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王与麒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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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你的……”
廉麒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繁多茂密、顺滑垂落的，是新王的发缕。
不是黄金而是白银，如同裁下的一段月光。
完成天的敕封，踏下最后一阶时，身侧的王已然模样大变。
人形的长发是麒麟的鬃毛，从未有麒麟能够改变发的本色。
新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眉目柔和，配合鬓边滑落的发丝，廉麒不自觉跟着她的想法走。
“……很好看。”
廉麒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
——
天阶之下，众多女仙等候。
哪怕看到新王的发色变换也权作无事发生，只安静迅速地围上来，为这对君臣整理原就整洁的冕服。
“廉麒，”麒麟顺服地看向王，“此后就不要再唤我“蓬麟”了。”
“那我该怎么称呼王上？”虽说麒麟一般不会直接称呼王的名，但麒麟最接近王，总不好叫麒麟落后知晓。
新王环顾四周。
女仙是照看着两位麒麟长大的，绝不会轻易泄露王与麒麟的谈话。
“系。”轻启唇齿，“意为“联结”。”
廉麒无师自通，喊“阿系”，得到她的一个侧首。又喊“王上”，新王静静地看过来。
这时，他才有了实感。
面前的人，真的成为了能主宰他性命，主宰涟极国未来的君王。
——
廉王入主涟极国王宫，本是件喜事。
应当昭告各国，白雉叫响了“一声”。使流离在外避难的国民回到本国。
然而。
然而新王的面孔，朝中不少人都认得。
即便发色改换，也难掩气质玄妙，何况脸并没有被遮掩。
她大大方方地显露那张和蓬山之麟，完全相同的脸孔。
“……”
朝中大臣面面相觑，终是推出来一个人。
他先是恭贺玉座再不空悬以待，又说了一长串的溢美之词，听得人都要睡过去。
“……王既从蓬山来，领受天敕，不知是否见过那位“蓬山之麟”？”
新王似笑非笑。
“许是不走运，未能有幸拜见那位。”
廉麒事前被叮嘱过，面色不改地立在王座后，一言不发。
眼见新王避过这个问题，被推出来的替死鬼不得不更加“不怕死”些，“据说、据说王和那位的面容，”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模一样……”
王维持着不变的笑容，只是注视着弯腰进言的臣子。
等那竟敢大胆试探的臣扑通一声跪下，眼看就要口称“老臣有罪”，新王才开口。
“那爱卿想必是见过了？”
“这，这……”
他的眼睛不停地瞟，显出一种求生的欲望。
为难一个替死鬼没什么意思，女王随口给了一个台阶，他诚惶诚恐地顺杆子爬下去。
——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您！”汐女很是气愤，四蹄来回地践踏，好似脚下铺设的不是被精挑细选的石板，而是不敬者的头颅，在她反复践踏中，血沫飞溅。
汐女自然受不得阿系被人这么对待。
王和台辅却静坐窗边。
廉麒看到王的女怪那么气愤，也不自觉被感染了些许，“您不生气吗？”
王毫不在意地继续泡着茶。
“有什么好生气的。”
向上爬本就是人的本能，为官者更是如此，如果不是玉座只能由麒麟抉择，他们会……啊，不。他们早已建立了假朝。
假朝如今不过是稍稍试探罢了，为此大发雷霆到底失了王的威严。
“杀鸡儆猴，也要那个被杀的“鸡”，有点份量才行。”女王倒掉第一回的洗茶，着手倒入第二回热水，“为今之计，就是要看我们的探子——”
话音未落，一团影子融入女王的影中。
“看，回来了。”
——
翌日。
假朝卖了不轻不重的一个伯爵，参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罪。
下面跪伏的却好像自己犯了什么要诛九族的罪，额头触地拼命磕头。
廉麒扯了扯她的袖子。
“既有台辅求情，削官降爵便罢了。”女王摆摆手，给了一个很随心又不过分的处罚。
朝会后。
“王上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左右不过是试探，一个伯爵能知道什么。”首日朝会她看得清楚，众人隐隐以谁为中心。
不重要的棋子一个接一个的扔。
太慢了。
王失了耐心，花了四年拔除假朝所有的钉子，头目抄家枭首，剔除仙籍。
有关人士的家眷交由秋官长，依法处置。
朝廷剧变，民间却毫无反对。
廉麒检查自身，没有失道病的症状，这意味着王是对的。他不加思考，说出了会被记载史册的话。
“王只是暴君，又不是无能之辈。”
最初的百年后，朝堂几乎成了廉王的一言堂。官员们少有贪腐，民间交口称颂。
这种极端情况，只能说幸亏王是正确的。
没有失道病佐证，廉麒就更不会反对王的想法，除了有时觉得王有些过火的情况，他本能作祟就会谏言。
王瞥了他一眼，选了折中。
因为那些处罚确实过火了。
于是民间对于廉麒的呼声也高了起来。
廉麒略加思考，觉得王这是有意的。
——
暴君，确实是暴君。
不过廉麒说漏了限定范围。
王是官僚的暴君。
运转迟缓的官僚机构，确实是一大难题。
廉成王就是在一日复一日的拖延中，深感自己无力，又对官僚机构的革新无从下手，最终绝望。
浑浑噩噩的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廉麒差点染上失道病。
最终他以禅让为名，拔剑自刎。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王与麒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