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光银的冠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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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曼夫人，前线……”侍从俯身，掩住口型悄声传递。
人偶听得到，但她只是抿了一口茶。
香气悠远，入口回甘。
等到莎莉曼神情渐渐焦虑，话题也偏向了战事而非最初的品茗。
玛瑞奈特抬起眼皮，莎莉曼再过几年或许会更沉得住气，现在还是不够老练。
人偶缓声道来：“我们的合约上并不包括保证战事某一方的胜利。”
“是的，我记得合约上写着的，不得以任何手段干涉战争，”这位浸淫权术的夫人只能承认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是对面动用了禁术。”
若只是单单的禁术，倒也不必使得一位首席魔法师慌张。对面能用，这边的人自然也能用。
“说说看。”
“他们落入下风，临阵献祭十余名魔法师，用血肉和智慧换取世界之外的怪物降临，”莎莉曼顿了顿，观察人偶的表情，“禁咒被更改的面目全非，我之力尚不足以庇佑王城之外的人。”
“这么说，怪物屠戮了人类？”
王城不足以庇佑所有的民众，也并非所有人都乐意背井离乡。
莎莉曼深吸一口气。
“几年下来，我并非对您的身份一无所知，相反，我很庆幸哈尔成了您的弟子。
她正是借由哈尔的底线试探，才隐隐摸到了人偶的真实身份。
“您是乐意庇护人类的，甚至于说，您来自人类。”从人类中凝结，又被升格的存在。“您能看见未来正在向您奔赴。”
人偶微笑。
“全中。你很聪明，莎莉曼。”
“未来依然奔跑，历史尚未中断，人类不该在此灭绝。”
省略了平时的敬称，便天然地透露了几分傲慢。她对成年人和孩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自然对于成年的定义也有别现行标准。
“可是，”她从纸堆里精准抽出那张合约，漫不经心地抖动几下，“我为什么要救？”
不得以任何手段干涉战争的条约成为了双刃剑，妨碍人偶行动，也制约她处理作为战争一部分的怪物。
“合约的事情我们都心知肚明，于您而言，那不过是没有魔法效力的普通纸张，条款遵守与否，全仰赖您的品格。”
她确实成为了哈尔的老师，因此愿意遵照条约行事。
光银冠冕作为王宫防护的核心，留在魔法阵中央不停释放魔力以维系防护，预防空袭。她坐在这里，是为表明“中立”的态度不干涉战争，同时也是安抚王庭。
四下早已无人，温室里只剩人偶和莎莉曼。
这位首席魔法师在她再熟悉不过的环境里，找回了掌握一切的感觉。
她重新露出温和的假面，“这一切都不会成为您的问题，女士。”
她抽出那张在手肘下压了许久的文书，递。过去。
纸张顺服地飞入人偶手中，标题也映入红瞳，人偶轻声念出。
“休战……协议。”这份重要文书被抖了抖。
人偶发自内心的赞许她。
从本质上讲，战争成为了怪物的免死金牌，那就让战争停止，这是如同踢开路上绊脚石一样的解决思路。
但更里层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战争一旦被松开缰绳，就会成为疯马。其中，王室交付权威，贵族上缴金钱，而民众送出子女。在回报没有大于投入前，没人肯中止这场”注定亏本的战争。
“你令我惊喜，莎莉曼。”
这份文件既然能拿到她面前来，其中的滞碍不必多说，结局只能是他们“自愿”停止战争。
战争中止，她的插手就从“干涉历史”变成“驱赶威胁”。
这怎么能说不是一种奇迹呢？
——
最初是一点耀眼的星光，接着猛烈的白光照耀着海面，以灼烧一切的态度肆意喷发。
海面中心集聚起暴风，水流与空气视同刀刃。战争用鸦型魔偶毫无抵抗之力，被卷进这极速的空气流，关节断裂不曾沉入海中。
——如同天灾。
在此以命驻守的战争飞艇、船只、魔偶、士兵、魔法师…所有一切有生命的没生命的造物，都在跪伏赞颂。
她是唯一的屹立者。
白星拱卫着光银冠冕的女主人。
风为其后提起迤逦的裙摆，不敢造次。
辉光是压在冠冕下的轻纱，在吹拂间露出非人的美丽面容。
魔法师们则隐隐激动，难抑心中向往。
——断档的魔法传承，失传千古的施术理论。
如果能复现，这将是魔法的鼎盛时代！
人偶找到了什么，掌心缓缓压下。
于是狂风自中心炸散积压的阴云，露出一片硕大的圆形天空，湛蓝而澄澈，光束能毫无消耗的直接投射至海面。
上万吨位的飞艇船舶稳稳停靠极远处海面，随着海浪起伏不定。
这里已经太远太远了。
远到魔法师动用远视魔法也难以看清。
然而士兵和魔法师们被风吊着后领停在半空，并未落在甲板，像是墙壁上的活挂画，一荡一荡。
正当他们疑惑为何这位“援兵”不放他们下来，就听得一声喊，“快看！海里的那东西被揪出来了！！”
早已超负荷难以理解眼前一切的人们，又不得不看向损伤视力的海面。
……
海水正在涌起，向着四面八方掀起巨浪。船舶上下翻飞，奇迹般地没有沉底。
海底之下似乎有什么要出来了。
庞大的，丑陋的，恐怖的。
鱼头，猴身，蛇尾，牛足……这怪物只要见过一次就余生都不会忘记。
它缝合着各种动物的各处部分，即便是最为放荡的魔术师也不敢设想这样的畸形怪物。
它初见时硬生生折断了交战的战舰，将人的血肉与战舰揉成一团，似乎是玩够了就丢进海里。偏生它速度又极快，反应过来的船只没跑几里，又被钳至空中。
人在它面前与蝼蚁无异，只要甩一甩船舱，就会有血花流出，但那点太少了，和海上的泡沫一般很快就不见。于是又捞住往下跳的人，扔进应当是进食的器官中。
而现在。
那怪物被海水举至海面以上。
四肢被绑住，喉咙也被掐住。俨然一副要被绞死的模样。
观战的人在这极富冲击性的画面中又冒出一个冒犯到极点的想法。
——她一定也是怪物。
能肆意操控天与地的伟力，残忍折下怪物四肢的冷血，非人的美丽外表。
像是睡前故事里择人而噬的妖物。
怪物的血染红了海面，也蒙住了人们也看向她的视线。
……
她本该是人类的。
她想起熊熊燃烧的火焰，耳边絮絮的虔诚祈愿。
那些声音说。
“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出身于我们而升格的您，将您献给…”
“我们依旧是您的力量来源……”
火焰吃掉了她最初的人类身体。
然后，称之为交换、代价也好，或是别的什么也好。
她不再是人。
——
那些观战者的混乱思绪融入了她，把她往爱的反方向撕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光银的冠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