

      阿箴提着食盒,将里面的药汁端出来:“夫人说开春了,天气乍暖还寒容易着凉,找人煎了防伤寒的药,您和大公子一人一碗。”

      “闻着就苦。”

      阿箴:“说明夫人面冷心热,还是想着您的。”

      燕闻溪一听这话,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反正乱七八糟的补药他跟大哥都没少喝,捏个鼻子的事:“怎么味道总是不一样。”

      阿箴道:“春秋伤寒,夏季防暑,人参白术健脾益气,茯苓丹皮滋阴补肾,能是一样味么。”

      燕闻溪听他头头是道的:“有长进。”

      阿箴:“我爹替您新盘了间药材铺,您都忘啦。”他收拾好药碗,替他发愁:“公子,你答应了霍姑奶……姑娘要在三日内退婚,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燕闻溪搁下笔:“这事哪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就算闹到陛下跟前,也得双方都同意作罢才行。”

      阿箴摇头:“我看悬,这婚您是说退就退了,大姑娘脸往哪挂呢,自古两方议亲退亲,都是女方失名节,这多不公平啊,霍夫人又是两朝元老,不会吃这个亏的。”

      燕闻溪:“你去给玉生送封信,就说我晚上过去,请他帮忙。”

      阿箴也有些好奇琼芳楼里的光景:“公子,这回就带我去吧,我也想看看。”

      燕闻溪一口回绝:“不成,你才多大?”

      阿箴缩了下脖子,还不忘阴阳傅亭洲一句:“天天都找不到他的人。”

      傅亭洲近日盯上了尹照,或者说,盯上了他那一条街的铺子,其中以锦绣赌坊最为繁荣,此地是尹家帮郭贵妃私放印子钱的场所。

      尹照在琼芳楼里得罪了小侯爷,被他爹打得屁股开花,门都出不了,这口恶气是一定要出的,他招来左右奴仆,吩咐他们去做一件事。

      傅亭洲见尹府的下人去药堂转了一圈,还以为这也是他们的据点,待人走后,才试探出一张药方:桃花散。

      掌柜见傅亭洲年轻,以为他不知深浅,隐晦地嘱咐道:“客官且慢,这方子里有人参、桂枝、淫/羊藿等物,药效虎狼,若将粉揉成丹丸,一剂下去足以迷失心神,若是吹服则更有奇效,我观你年轻力壮,千万不要过量。”

      傅亭洲霎时明白过来。

      燕闻溪到琼芳楼时,宴已开了一半,今夜恰逢花魁换届评比,老鸨满脸喜色的出来迎客,见到小侯爷更是恨不得在脸上镶出朵花来。

      燕闻溪却不是为了观看歌舞而来,而是包下雅间,来接玉生跟他回府做做样子,可他左等右等,只等来几杯薄酒,且越喝意识越重,仿佛外面的歌舞声都喧嚣着远去了一般。

      燕闻溪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微微一晃,这感觉像是从沼泽地里将四肢硬拔出来,他心知自己遭了算计,跌跌撞撞地摸到门上,想往人多的地方走,他想起傅亭洲和侯府家丁还在马车里候着,于是稍稍安心。

      没想到才靠近门口,窗纱就被人戳破了,一根极细的芦苇杆伸进来,朝他面门上轻轻一吹。

      一股说不清道不清的异香从口鼻处直呛到肺里,他捂着唇,只觉得体温随着咳嗽声燥热起来。

      燕闻溪对这手仙人跳疏于防范,一是他在京中身份尊贵,等闲没人敢暗害,二是琼芳楼是张家的产业,他又是熟客,并未想到有人能用如此下九流的手段招呼他。

      恍惚中,他觉得有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自己,扶着他一路下楼,从后巷离开,转过围墙时,他甚至看见了正与车夫说话的傅亭洲,却因距离太远,没能引起谁的注意。

      傅亭洲当然注意到了,甚至怀中还揣着那份药方。

      车夫揉了揉眼睛:“我怎么觉得那有人呢?夜黑风高的,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傅亭洲将车蹬收拾干净,淡淡道:“是您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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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来了,设定超香~ 《医生他总想吃男朋友》 表面清冷内心闷骚的末日指挥官攻 仁心仁术总想吃人的黑市大佬医生受。 上划有完整文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