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褪色者与女巫 ...
-
塔之镇贝瑞特。
一栋栋民居组成的城镇，在二楼深处藏匿着一扇能够打开的门。
插入钥匙，旋转。
咔哒一声，门自然就打开了。
褪色者卡视角，刻入本能探查门口两边是否埋伏着什么。
确认视野以内毫无敌对，才把提灯往里送送。
门内尽是架子和破碎陶土罐，不用想也知道，这里许久没人光顾了。
“看那边。”
褪色者音量压得很低，几乎是凑在耳旁说的。
沉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靠窗台子上坐着老妪，她深深佝偻着。用布裹住的头颅大的吓人，又从遮住的面容下显露出几只蜷曲的角。
和见过的贝瑞特居民不太一样，老妪手里没握着武器，也没蜷缩着向谁祈祷。
女巫皱眉，罕见流露出几分不悦。
就这几息间，艾尔登之王已然众生平等地凑上去开支线。
老妪毫不客气，头也不抬就斥责面前人是“梅瑟莫的爪牙”“恶妇之子”，最后以口头诅咒结尾。
即便是抬头，语气也不见半分退让，直道叫人滚出这座贝瑞特。
褪色者好脾气，没当场抽出“艾琉诺拉双头刀”教她做人。
一部分原因可能是这角人手里东西没榨干净，另一部分是女巫制止。
“多年不见，角人还是这么傲慢到令人恶心，”女巫挥去佩剑的血迹，血珠四溅，不少落点恰好在老妪那身破旧的袍子上，“梅瑟莫的火焰还没能把你们的文明烧干净吗？”
褪色者惊了一下。
少见女巫如此刻薄的言辞，她对谈及的生命九成九抱有同理心。
连日以来，这是头回见她怒意上脸——即便是化圣雪原讨论律法和力量时，也是冷静克制、点到为止的。
“原是你这合该装进壶里的，”
老妪嗤笑，又咕哝几声。
“哪怕你苟活到现在也没用，你和那恶妇终究是要被神兽怒火吞噬！
“还有那下贱的恶妇之子，迟早都会被赶出我们的祖地！”
女巫视线一直固定在老妪脸上，似乎能透过那层布料，直直看见她心中所想。
“……多么可怜，”女巫丝毫不见往日温和，淡金色的眼瞳此刻浸入怒火，“你的、你们角人的神兽可曾降临到你身边？
“还是说那滑稽的舞狮只是终日在贝瑞特舞台上取悦逗乐，从未征战。”
否则她怎么会好好的站在这里，还能当面出言讽刺。
老妪投掷的陶土壶砸碎脚边，激起纷扬尘土。
她显然是气急了又恨极了。
“滚！滚出去！！”
神兽舞狮是角人文化中至高的荣耀，而这座塔之镇曾是角人文化的祭祀中心。
于角人老妪而言，侮辱神兽舞狮和评价角人是个可笑的种族等同。
而这番话从面前旅行女巫衣装人的口中道出，却别有一番深意。
那是屠戮的前兆。
——只为叫猎物的惊惧，完完整整刻印在死去的面庞上。
……
离开那间屋子，女巫又转瞬回归原先的冷静。
好似方才怒意满腔的并不是她，而是别的什么冤魂，因角人而备受折磨。
褪色者宁愿自己错看。
“您在疑惑我的态度吗？”女巫问。
“……不，没有。
“你并没有做下出格的行为。”
交界地出言不逊的人和黄金树落叶一样多，口舌之争罢了，没必要深究。
褪色者下意识包庇她的言辞。
女巫摩挲剑柄，讲述起角人的文明。
“生命诞生自熔炉，而玛丽卡开创黄金树的时代。”
褪色者：要从这里开始吗？！
幸运的是，女巫没有从头叙述一遍的意思。
她低哑的嗓音仍在继续。
“幽影之地被分割多年，其信仰停留在远古黄金树时代。
“彼时，玛丽卡尚且不是碎环的永恒女王。”
褪色者：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老东西（
“幽影之地的大权掌握在角人手中，从神权到王权，统统归属角人。
“他们信奉头上的角——交界地称之为噩兆角——是生命熔炉的恩赐。于是，角等于力量血脉的思想根植在角人文化中。
