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诗人科德娜(9) ...
-
温室被照顾的很好,很多盆栽开了新芽,紫藤树也见了紫。
之前在爱丁堡的匆匆一见,江倚风有拜托过陆承在水池的周围做点雕塑。
他边给花浇水边抬头看,两座抱着鱼的小女孩石雕立在那里,底下的石板上放着陶罐,里面种着吊兰。底座的出水口正哗哗放着水。
江倚风愣了愣神,停水回头看向休闲区。
他站的地方和休闲区隔了一排树,树叶有些挡住视线,江倚风只能微微弯下腰去看。
陆承正坐在镂空花雕的椅子上,同套的玻璃桌上放着金边雕刻的西式茶杯,里面是江倚风之前说好喝的斯里兰卡的红茶,时不时飘出几缕薄烟。他扶了扶眼睛翻看手中的书。
似乎是注意到江倚风这边的目光,他动作一顿,抬起头疑惑的挑了挑眉,忽的一笑:“怎么了?”
江倚风回过神,收好水管,边脱罩衣边走到陆承面前,“回去吧。”
陆承没话,默默收起书到一边的青蓝色柜子里,将那一口未动的红茶往江倚风面前推了推。
江倚风一只手捏着握把,一只手托着底吹了吹后才不紧不慢的喝。
陆承等他喝完后才有动作,江倚风一个劲坚持要他走前面,自己则跟在后面不说话,只盯着背影。
快到门口时,陆承回头等他,江倚风也不知怎么的,一个猛冲上前去捏陆承的脸,好像还不够,又往左轻轻拉了拉。
陆承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而后想到什么,无奈笑了笑,弯下腰将自己的身姿和江倚风齐平。
他柔声道:“捏吧,一会儿到六楼去,给你看个好东西。”
江倚风松开了手,道:“陆承?”
他抬眸看向江倚风,什么也没说。
“盛迟珉?”江倚风又道。
他笑了笑,眉眼如初带笑。
江倚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好……”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一整个下午。
这个世界,始终难言,就连称呼也能成为一个苦恼的问题。
陆承却说:“你想叫什么都可以,我都不介意。”
江倚风绕过他,装作无所谓的叫了一句:“哦,二二。”
陆承顿了顿,随后跟着江倚风进了屋子。
他自顾自的回了房间收拾行李,一切搞定,他静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反正就是不想动。
忽然,他开始思考起庄云生留给他的信。
「你像飞鸟自由,我是你的风雨禁地」
「请记住我的名字」
当初江倚风捏起画纸上的那片红枫叶,喃喃道:“所以你也是喜欢我的,是吗?”
如今坐在床上的江倚风回想起庄园长路的那一吻,第一次对另一个世界的他做出了回应。
是的。
半晌,他估算着时间,他拿上手机坐电梯到六楼。
电梯门一开,江倚风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入目后一整个定住。
他走出到搬箱子的陆承身边,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陆承把箱子叠到另一个上面,拍了拍手说:“给你做了间画室。”
六楼距离顶层只有一个天花板之隔,顶上的半边和正对着电梯门的整面墙都做成了透光玻璃。吊灯是透明的玻璃鱼鳞说着铁丝串下来,好几串挂在一起。右侧的棕色墙上挂着梵高最著名的几幅画作,《星空月》下嵌了一座奶白色的壁炉,上面放着摆钟和几本书。
后面电梯的那面墙建了一条木楼梯,是通往顶层的。
六楼里已经摆上了画架和必需品,陆承还专门买了好几个柜子分开放。
“你居然还记得我喜欢梵高。”江倚风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
喜欢梵高的画是他在高中的每个学期突如其来的感受。那时候真的就像疯子一样去观察了解探索,甚至对临摹也来了兴趣,就连手机壁纸都换成了梵高的自画像。
不过后面为了学业也就渐渐放弃这个兴趣,就连江倚风本人都快忘了这件事。
陆承撕开胶带,从箱子拿出几本东西说:“之前你不是说对一些结构还不太顺手吗?我买了些书,你可以无聊的时候翻翻看,实在不行……”
陆承后面的话很小声,江倚风看向他:“什么?”
