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光银的冠冕 ...
-
假如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能摒弃心中的愧疚，问人偶一个问题。
“你还爱着我们吗？”
人偶会静静地看着他，说出答案——
“是的。”
无论山海移，日月改。
——
只要轻轻滑动几下手，那些因她而得以幸存的生命就得从头再来。他们的死亡轻而易举，谩骂与恐惧却总与她如影随形。
人的畏怖只会令她更为野蛮而强大。
看啊，他们面如金纸，手脚在发抖。
令她怜爱——
人偶用力地闭了闭眼。
那些人对她的定义过分负面，连带着她本身也受到了些微影响。回过神来，那个怪物已经变得有些可怜，看不见原先耀武扬威的模样。
四肢被折断，尚未消化完的白骨卡在肉中，伤口浸了海水引得它大叫。
烦闷，苦恼。
她早已过了会肆意宣泄情绪的阶段，那些消极的感情会凝结成喉咙里的鱼刺，令人小心翼翼，辗转反侧。
海水顺从她的想法把失去生命活动痕迹的怪物松开，庞大的躯体重重地砸进海里，连带着反复求生的船只也在这次波涛中沉底。
玛瑞奈特清楚的意识到，她应该要休息一下，离开这个世界，去找一个平稳的，没有太多纷争的地方去休憩。去做些别的，或者单纯去睡一觉。
她从不扯谎，每一句都是有迹可循的实话。
那些人的恐惧也是真实的，会变成她的一部分。他们怎么会不害怕呢？
人偶再贴近人的外貌，也终究不是人。
她望着那些可怜的人，他们的身体在海风中飘零。
从最开始到现在，阿系一直是身为灯火的那一个，依托人类的历史而生，力量如同蓬勃的火焰。
带去光与热，系住确定的未来。
可人并不爱她。
这件事实就和晴空突然飘来的乌云一样。
只要有一点不符合普通人的行为，人群就会自发绕行。
……罢了，思考这些再多，也不过是负担二字。
她不需要这些东西的谜底，因为所有的答案都终结在人偶的起点。
当祂被烧死的时候，当祂被献祭的时候。
红得妖冶的眼睛缓缓闭上。
此间事了，是时候离开了。
——
“莎莉曼夫人，外面有人拜访。”
这位位高权重的夫人仔细签下最后一个名字，才示意侍卫放他进来。
“莎莉曼夫……”哈尔顿了顿，改口道，“莎莉曼老师，请问您见到我的另一个老师了吗？”
王庭首席依然是和善地笑，不急着回答，而是先让哈尔坐下。
面前的青年就算法定成年，也依然没有达到人偶心中“成年”标准。她不自觉地用玛瑞奈特的观念评判哈尔，幸好他已经擦到合格的边了。
莎莉曼轻轻点了几下扶手。
片刻后，她说：“那位已经不在这里了。”不等哈尔离席，又接着道，“她有些东西留给你。”
金发侍从递上厚厚一沓合约。
哈尔耐下心，翻了几张。
《人偶魔药制坊转让书》，《财产转赠书》……
余下的不必再看，哈尔已经知道这里全都是转赠。于是目光又看向签名处，人偶的名字还有些湿润，想必是莎莉曼夫人代签。
“只要签上你的名字，这些就属于你了。”
莎莉曼的声音并不重，哈尔却坐在那里思索了许久。手握着笔，松开又捏紧。
不多时，他开始签名。
……
“人偶魔药制坊”开在王城闹市，平时为各种人士提供合适的魔药。脱发的来买生发药水，染发的来找染发魔药，求平安的药粉也颇受人欢迎……每一份购买的时间地点用途都记得清清楚楚，购买记录不能丢失。
如果这家店无人继承的消息传出去，成品会遭人哄抢一空，到届时造成混乱难以收场。合约里写明魔药和制坊作为一体，禁止单独继承。
而转赠的财产指的是魔法理论书籍，满满一面墙的孤本和所有他过去完成的课业。从海上回来的魔法师们没几个不在黑市求购人偶的书籍，捐赠出去只顾了美名，却也进一步压缩了普通人的生活空间。此后魔法虽然鼎盛，人却要因魔法的天赋被分三六九等。
……
哈尔一路签下去，每一份合约他都经过仔细思考，用人偶的逻辑去思考。
签到最后，他看着那份略有些古怪的文件，轻声念到：“……秘银耳环，赠送？”
哈尔想起那个初见的夜晚，他几乎就只盯着那顶冠冕，没怎么注意那副耳环。
侍从恰时打开捧了许久的绒盒，弯腰递至他眼前，耳环静静地睡在里面。
“那冠冕呢？”他轻声呢喃。
“冠冕将作为王室藏品，放进藏室。”一位看起来专门管理王室藏品的人答到。
哈尔没有提出想最后看一眼的请求，只是从绒盒里拈起一只耳环带上。
秘银耳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摆。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接受。
冠冕是单纯的消耗性魔法道具，也具有防护王庭纪念意义，由王室收藏合情合理。他没有王室血缘，冠冕样式也不适合他收藏。
——
许多年过去。
王城的人们口口相传着那家诡异的魔药制坊。
“听说，那家店的主人会吃人的心脏！”“不是不是，你消息落后了，店主人根本不吃心脏，他会把人做成魔药再卖出去！”“啊？那那些魔药岂不是……”
“人偶魔药制坊”毁誉参半。
有人贬低造谣，自然也有人赞扬维护。
“老板，你们不嫉妒那家店吗？”
一家每月只在将近满月的三天营业，还要挑选客人的魔药制坊，有什么好挤兑的。
过两天制坊就要开门，这些爱看热闹的客人们又来打趣了。
何况……
老板看了眼墙上低廉实惠的魔药，笑了笑，不答。
——
不说制坊，哈尔本人的风评也不是那么好。
他在魔法师之间的恶名，已经到了无人不晓的地步。
垄断魔法技术的吝啬魔鬼，阻碍魔法更登一阶的千古罪人……更不堪入耳的便不做赘述。
即便有首席魔法师莎莉曼夫人做担保，谣言依旧纷飞如雪。
——直到垂垂老矣的苏菲小姐在一个秋风瑟瑟的黄昏，踏入那座巨大移动城堡。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光银的冠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