“相对的，没有角的就被判定为异类。”
女巫放弃继续摸剑柄，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里的空气尽是压抑与腐朽。
“交界地没有角的种群何其海量，熔炉的赐福又同天气一般变化无常。
“只信奉“角”的智慧生命，最终也要受困于角的狭隘。
“角人的信仰逐步走向偏激。迫害、残害以及鲜血，铸成了他们统治的底座。”
她仰头，目光投向远方直入云端的圆柱形建筑。
那里是角人的舞台。
以“舞狮”形状祭祀不知形貌的神，祈求神之降临。
沉默了许久，女巫最终没有吐露锐利的评价。
“舞狮就在那座建筑中心，恳请您，
“——将杀死它的机会让给我。”
褪色者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难辨雌雄的面孔。
乌黑的鬓发湿漉漉粘在脸庞，那双眼睛也充斥着雾气。
或许是头盔里闷久了，想要透透气吧。
“恰好这座贝瑞特叫我心烦，能偷下懒更是再好不过。”
比照女巫一路的展现实力，她并不比哪位能独当一面的英雄弱。
原先不肯露脸，有一部分原因是不信任。
即便女巫口称“Master”“Lord”，心里却未必真正恭敬。
现在肯说有关自己的一部分过去，起码证明她没有杀死褪色者的意向。
不把“王”放在心上的，也不会询问是否能将杀戮的权力赐予。
优异的臣子，以及与之相配的心术。
“等回了我的罗德尔，要不要弄个什么职位当当？”
女巫也短暂的放下仪表，稍稍停顿。
“蒙您厚爱，给个王庭教师？”
——
那一轮太阳过分强烈了，幽影之地全境淹没在刺目的光辉中，其光灼烧所有胆敢直视者的僭越之瞳。
高悬烈日散发着骇人的热度，似乎被钉在幽影之地的天空，只有咫尺远近。
“……好大。”
好可怕！
得见耀日者皆颤抖跪伏，有翼种不敢振翅。
幽影地一时死寂。
本该带来光的天体，此刻是燃烧一切的岩浆。
炙热的液体从天空中倾倒而下，形成的是死亡的高温瀑布。
那轮太阳曾经就烧死过好多生命，幽影之地遍地焦尸。
又是这轮太阳！
好可怕！要死掉了！
逃不掉的！没用的！
……
神啊！
谁都好，救救他们！
他们还有没做完的事情，还不能现在死去！
……
可是，神明听不见。
无上意志也听不见。
舞台前方直面灼热天体的褪色者听不见。
唤来这轮太阳的女巫更加听不见。
来自太阳的高温液体填满了神兽起舞之地
只是刹那，肉眼观测到角人神兽顷刻熔化，没有求救声，也没有挣扎。
什么也没留下。
褪色者想。
舞台中心只剩下孤独的赐福点和端丽的女巫。
没有神兽，也没有熔岩。
那轮太阳却不是虚假的。
那是真实的、往日悬挂在交界地极远处，被日夜不休的黄金树光芒遮盖的……
太阳啊。
艾尔登之王抬眼观察着正在饮水的女巫。
眼睛的淡金色不在像是来自永恒女王的赐福，反而更像是源于日轮。
褪色者不禁反问，自己能够杀掉这样的人物吗？
能的。
命定之死此刻也掌握在手中。
只要是命定之死，无论是癫火之王还是死去灵魂的“黄金”，都逃不过。
那么，女巫会站到交界地的对立面去吗？
褪色者接过女巫赶路途中制作的果酱，混着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放久了，不怎么好吃了。
褪色者嚼嚼。
女巫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她这样的聪明人，最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褪色者与女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