“没什么。”陆承庆幸江倚风没听见,摇了摇头。
江倚风抓上他的手臂,紧追着道:“就只让我看书吗?”
陆承不解的回视他,江倚风直接把死皮赖脸摆了出来:“我总得找个老师吧?以前上学不都学过,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你做我老师行不行?”
陆承默然许久,“听到了?”
江倚风不语,只抓着陆承的手臂,好似他不答应的死活不松手了。
陆承掩下心底窃喜,点头道:“好。”
就在陆承说完转头放书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左脸有东西碰了一下,软软的热热的,他直接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倚风亲的时候仰头踮着脚,有些费劲。
不过刚亲完就直接笑出声,松开抓手臂的手在一旁捂嘴笑。
陆承也反应了过来,笑出声:“你偷亲我?”
江倚风这时的手已经改成了捧着双颊,圆圆的亮眼睛里只有陆承一个人的倒影,他笑着一个劲点头,嘴上却说着:“亲男朋友……没有偷亲这一说法吧?”
陆承想了想说:“是没有。”
“哦。”江倚风转身往楼梯上去。
楼上也是透光玻璃,类似于另一个温室花园,一入眼便是黄昏的天空。顶层的底下是实木地板,最远处还有一个游泳池,靠近楼梯的地方有地毯和沙发。推开右边的玻璃,外面还有一个阳台。
透光的色彩清透,如同拥有日漫中独有的氛围意境。
江倚风只看了几眼就跑了下去,陆承已经把箱子放好位置,两人一起坐电梯回去。
“我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陆承说,“你去哪儿?”
江倚风靠在栏杆上看手机,说:“我去吃东西。”
陆承按下一楼按钮,江倚风瞟了一眼,除了一层其他地方都没有亮光。
陆承双手放进口袋里,也不说话,江倚风只觉得他可爱,连手机里的信息也不想回了。
他俏皮的歪了歪头,带着笑意叫道:“盛迟珉~”
陆承回头:“嗯?怎么啦?”
啦?这不像陆承,很ooc。
但很盛迟珉。
他想了想,看了眼快到一楼的显示屏,问道:“你是不是,很早就来了?”
一楼到了,陆承让开一条路,江倚风走到门口还在等他的回应。
陆承淡定的按下办公室的楼层,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莞尔一笑。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电梯门关了,别墅也安静了。
江倚风定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的话。
一直都在,那就是季喻的时候,他就在了?
江倚风释怀的低喃着:“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呢。
我还以为你真的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很早就已经结束了。
事实上,我们已经彼此生活了好多年了。
爱了四个世界,分分离离,依旧未到尽头。
……
生活恢复了正常时刻,江倚风第二日早晨去开了花店的门营业。
店里的花换了一批应季的,春日一到,来买花的也多了起来。
江倚风虽然忙碌,但手里的活依旧有序,扎的花束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从早上到下午江倚风就没休息过,画纸上的东西画一会儿停一下。
他其实有在留意过来往的过客,可惜一直都没等到那个人。
中午又打包了一杯冰沙,江倚风看了看钟表,差不多关门了。
