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王与麒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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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王在位时清正，涟极国倚仗王之贤明亦是欣欣向荣。
四百年的在位光景堪称国祚绵长。
蓬麟缓步，将人收入眼底。
商人的衣着向着文人靠拢，为官者衣袍形制规整，偶有奢华穿着，百姓的衣着完整，少有补丁。虽说涟极国国民的衣裳经过升山这一趟，基本没有完好的，却也瞧得出他们尽力了。
廉王的确是位明主。
回想起共事时暂且接手的政务，没什么特别机密的事情，不过也是，谁会让临时顶班的人接触核心要务呢。
“公！蓬山公！”
中年男子冲出来，他当即就磕了几个头。
蓬麟低头瞧他。
血迹顺着一张仓惶的脸流下，竟是把头磕破了。
“望公海涵，在下实不得已，”商人身边跪伏一女子，看起来是他的妻子，“犬子昨日突发高热，我等携带的药材在升山途中消耗殆尽。”
“望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他的妻子也喊道，声音颤巍巍的。
蓬山公此时却无心关注他的言辞。
血腥味飘进麒麟灵敏的嗅觉，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掐住她的喉咙，强迫她中止呼吸的本能，缺氧也阻拦了视觉的清晰。
自诞生以来，她就没见过血。女仙们经验丰富不会让公接触到这些，各国王宫驻留麒麟，自然也是细上加细。
“大胆！竟敢在公面前失仪！”
女仙见了血，面色陡然一变，声音也严厉起来。
二人自然也反应过来了，身体紧贴地面，只望蓬庐宫能宽松些律法。
蓬麟直面本能缺陷，咳了两下缓过来，低声唤那出言训斥的女仙名字，“此番暂且按下不表……咳，先带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去看看。”
陡然见了血，蓬麟也没心情继续见升山者了，何况方才上香时已然留了大致印象。
她先回了敬香堂。
廉麒稍落后，落坐在蓬麟身边。
蓬山公捧着本书。
旁边的女怪也静静地伫立，手中捧着一堆藏书。
身边的成年麒麟皱眉，表情纠结，好像遇见了身为麒麟最艰难的问题。
从来没有此等的先例。
没有先例就能否认吗。
这怎么可能是王呢。
这一定是王。
……
蓬麟不欲打扰廉麒天人交战，把书递给汐女，便要离开了。
廉麒见她事不关己要离开，言语快过思维叫住蓬麟，语气里还藏了两份幽怨。
蓬麟见他支支吾吾，便支使汐女藏回影子里。
“蓬麟……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王非同寻常，而且绝对不会被臣民接受，”他几乎语无伦次了，从坐不安稳到局促地站着，“你，你会如何……”
拿关乎一国的命运的事情问她，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我不选王，廉麒。”
他突然清醒过来，一边后悔自己问了蠢问题又迭声道歉。
他看起来和蓬山女仙没什么两样，都把不能选王当成了麒麟的缺陷。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解释道，“我没有选王的经验，这方面上也给不上什么建议。”
廉麒不是第二次升山吗？
怎么这么纠结，她想。
“但是如果你需要安慰的话，”温和的嗓音顿了顿，像是要吐出惊世骇俗的话语，“——选王这种事，主动权我们从来不曾手握。”
“麒麟所能做的全部，不过是找到王，并向他奉上自己的忠诚和国家。”
这些作为麒麟通识，辞烟都讲过。
麒麟是王位的可怜附赠品。
只有辅佐之能，又那么心地良善，不通晓人情世故又是王失道的陪葬品。
选王和里木求子也没什么区别。
“我宽恕”这句话，从来只掌握在王的喉舌里。
能让他纠结成这样，王得是什么样的人。
蓬麟回想起方才见过一个个面孔。
见不得光的职业，亦或是败坏的人品？
不，不对。
蓬麟否决了。
这些有先例的王，不至于让廉麒如此寝食难安。
廉麒缓缓伏地。
日落的最后一丝光被吝啬地收回，只留下涂黑的幕布。
敬香堂内烛火通明，堂下扎营满地。
他说。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
不离御前，不违诏命。
他颤抖着背出最后一句话。
誓约忠诚。
——
同族折颈，念出了那段每个麒麟都烂熟于心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王与麒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