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审神者与付丧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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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樱本丸内。
“……综上所述，我希望能参考你本丸付丧神的修行过程。”剑和盘托出。
认识自我是件复杂多变的事情。
它没有公式可以套，因着过程的细微不同，结局也可能南辕北辙。
剑性格高傲，要他对他人坦诚无疑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书房会见坐主位的审神者本人，她毫无形象趴在高度适宜的桌案上，脸部挤压到变形，“恭喜你，陷入了'我是谁'的哲学题，”她无精打采的，“起码你终于不用下巴看人了。”
被刺一下的剑深吸一口气，维持脸部表情。
他有求于人，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是的，恳请您准许。”
上座一时无声。
剑撇去一眼，审神者她似乎是对着昏暗灯光下的手指入了迷。五指交替抬起又放落，一会摸着指节经年累月的书写茧细微感受。
静等片刻——或许很长，或许很短——终于听到首肯。
她说，怎样都好，随他的便。
语气懒于遮掩低落，近侍的视线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观察一番审神者情绪现状。
——表现和吾主的描述出入很大。
不需要思考，比对的结果由本能摆在他面前。
主君口中的佐藤樱，感情色彩浓烈，表达经常性带有个人视角见解，拥有这个年纪女性普遍丰沛的同理心。
面前这个一摊烂泥的是谁？
反正不应当是佐藤樱。
剑离开书房，临门一脚时，似乎是真嫌弃她这副碍眼的样子，转头咬牙切齿，“您不必忧心忡忡，吾主日前因公出差，前往镰仓时代处理公务。”
和泡面勺子一样，樱咔哒一声坐直，面上压痕清晰可见，“你说真的？！”
“……”
他胡乱点头。
出门后还能听到些“镰仓建立于公元1185年……”“跟室町还差近一百五十年……”“该死，叫大典太过……“
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
他想。
下一秒就悲哀的想到，吾主出差没有带他。
……手自己有意识，粘脸上撕不下来了。
——
刀光抹去最后一只溯行军，眼见其在无声中化为飞灰。
无人言语的寂静中，跌坐地面的现任皇太子尊治环顾了自己狼藉的居所，大多是那些闯进来的怪物所为。
名家所制的花瓶破碎成一片一片，瓶内的清水迸溅，进一步濡湿地面。花本开得正艳，此刻是零落满地，被践踏的不成样子。哪怕是周围的纸障门也没有幸存，都碎裂在方才的怪物刀下。
只差一点，他就成了刀下的亡魂。
慢一拍，大脑通知他这个事实。
沦为废墟的部屋中，只有她是完好站立的。
尚且是储君的后醍醐天皇硬生生压下声音里的恐惧，“孤之性命危在旦夕，幸而得力挽狂澜，孤自当是封赏田地与黄金，不知尊者是否有意……”
挽留她！
此等卓越的武技！不管什么别的也好，只要是能拿来引动她心思的，哪怕是着召集全天下的刀剑锻造师，举全国之力也是理所应当的酬劳。
武艺高强又沉默的守卫，夜里也能更安心些。
“咔哒”。
入鞘声打断他的话语。
她静默，于是皇太子的心思也再难活络。
……封赏是没有必要的。
他想。
名誉也好，地位也好，世人趋之若鹜的，都不是她渴求的东西。
皇太子咬咬牙。
只要是人就应该会有欲望！
而他需要她。
力量也好，计谋也好，如今最是求贤若渴的时候！
皇太子也好，天下一人也罢。手里没有实权，那他这“天下人”也不过是幕府推出来最大最好看的靶子！
激烈的思考斗争时，甲壹搭着破碎的门沿探头进来，“不宜久留哦大人。”
所以有什么要说的，得抓紧时间。
逐渐哄闹的人声靠近，伴随越发的明显的出鞘声。
是巡夜的守卫。
“我没什么要说的。”
皇太子活着，是因为眼下他现在不是死的时候，只是可惜了这些宫人。
守夜的宫人们失尸首尚有余温，现在却没有呼吸了，一双双眼睛难以瞑目，直瞪瞪地望着无光的某处。
“走吧。”
她目不斜视走出这间尽是血腥的部屋。
北条后人紧随其后，临走落下一句暗示，“您就说是自己杀死了谋逆的反贼就好！”
趁着夜色掩护，二人迅速离开即将被火把照亮的宫殿。
“殿下！您还好吗？！”……
持有兵器的侍卫们遮拦在外，宫人迅速围上去整理储君的仪容仪表。
平日为他整理刀兵的侍从跪在面前，双手举高。
他才意识到。
——原来手里是握着兵器的。
奇怪，原先是没有的。
————
出人意料，刺杀对象竟然是青史留名的皇太子。
公元1318年，皇太子尊治在花园天皇的禅让下登基。此后他组织大大小小的倒幕活动，尽管在足利尊氏之前收获甚微，但也是后期足利尊氏建立室町幕府的重要人物。
“您一句"时间紧急"就把我们都撇下，自己飞驰过去了。”
甲壹疲倦极了。
本就是讨论到深夜，正欲散会，入睡的时间点。甲壹摆手告辞，打算回去休息。
身后盯着地图和时间表的女性陡然起身，抽过一振压切长谷部，雷厉风行地冲入夜色。