他起身准备脱罩衣,门上的风景突然响动几声。
江倚风回头看去,蓦地莞尔一笑:“等你半天了。”
姜茶颂愣了几秒,而后笑道:“你这儿都快两个月没开门了,我还以为你回国了。”
她一下扯掉扎马尾的麻绳,微卷的长发散下,她低头将发绳捆到手腕,“刚放学路过发现开门,就赶紧过来取一束花。”
江倚风让她随意挑,姜茶颂在架子前看了半天,意外的选了一束月季。
“今天不要玫瑰了?”江倚风边给她扎花束边问。
姜茶颂掏出零钱包,摇摇头:“马上要毕业了,换换样子吧。”
“喷色玫瑰真的活不久,好多都枯了,买多少都是。”
江倚风手一顿,接着继续打蝴蝶结,抬头笑道:“提前祝你毕业快乐。”
姜茶颂接过月季,回笑:“谢谢。”
姜茶颂这次没过多停留,买完就走了。
江倚风收下她留下的硬币,脱下罩衣去锁门。
刚把牌子翻转下台阶准备去打车,结果站在街道上眯眼往远处瞧,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倚靠在布加迪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霎时间,江倚风手里的手机也同时振动了一下,他低头,屏幕上是陆承的微信,【下班了吗?】
江倚风看了一眼回道:【还没有,你先回去吧】
然后收起手机,猫着腰从街边溜到布加迪旁边,一脸坏笑的钻进后座。
陆承在车外站了一会儿,江倚风感受到手机振动了一下,随后陆承进车。
司机都有个习惯,就是上车后会看一下后视镜。
江倚风喝着咖啡看微信,陆承调整后视镜时正好看到了后座的江倚风。
他被逗笑,回头道:“什么时候来的?车里忘开冷气了。”
江倚风抬眸摇了摇杯子,“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
下车换到副驾驶,江倚风边系安全带边滔滔不绝:“今天店里来了好多人,最近玫瑰好热卖。”
“快情人节了。”陆承踩下油门后说。
江倚风刷着手机,疑惑道:“是吗?”打开浏览器一搜。
我丢,三月十四号白色情人节。
他偷偷瞄了一眼认真开车的陆承,心说送些什么礼物好。
回到家,他都还在念叨这件事,吃完饭就一个人窝进六楼画室想半天。
即使后来上来陪他的陆承说不要太记得这件事,一个节日而已,送束花他也能开心到老。说罢,还摇了摇江倚风的脑袋。
江倚风拍掉他的手,看着陆承摘下眼镜后发自心底的笑容,还是会愣好久。
说不认真是假的,翌日早晨的克雷马阳光明媚,外头街道光影斑驳。
江倚风估算着时间,等店里中途休业时就跑出去买材料。
干燥粉埋花需要五天,正好。
花店后院刚好有个阴暗干燥粉地方,江倚风埋了几枝玫瑰花和满天星进去,密封好孩子拍拍手,关门出去继续营业。
第二天中午,江倚风在网上刷到了个发声小零件,准备搞点小装饰就买了。
没想到现在快递的速度快得吓人,下单后的第三天下午它就到了。
拆快递的时候,陆承路过喝水瞧了一眼:“床头灯坏了吗?”
江倚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话:“对啊,我准备修修来着。”
陆承了然点头,江倚风从地上站起来迅速的亲了下陆承就跑了。
他经常这样亲陆承,每次亲完都会脸红跑得飞快。
陆承也是如此,表面是那副冷漠且看淡一切的表情,实际上就算亲的多了也依旧会脸红好一阵。只不过谁都看不出来。
江倚风回到房间,研究了好久发声的东西咋用,确认好门有没有锁好,接着开始录音。
第四天,江倚风在店里组装底座,圆木盘中间有个凹槽,江倚风用UV胶把发声装置粘上去,突然动作停顿一会儿,在凹槽的一边打孔但不打破,把感应装置装了上去。
随后又在凹槽周围一圈涂上UV,把一旁和凹槽对应的木片盖上。
底座搞定,江倚风一脸淡定的将东西放进抽屉,热情的去接客。
