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清醒梦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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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这样？”
江倚风认真的撕下第不知道多少张贴纸，再次粘到盛迟珉的脸上。
闻言他静默片刻，眼睛眨了眨，无比坚定的点着头。
盛迟珉顶着满脸的贴纸，微抿了下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人从小卖部买来这东西，说是什么——好学生的小红花。
可贴纸明明是一堆向日葵和蝴蝶，什么小红花。
傍晚时分，日落黄昏。夏日流动的空气瞬间燥热无比。
今天是盛迟珉和其他人换班才留下来做值日，江倚风做这些只是觉得好玩儿。但为了一会儿这人能好好的回去，他还是小心的一个个撕下来。
解决完一切，盛迟珉收起书从椅子上站起来背书包。
江倚风也背起书包站起来，说要送他去门口。
盛迟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门口时停留在那里。
江倚风送他到岔路口后便调头往宿舍楼走。
刚走到半路，他感受到了脖子上的玉佩。
江倚风心下一惊，捏起玉佩想往回走。可这么久的时间，盛迟珉早就走没影了。
他只好边走回去，边在路上给盛迟珉发消息。
【一一馥馥】:大哥，你玉佩还在我这儿
几分钟后。
【scm】:哦
【一一馥馥】:？？
【一一馥馥】:玉佩啊！是玉佩啊！
【一一馥馥】:你的好运玉佩在我这儿啊！
又是一个几分钟后。
【scm】:知道了
【一一馥馥】:真的好冷淡
【一一馥馥】:沟通好难啊
【scm】:……
几秒后，对面弹来一条语音。
“知道，我的玉佩在你那里。”
第二条。
“送你了。好运分你一半。”
江倚风听着两条语音，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傻笑，艰难的从口袋里扯出耳机反复的听。
路过他身边的行人忍不住往江倚风的手机上瞟一眼，发现只是微信页面后，更疑惑这小伙子到底在笑什么了。
路过宿舍楼对街的花店时，江倚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牌子，进去买了枝向日葵出来。
回到宿舍的江倚风倒在椅子上，手摩挲着脖子上的玉佩。
齐巳从外面回来注意到江倚风脖子上的东西，看了一眼后没在意。
片刻，他回过神再看一眼，嘴巴震惊的微张，眼睛瞪的吓人。
“我去，江倚风你这儿玉佩——”他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找了个委婉点的词，“好眼熟啊。”
江倚风笑着转过头，垂眸看了眼玉佩又抬头笑道:“啊这个，这是盛迟珉送我的，说是有好运来着。”
齐巳凑近来看，又退回到他椅子上坐着，蹬腿挪到江倚风面前，带着不可置信问道:“他送你了？”
江倚风懵了:“啊，是啊。”
“真的送你了？”齐巳又问了一遍。
江倚风不明白齐巳在搞什么，但还是回应道:“难不成……他也送你了？”
“不不不不是。”齐巳摆着手，嘴角抽搐似的颤抖着，指着江倚风挂着的玉佩，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这是他去广州旅游时去光孝寺给自己求的平安符！就这么送你了？！我都没有啊！十几年交情他怎么不送我一条！”
一口气说完的他退回去喝了口水后又挪回来，直勾勾的盯着那条玉佩看。
良久，又抬头看着江倚风。
“重色轻友。”
江倚风扯了扯嘴角:“重色轻友？轻友还能懂，重色……”
他抬手指着自己问:“我是那个色吗？”
齐巳没回话，猛地站起来拿起手机冲到阳台。
半晌，江倚风听到阳台那边传来网上流传的，所谓“尖锐的爆鸣声”。
午夜十一点五十九分，江倚风整个人严严实实的躲进被窝里，盯着手机上端的时间，心跳渐渐加快。
零点整，江倚风点击发送，把那句“生日快乐”发在了他和盛迟珉的聊天页面内。
发完祝福的他本来准备睡了，结果对面竟奇迹般的回了一条“谢谢”。
一下子睡意全无，江倚风又趴了回去。
【一一馥馥】:你还没睡啊？
【scm】:手机在响
【一一馥馥】:哦哦，对喔，很多人给你发生日祝福
【一一馥馥】:我是第几个？
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江倚风就感觉很奇怪，可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对面早就看到并回复。
【scm】:你想是第几个？
【一一馥馥】:实话实说
【scm】:嗯
【scm】:第一
江倚风咬着指甲无声的笑着。
【一一馥馥】:我可真厉害
【scm】:恭喜
【一一馥馥】:生日快乐啦，我得睡了
【一一馥馥】:晚安！
发完，江倚风就把手机丢到一边盖上被子睡了。
开了免打扰模式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一条未读消息明亮的闪着。
【晚安。】
次日早晨，江倚风换好衣服看着时间还早，就倒在椅子上转圈圈。
转了不知道多少圈，连李乐恒都被他转起来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感受到一股炽热的视线直视，江倚风侧头看过去。