“您就算丢下一句不用跟来也不行啊。”
胸针就是行动记录，他必须保证一切的行为都记录在案，才能掌掴时之政府那群鬣狗，痛骂他们腥臭的行为。
累了就应当休息。
“下次我会记得带上胸针，”在此之前，“你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是的啊，很困的，”甲壹摆弄两下胸针，“屏蔽波段开了。”
实时传录的监控要动手脚也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不是镰仓幕府那边。”甲壹问。
“就跟你看到小孩子衣服上的"二引两"家徽能认出是足利一样，”听到这番话，甲壹无所波动，“北条时日无多，就算换任大将军上来的依旧是傀儡，已经没有能够力挽狂澜的雄主了。
“但是储君不同。日前皇统分为持明院统和大觉寺统两统，后醍醐天皇是大觉寺统的继承人。镰仓幕府则采取两统轮番的方式，这种暂缓之计终究是难以谋求长久安稳。”
——如果大觉寺统的皇太子死了，下一个是皇太子是谁？
“邦良、亲王。”
皇太子尊治并非后宇多天皇的唯一子嗣，长子后二条天皇驾崩，因此皇统来到了尊治亲王。
按着历史原轨迹，后醍醐天皇登基后，其父后宇多法皇会开设院政，并且要求彼时已是天下人的后醍醐天皇立后二条天皇的子嗣邦良亲王为皇太子，其亲生子则被迫失去继承权。
邦良亲王是大觉寺统的继承人。
可是尊治亲王和邦良亲王同为大觉寺统继承人，和持明院统有什么关系？
“那么原先由于后醍醐天皇亲政，使得后宇多天皇不能再庇护后二条天皇的遗子，”神乐绸娓娓道来，“这位因院政上位皇太子的亲王，结局如何呢？”
自然是被剥夺继承权，远远赶去某个角落病逝了。
等等。
如果皇太子尊治死在公元1315年的今夜，那么不仅没有建武新政，就连公元1328年出生的后村上天皇也没有了。
这么算来，往后的一切继位者都将是全新的面孔。
历史将从这里改写！
有风吹过，甲壹顿觉一凉，一抹，额头全然是冷汗淋漓。
“那和皇统的关系是……”
夜冷，随着唇开合，有白气飘出，几息消散，“大觉寺统已经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了，你觉得镰仓幕府会在二选一的问题中偏向谁。”更何况持明院统的贵族支持镰仓幕府，而同为大觉寺统的贵族却支持邦良亲王。
怪不得方才皇太子起了招揽之心，他可谓是孤立无援。
而现今的谱系都是以后醍醐天皇开创的南朝为正统，即便室町幕府时期大觉寺统覆灭，这一时期的皇室和镰仓幕府的磋磨也为后续足利的室町幕府提供了不少借鉴。
“最重要的是建武新政，从执政者角度看，这份新政可是极大集中了权力。”
废除幕府和摄关制度，夺回了镰仓幕府长久攫取的实权。
不过建武新政朝令夕改，激进且损害贵族武士等利益集团，最终是失败了。
“多少是本错题集。”
曾将朝堂默化为“一言堂”的某人评价道。
敢于向最高权力拔刀，虽未成，这份愚勇也可圈可点。
毕竟这个王权神授的国度，她自然以为他们没有这份想法，倒是犯了思维惯性的错。
北条后人忽略她的形容：“不过，不管如何变更，藤原氏和皇室的血脉总是难以分割。”
后村上天皇的母亲是阿野廉子，而阿野家出自藤原北家闲院流。
姻亲关系真是理不尽。
他望向巫女。
而她一如既往噙着微笑，看不出什么。
藤原是最省心的。
要问为什么的话，藤原一族打破神道教垄断的条件，就是自身归属权——
……
【您准许我等攫取的权柄，实为尊上之仁慈。】
涂抹着白面的一族尊长跪伏身前，头颅深深低下，甚至比朝堂拜谒时更虔诚。
被给予了“神乐绸”之名的阿系看惯了这副姿态，不为所动。
【仁慈，一个很少听的形容。】
她说。
【但这样还不够。】
他想用眼下所有的藤原的财富，换取神道教的“神迹”。
如果、如果这样还不够，那么……
他的身躯开始颤抖。
【所有。】
她说。
这是一场豪赌。
他必须投下所有的筹码，才能换取那人生仅此一次的机会。
藤原一族与世长存的机会！
【我族从过往至未来的……】错过这次，此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时机，他咬牙狠下心，【……所有！】
荣光，财富，地位。
这些都是一时的，凭借藤原氏的影响力迟早能再度得到。
而他要的，是藤原氏与这个国度相连的历史。
他们共生，他们共死。
这个国度，于是变相为藤原所有！
过了许久，他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声。
【准许。】
笑声的主人说到。
当掉了藤原所有权的当主微微抬头，诧异发觉，面前人的视线根本不曾落在他身上。
那个视线落点……似乎是到他化为白骨，子子孙孙生而复死后死而复生，比那更久远的地方。
他浑身战栗。
【野心值得嘉奖。】
视线平移，宛如窥探了久远之后回到当下。
【随你做什么吧，藤原。】
你们的生命及后嗣的生命，你们所拥有之物以及后嗣所拥有之物。
——自达成的一刻，是“我”的所有物。
而你与背后的你们，是和什么样的存在做下了交易。
直至死与灭亡的尽头——
也会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审神者与付丧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