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王与麒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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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诿，回避，模糊。
是官僚机构常用的手段。
就连假朝都要避开冢宰所统御的六官，各自发展下线。
玉座空悬，冢宰就从二把手升为“暂代”的一把手。权力是臣子的梦寐以求之物，冢宰一度得到了，怎会甘心失去。
廉成王从最初的壮志满胸，到最后落魄自刎，其中不可能没有冢宰的手笔。
——
冢宰大步往王的书房去。
她身后跟着六名宫人，宫人手中又捧着一摞摞卷轴。
“王，冢宰觐见。”
不等王首肯，冢宰便大步跨进来，连带着六名宫人也跟进来。
“陛下，这是今日的国务。”
冢宰拱手。
霎时，廉王的桌案便狭窄起来。
这是下马威。
一般而言，王会被堆积如山的公务吸引走视线，转而遗忘她的不敬。
“这些都是重要的东西，烦请陛下早日看完。”
“冢宰。”
“是，陛下有何吩咐。”
“多年不见，冢宰一如既往啊。”
这听来像是普通的叙旧。
冢宰缓缓抬起头，挥手示意六名宫人退下。
等到书房只有王和冢宰。
“王，此话何意。”
阴影无声覆盖了冢宰，粗重的呼吸声也在她背后响起。
冢宰呼吸几乎停滞。
背后的应当是廉麒的使令。
她直起身。
“余初来乍到，不同此地政务，需要冢宰搭把手罢了。”
廉王抽出两卷卷轴展开，随便扫了两眼，果然和她最初处理的东西相差无几：繁琐的零碎政务，边角料的边角料。
“臣下为人臣子，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只是——”她瞟了眼身后的使令。
“陛下何苦把狰放出来呢。”
“廉麒忧心我的安危，留了使令，也是理所当然吧？”
……
门外退得远远的宫人凑在一起说话。
“冢宰大人叫我们哄住王，可是我看王的相貌就……”
“住嘴，蠢货，你想让人知道吗！”
“怕什么，冢宰大人难道还有什么管不到的地方吗？”
此话一出，其余宫人面面相觑。
三公六卿。
冢宰大人管六卿，三公没有实权，说是宫内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诶，冢宰大人出来了。”
宫人们主动跟在冢宰身后。
看到一手遮天的冢宰面色难看至极，他们也自觉收声，以免自己弄出个什么动静被迁怒发落。
宫人们以为这事便这么过去了，没掀起一点水花。
王收拾了假朝的来年，冢宰就在濒死反扑中，由王亲自斩首。
头颅滚落，血溅三尺。
此后再无人怀疑王是蓬麟。
——
远远地就听到廉麒的呼声。
其他人被骗了过去，他倒是再明白不过王是谁。
麒麟是不杀人的仁兽，杀人则会反噬。
一通检查后，廉麒才放下心来。
他不问为什么王杀死了冢宰。
因为王是正确的。
冢宰在廉成王时，也曾多般阻挠。
王说，此后就要劳烦台辅拦着我杀人了。
台辅点头，职分之内，不敢辞。
可是本身是麒麟的王，怎么能杀人呢？
他想起天敕后王骤变的发色。
闭上嘴，不能问。
王不会回答的。
但他也明白了。
——
如果将玉座比作擎天之柱。
哪一国的王与台辅不在位，就相当于“天柱折”，则其上的积水向那方倾倒。
两千年后。
廉麒坐在阿系身旁。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这让廉王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廉麒，我想禅让了。”
她突兀地丢出一句话。
禅让意味着自杀。
“主上，你又在说胡话了。”
涟极国两千余年的繁荣，全仰赖于面前的王，就连其他国的王位更替也影响不到王的稳定。
奇迹般地稳定。
凡人登王自是有诸多障碍。
第一个节点是活过了远超寿命的年岁，王会在此时产生无尽空虚，对未来感到恐惧，迷失自己的“道”；第二个节点是三百年，贤明的王会原因不明地突然失去以往的风范，成为暴君。
可是王本身是麒麟，早已逾越了无王麒麟的三十岁，收拾朝中的臣子手段残忍，早已被笑称“暴君”，流传民间千百年。
官员的暗潮翻涌，百姓的忧色难掩，各国的关注都集中在两千年前的她身上。
女性。
这个词汇是她执政最初百年内撕不去的标签，最不看好廉王的当属庆国，他们有怀王的传统。而庆历经王朝更替的动荡时，庆民还是第一选择奔向涟极国。
多亏廉王早有准备，才稳住了国内经济平稳运行和难民收容等一应事项。
“两千年不变的景色，廉麒你不会累吗？”女王维持着端庄威严，抿了一口茶。
“不会的。”廉麒是涟极国的台辅，他毕生的心愿只有四海升平。
这副景象自然是越久越好。
可是她会。
精神的疲惫是难以掩盖的。
她被这里绊住了。
诚然，两千年的奇迹是前无古人的。
可是这不能算是奇迹，因为阿系不是人。
雁的治世才能称为奇迹。
相处两千年，廉麒对王的本性有了相当的了解。
“爱人是主上的本性，”廉麒顿了顿，“想要见到奇迹无可厚非，可是您在这两千年里不也见到了浩如烟海的才华横溢之民吗？”
确实，制度改革时，不少大学毕业的诗书饱读之辈投身进来，构成了两千年的一部分。
“况且，况且要是说奇迹…”
“王愿意说那句“我宽恕”，就已经是我身为台辅，最大的奇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王与麒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