随后他哑然失笑道:“没必要啊齐巳，你盯着我的玉佩看一个晚上加现在了。”
齐巳沉默不语，爬下来边换衣服边愤愤道:“今天仇人生日，我要他切腹自尽。”
“啧啧啧。”江倚风笑着摇头，“好狠啊你。”
回到教室的他们没能第一时间看到盛迟珉。
今天的寿星有晚到特权，可以理解。
在早自习快开始的前一分钟，盛迟珉才掐着点进到教室。
齐巳的视线一直跟着盛迟珉走，但因为早自习的铃声打响，他什么都做不了。
江倚风正写着练习册，听到身旁人小声嘀咕着:“呵呵狗东西，故意掐点。”
他听后抿着唇疯狂忍笑，被纪律委员听见可就不得了了。
忍得好辛苦。江倚风心说。
一直忍到第一节下课。
江倚风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去前桌的位置。
因为那里被一个愤怒的人第一时间强占了。
在这场哑巴与炸弹的对峙中，江倚风发现了件很有趣的事。
在情绪暴躁的人面前，情绪稳定的那一方什么都不用做，从一开始就赢了。
刘涛就坐在战场旁边，被吓的害怕的溜到齐巳的位置上和江倚风感叹道:“你看，狗急跳墙。”
“噗嗤。”江倚风没忍住笑出声，双手交叠在椅背上，额头埋下去，肩膀疯狂颤抖，止都止不住，“你不要太会说话了刘涛。”
最后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好的，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俩人的气氛就开始缓和了。
“我今早给你发祝福绝对是最快的。”齐巳边吃饭边道，“你那微信里装那么多人，昨晚消息指定爆了。”
盛迟珉点头，“嗯”了一声。
江倚风咬着筷子看着他们，嘴里不停的嚼着果汁猪扒，眼睛盯着虚空发呆。
盛迟珉吃完擦嘴，淡定的喝了口水后就走了。
江倚风从发呆中抽回神，看着盛迟珉离去的背影，低头扒拉几下饭菜。
他说:“猪扒好吃。”
下午上数学课，江倚风无聊的在草稿纸上写东西，撕下来后折起来，拜托后桌给盛迟珉。
盛迟珉看了眼纸条，后座说是江倚风给的，他愣了几秒后才点头。
打开纸条，里面是一段很漂亮端正的字体。
「放学后在后门围栏角落的那颗香樟树下等我」
默然片刻，盛迟珉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里。
傍晚夏日轻风暖人，橙光与淡蓝分层的天空，白云划过一条随性的线，层层交叠，最终形成数不清的火烧云。
盛迟珉单肩背着书包，手里划着手机。
香樟树被吹得落下几片叶子，六点多了，江倚风还没来。
盛迟珉疑惑是不是老师把他留下来，看着微信里母亲催促回家的消息，他微微蹙眉，收起手机。
再等等，他不会骗人的。
“盛迟珉！回头！”
那段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去。
穿着一中校服的少年逆着风朝他奔来。
江倚风没背书包，他迎着阳光，夕阳的照耀下，清秀的脸庞明媚动人。
他带着一束向日葵和毛绒小熊，笑着递到他手里说:“生日快乐！”
“礼物在学校不好给，只能把你约出来了。”
江倚风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特调香水的味道，毛绒小熊里也有，应是不小心染上去的。
盛迟珉垂下头看着手里的礼物，茫然的看着今天收到的除亲人外送来的礼物。
再抬头，他看到一片香樟叶飘落在江倚风的头上。
突然，江倚风猛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整张脸闷在他怀里又说了句“生日快乐”。
在两者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爆发。
二月十八日到四月二十五日，跨越整整七十个日夜轮转
十七岁那年春日。
他带着满身的玫瑰特调香水味，送了我一枝向日葵。
潮汐锁定导致行星与卫星之间，永远只能以同一面对着对方。
与生俱来的性格告诫我，我与其他人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也越不过的墙。
可如今，行星与卫星相撞，天体之间的潮汐锁定解除。
我忽然从虚幻的梦境中走出来，从此真实的感觉到清醒。
在这个瞬间，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我喜欢江倚风。
喜欢明明是件很严肃的事，可喜欢他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知道爱不能这样随意。
可我就是这样，轻易的喜欢上他了。
直到江倚风离开去，盛迟珉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再抱一次，这次久一点吧。
可惜没这机会，因为母亲派来接他的车到了。
江倚风把双手背到身后抓着，看到盛迟珉开门的动作一顿，然后回过头看他。
江倚风愣了几秒，缓缓抬起手摆了摆。
盛迟珉似乎是想开口，可最后也只是吐出了“明天见”三个字。
江倚风看着那辆远去黑色布加迪，心里空落落的。
每年生日，盛家都会在公馆里举报宴会。
盛迟珉没说过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大家都说热闹好，那就是好的。
听长辈的话语，看其他凑热闹的少爷小姐，盛迟珉独特又安静的坐在正座上，摇晃着手中的红茶。
杯中水波粼粼，比说话的人有意思的多。
