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审神者与付丧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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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雷可真是听话啊。”甲壹咂嘴。
道道雷光精准劈中每一振敌对溯行军，用现代话形容，“跟装了定位器一样。”
神乐绸微妙道：“我毕竟也曾是春日大社的人，对自己的话抱有敬畏之心如何？”
“你一个巫女对侍奉都这么不上心，我这种不信神道教的就更别说了。”
他自然是明白所谓的神明都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是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那样的唯心。
“何况，”甲壹看着她，“神龛里的那些才不可能屈尊降贵，下来搭把手。”
荣华富贵或落魄潦倒，这些与天上的太阳有何干系？
哪怕是人类灭绝了，太阳说不定还好好挂在天上，随手翻过一张人间的离合悲欢。
“今天的雷雨太大了，不是个钓鱼的好日子。”
甲壹附和道：“是啊。”
雷声轰隆，长久不止，光电如蛇几乎照亮此方天空，连着地面也微微震荡。
他看向这雷的“始作俑者”——
狂风掀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却没能摧折笔直的脊梁。
“你真是一点不藏，也不怕他们看到这些的反应。”甲壹心中有些微担忧。
她头也不回，“有必要吗？”
行云布雨，不过是术法的一种。
召雷更是其中分支。
些微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毫无必要的担忧。
他们走下视线高地，靠近那座并不大的村庄。
陋室，荒芜，穷困……有许多词可以描述这偏远的地，她最终只挑了一个不带主观的词语，“地处偏远，就连温饱都够不上啊。”
因着方才又急又狠的雷雨，此刻窗门禁闭，无人在外，竟方便了一行人穿梭此间。
“镰仓幕府时代，哪有那么多余粮在他们手里。”普通人能活着，哪怕是饥一顿饱一顿到死，都是幸终。
杂草混着几株干瘪的穗，被雨一打，这一季又白种了。
她就突兀地停在田边，入目杂草丛生，不知道想什么。
甲壹不是个耐得住寂静的人，“清光，你说她在想什么。”
加州清光摇头，“我对这位大人的认识可全来自您，如今头回见到真人。”哪有这么容易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两振压切长谷部就这么同时动作，默契地掏出一小袋麦种，倒了部分在她拢起的掌心。
“等等…”
意识到什么，甲壹阻拦。
这是现代的麦种，不能出现——
“这些只能种一作，”她就这么穿着或许昂贵的鞋履，直直踏入荒芜中，“种子不能再度发芽，
“即便只有一夕的温饱，能使他们感到幸福，也好。”
于是他看着翻云覆雨的术法，翻起底下的土，草花移植去别处，引来灌溉的河流。
不多时，一亩良田就出现在眼前。
那些只有一季的作物种，四散入各个坑洞，如同乖巧的孩童自己盖上了土壤的小被子。
甲壹都快忘记这些术法原先的模样了，“这些是专门用来耕作的术法？”
新生的幼苗钻破土壤，抖去身上的湿润土壤。
“不是。可术法无法轻易界定其用途，翻云亦可翻土，召云未尝不可引流。”
从周身气度看，无人不可知巫女必定是长久的养尊处优，她竟会这些？
她环顾这片田地，柔和了面容，如同看到了某个诞生在她手中的昌盛之国。
青绿的根茎笔直挺拔，不知疲倦的顺着月光的梯子攀爬到腰间。
一瞬间，甲壹考虑了很多东西，说出口的却是最无关紧要的感想，“这么熟练，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吧?”
她托起金黄的穗，颗颗饱满。
“不管活多久，温饱都是提供思考的必需基础。
“审神者不在本丸庶务中排班，本意是提供更多的时间养精蓄锐，并不是为了从繁重的基础劳作中逃跑。”
不过短短几句，就再也找不见荒芜的半点踪迹，直叫人不敢认这是否是方才的荒地。
此地无风，也就无所谓的麦浪。
即便是在月光下，依旧能使人感到内心的平静。
压切长谷部们这样的景象不知见过多少，昔日的所有者是只差一步便可执掌天下大权的织田信长，天下的耕地曾有泰半归属他名下。
但他们依旧是高高挺起胸膛，哪怕不需要语言，甲壹也能感到这两振付丧神的自豪，源于他们的拥有者持有伟力。
甲壹明智地没有打扰这两位本丸暗堕版主厨，转而提起别的，“……别的暂且不提，你打算怎么跟人解释一夜之间的麦穗满田。”
她由着麦穗拱卫，转身吐露的话语则充满了意料之外，“没有目击者，还需要解释么。”
他真的很赞同这个想法，于是向左一步大跨，“来不及了我的大人，问题自己贴脸了。”
神乐绸回身正巧对上男童那对眼睛。
神乐绸：“……”
男童双颊被肾上腺素冲红，可见其兴奋，或许是被一瞬的麦熟蛊惑，“足下身怀绝技，何不到府邸一叙！”
只要这田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
足利的天命便如此！
“承蒙厚爱，可惜在下身份有碍，不便登门。”审神者神乐绸推辞。
甲壹也紧跟道：“身有重任，容我等先行离去。”
她登上田埂，怀中捧着一株麦穗，“更深露重，独行还是多注意些。”
语罢，将那麦穗送入男童手中。
借着月光，不知名的男童细细览过穗的每一处。