往常生日这天，盛迟珉除了应付长辈时会有些人气之外，其他时候就跟个行走的移动冰箱，没什么同龄人愿意去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今日……好似好了些。
他一直在位置上捏着挂在手腕上的针织小熊。那东西一看就是外面买的手工制品，本该是挂包上的，盛迟珉自己拿了根红绳绑到手腕上去了。
有人看到后和身边人小声讨论了半日，之后随意推了个人上去壮胆。
“盛大寿星。”秦家小爷摇着红酒走过来，一脸痞样，盛迟珉看了一眼就觉得难看。
“你这是什么东西啊？”秦小爷还想拿手去碰，被盛迟珉移开手没碰到半点。
他缓缓抬眸，冷声道:“和你有关系？”
秦小爷笑了一下:“好奇嘛。怎么，跟你的东西送你的？”
在他们这圈子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喜欢和爱人。因为那双方中隔着的，是无形且无法跨越的阶级和圈层，所以大家一般都把那些人叫做“跟班”。
盛迟珉蹙着眉，不再看他，而是垂眸逗弄着小玩偶，而后开口道::“我喜欢的人送我的。”
秦小爷愣住了。
后面悄悄听着的人也是一愣。
盛迟珉注意到他们的情绪，但依旧保持不理，淡然道:“怎么？你们能享受被人追的感受，我就不能尝试着去追人了？”
“没有没有。”后面有人冲上来热场，但盛迟珉也没有再理。
直到宴会散去，盛迟珉的情绪也依旧一如往常。只不过他摩挲小熊的时候变得很长很长。
盛迟珉拿着衣服进房间的卫生间冲凉，看了看手腕上的小熊，取下来放到镜子边上靠着。
出来时，房门被人敲响。
“谁？”
“小迟，是妈妈。”
盛迟珉走过去开了门，宫榆是来给热牛奶的，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她注意到了盛迟珉另一只手上的小熊。
她莞尔一笑，走进去将牛奶放到桌上。
盛迟珉在后面跟着，拉开椅子坐上去开始翻作业本。
宫榆看着自己的儿子。右手拿着笔，左手还抓着那只针织小熊。
“喜欢的人送的？”宫榆温声问道。
盛迟珉写字的动作一顿，随后点了点头。
“看来是个可爱的孩子啊。”宫榆捏了下桌角花瓶的玫瑰，“小姑娘也喜欢咱们公司制的香水？玫瑰特调的味道，飘的挺远。”
盛迟珉接着写作业，摇了摇头说:“不是小姑娘。”
宫榆捏花的手停了下来。
“世界上还有帅气的小姑娘。”盛迟珉说，“可爱这个词，形容男孩子也可以。”
蓦的，盛迟珉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虚空微微笑了出来:“真的很可爱。”
宫榆把玫瑰花瓣捏了下来。
宫榆走后，盛迟珉喝掉热牛奶继续写作业。
他知道为什么母亲会这么震惊。
盛家是家族式的传承，从爷爷的爷爷那辈开始创业，之后逐渐扩大变富有。其公司旗下涉及的产业就有酒庄、彩妆、服装和娱乐等方面。
但奇怪的是，这么几辈传下来，家族里就没有一个是拥有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就连盛迟珉的父亲也是被强制学习了艺术后，才开始有努力后的艺术初苗诞生。
但盛迟珉不一样，他是整个家族轮了好几轮后，唯一一个生来就带着艺术天赋的孩子。
他从四岁时就在所有人面前点开了这个天赋。盛迟珉还记得，那时候太爷爷还在世上，他闻言笑得合不拢嘴，抱了盛迟珉好久。
可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就又会给你关上一扇窗。
在给了盛迟珉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后，上帝剥夺了他对情绪的感知。
他理解任何事情所存在的意义，但他不能拥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情绪。
他不会笑，不能拥有大家都会因为一件事，而笑得合不拢嘴的情绪。
他不会哭，不能拥有太爷爷去世后，大家站在墓地前哭的泣不成声的情绪。
他不会激动，不能拥有大家因为一场胜利，而欢呼雀跃的情绪。
他的世界是一片灰白色，永远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都说心脏会因为情绪的变动而加快跳动，盛迟珉就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的心脏恍若一潭死水，静得可怕，默得吓人。
盛家父母有带着盛迟珉去四处看病。
可所有结果都显示，盛迟珉是个正常人。
我不正常吗？我正常，我没有任何疾病。
我正常吗？我不正常，我缺失了对所有事物应有的情绪。
当年我走过家中庭院的玫瑰花地，那里花香四溢芬芳，红玫瑰开得刺眼。
我的世界一直是玫瑰的影子，连带着我的也是。
与其说我是个个体，不如说我是专门为这个家族而生的人。
可我从未想过，我的世界居然会有这么一天。
这天，一束明媚阳光照了进来，金灿的向日葵闯入我的世界，顿时一大片彩色渲染开来，盖住了所有的灰白。
我愣了几秒，随后盯着捧着向日葵的人。
那一刻，心脏开始加快。
拥有情感缺失症的人，在对任何事物能产生微弱的感情变化这件事上，都非常艰难了。
所以这一瞬间的心动，被盛迟珉彻彻底底的记在心里。
从江倚风之后，盛迟珉再也无法对任何人产生这种情绪了。
他捏了捏左手的小熊，低头打开手掌看了一眼，笑颜逐开。
小可爱，好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清醒梦境（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