麦叶完整，饱满清晰。一株健康的、趋近于完美的麦穗，唯独不像是出现在这个时代的。
“佛……”
男童只言片语被送入一行人耳中。
……
“足利啊，同样是大姓。”
走远了，甲壹才提起曾被一度提起的姓氏。
“后悔没带三日月宗近，日本号或者厚藤四郎？”
天下五剑基本都在足利待过。
甲壹紧张到摆手，“不不不，当然还是清光好。”
作为初始刀，加州清光是不同的。可能是雏鸟情节的变种，他相当信任初始刀。
……很绝对的信任。
她收回视线。
两振同行的长谷部并非她锻造，他们也并不如同甲壹和加州清光的关系，付丧神暗堕后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身的外貌和行为方式。暗堕程度较深，或者叫受创后应激反应强烈的暗堕付丧神，往往厌恶人类，尤其是担任审神者职务的人类。
不过这两振的行为转变很是出乎意料。
按照体检数据，他们体内的灵基属于反转，意味着被提取归纳为“主厨”的特征表现，是最应当反转为极端厌恶审神者的心理转变。现如今的表现却让她开始更新“灵基反转”的范围——
“人微言轻，但您最好还是带上我。”
“距离南北朝正式割据时间还长，您不会翻车吧？”
反转的范围还包括言行不一吗？
甲壹的眼神能演出一部戏。
一边“人微言轻”，一边使劲把本体塞五尺三寸的她手里？
还有你，嘴巴和行动根本不是一个意思吧？大晚上撑伞是怕她晒伤吗？
不是，你等一下，这么自然地接人本体作什么！
“暂停一下，”顶着两振长谷部抓人回去处理文书的眼神，甲壹艰难打断，“还记得正事吗？”
“刚打完雷雨，什么鱼会在这时候冒头。”
溯行军全灭，又是突兀的麦田，种种诡异的事件堆积，谁会随便行走在外。
别说是“鱼”，就连京都那些惜命的权贵们也不肯亲自上场。
“雷雨不就是你打的吗，不对不是要说这个。镰仓幕府，是个底下臣子僭越夺权的时代，”甲壹单手捂脸，很是无力，另一只手向上指，“那个暂且不论，当代的征夷大将军更是傀儡。”
“然后呢？挽救一下北条将近尽的命数？”
神乐绸反问。
目前在位天皇的确是被镰仓幕府架空的花瓶，并且与他们的目的毫无重合。
权力于推杯换盏交迭，生死隐匿烧天大火。
能呼风唤雨的象征不会流落到最底层人的手中，哪怕是窥探天宫一角，也会使那些分食着权欲的大人物们怒不可遏。
“不能，帮一把手吗？”
“姓氏并不能代表什么，覆灭几百年的荣光更不会给你平添几分尊贵，”绸停住步伐，相距几米，声音有些模糊，“你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身份。
“我不希望在渎职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包括信任你的付丧神们。”
一向以本丸排序“甲壹”对外示人，本姓北条的审神者默然。
“方才那样，哪怕听到足利二字也要默不作声，才是正确的。”
北条和足利的关系历经两番颠倒。
镰仓之前，足利曾是源氏嫡系，可谓是与明面权力至高者血脉相连，而北条不过是足利治下的武士。镰仓幕府后，北条一跃掌权，足利反而成为北条的附庸。
此刻是公元1315年，意味着室町幕府的第一代征夷大将军，足利尊氏已初通人事。而到公元1333年，镰仓幕府及北条将覆灭，因一道讨伐幕府的纶旨。
“比起搞清楚你的北条是怎么流传下来的，”绸站定迷茫的北条后人身前，自下而上的刀鞘顶住他的下颚，不许人总是看着光秃秃的地面，“你的人生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她的身后隐隐破晓，最初的阳光刺破整夜的黑暗，紧接着是千军万马。
“你才是现代的北条。”
不是以剖腹明智的镰仓北条。
镰仓被足利尊氏攻破后，几近全族以死践行武士道义，唯有北条时行存活。
“自然，这份仇恨你记着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要牢记你的身份。
“北条家命你加入时之政府，并不是要你改变历史吧。”
甲壹不信神。这很好，也很坏。
她所需要的、欣赏的恰恰是从神的羽翼伟力下清醒走出的人，这样的人才会重视属于人的历史，能够达成超乎想象的奇迹。
唯一的缺点是，他们热爱抓住所有掠过身边的机会，绝不叫其转瞬即逝。
甲壹迅速收拾好情绪，“加入时之政府的并不只是北条，藤原、春日大社之流也不在少数呢。”
“他们会互相监督的。”
仅凭人的薄弱意志，怎能抵挡住改变过去的诱惑。
就拿织田信长的后代来说，只要保证度过本能寺之变，后续收复天下不会比探囊取物更难。
不过，明智光秀和丰臣秀吉的后代会叫人如愿吗？
一个炸弹是炸弹，一堆炸弹就是哑炮。
他们谁能承担的起第一个叛变历史的重罪。
“弄权的藤原可未必是这么想的。”
“……”
弄权的藤原才是最不需要担心的，这个就没必要讲了，“北条和足利哪个不是弄权的。”
“这不一样。”
花园天皇的中宫是藤原忠子，其子后醍醐天皇的中宫是藤原禧子。
“一门三中宫，一样的。”
和武家出身的幕府将军不同，藤原是偏向联姻渡权的权臣玩法。考虑到足利尊氏的妻子赤桥登子，她是北条一门赤桥久时的女儿，也即镰仓幕府最后执权北条守时的妹妹。双方的手段其实大同小异。
不过这种手段对完全的政治动物而言，冷血点就是筹码。足利尊氏只要优待妻子赤桥登子，她就等同迷惑北条的天然障眼法。
“一直知道时之政府里藏着不少历史人物的后代，你未免挑得太明显了。”
“无妨。”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审神者与付丧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