第五天,江倚风蹲在小角落。
箱子里的花经过静置已经彻底干固成型,江倚风挑了几个好看的坐回到前台,把玫瑰花粘在中间,蓝白色的满天星粘在底部,套玻璃罩的时候还加了条灯带。
中途来了好多情侣,今天是白色情人节,生意多是正常的。但江倚风还是会时不时去看看他的小罐子,心说幸好没事。
最后看着完美的作品,江倚风满意的给自己鼓了鼓掌。
“叮铃铃——”
门外的风铃清响,江倚风藏好小罐子去接客,边拍拍罩衣面边说:“Afternoon!Oh~”
一抬头和对方对上眼神,睁大双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陆承浅笑着,挡嘴轻咳几声,用意大利语说道:“店长先生,我来买花。”
江倚风忍着笑,转到一旁使劲点头:“OKOK,你挑吧……挑吧。”但笑声还是忍不住,他的肩膀都在颤抖。
陆承就站在他身后,他在捣弄着喷色玫瑰,它枯萎的很快,得多浇水。
陆承从花瓶里抽出一束碎冰蓝说道:“这个吧。”
江倚风的神情顿了几秒,把花从陆承手里抽了出来:“这个花期太短了,换一个。”
“你帮我挑吧。”陆承说,“我不会看。”
江倚风在花架前看了会儿,说:“郁金香配风铃花吧,应景。”
他走到前台扎花束,陆承在逗弄台上的小鸭子弹簧摆件,一晃一晃的。
江倚风扎好往台上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来:“你逗我鸭子。”
陆承说:“可爱。”
“好了先生您的花。”江倚风把花递过去。
半晌,他也没说是多少钱,陆承疑惑的挑了下眉,江倚风手撑着桌台,身子往前一靠,在陆承的下巴处吻了一下低声道:“Happy White Valentine's Day, my Dear.”
陆承上手揉了揉他的脸:“嗯收到了。回家了小朋友。”
“好的~”江倚风左右轻轻摇摆着头,活像一只心情舒坦的安逸小猫。
果然热恋中的人类都是夹子呐。江倚风心说,还时不时笑笑。
脱下罩衣把小罐子藏进口袋鼓鼓囊囊的有点显眼,他只好又带了几包零食盖住。
江倚风每日都是一回家就先往温室里跑,他是真的很爱那里的花。
陆承从来都不会说什么,他只会带上一台电脑坐在休息区喝茶,时不时往江倚风那里看上一眼,就连什么也不说都会笑一下。
休息区的椅子有两个,江倚风跟陆承撒娇的时候会直接坐在陆承腿上,陆承也就拉他一把让他往后点坐的舒服,随后将下巴搭在江倚风的肩上眯一会儿。
“你怎么还发呆呀小朋友。”陆承捏起一颗草莓甩掉水,用尖尖点了下江倚风的眉心。
江倚风回过神来,皱了下眉一巴掌拍回陆承手背上,顺势把草莓吃了,陆承捏着叶子的地方,江倚风咬掉果肉他就把叶子撤回来。
江倚风边吃边说:“震惊下你今日亲自下厨啦。”
陆承莞尔:“你又不是没吃过。”
江倚风撑着头:“我吃过吗?”
陆承问:“你没吃过吗?”
江倚风把头摆着,他忽悠人的时候会不自觉笑出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噗我……吃过吗?”
陆承挑了下眉:“嗯,你现在准备吃了。”
他用勺子从国里舀了一勺番茄芝士焗饭,芝士拉的丝好长,陆承卷了半天,饭都差不多不烫了,但陆承还是让江倚风吹吹:“小心烫。”
江倚风吹了几下,小心翼翼的咬着勺子前端,嘴巴确认不烫了才一口吃下。
在嘴里尝了半天,江倚风先是闭上眼,随后直接给陆承比了个大拇指,“好吃的震惊我舌头一万年。”
陆承笑道:“好吃一次就留一万年吗?”
“嗯。”江倚风点头,“两次就两万年。”
一碗饭下去,江倚风已经说不下去多少年了。
江倚风挑的那束花放在大堂中心正好,他自己去花瓶房挑了一个正好的拿出来,把花束取下放进去。
江倚风知道四楼有间健身室,他经常会跑去那儿找陆承。
不过,他们今天去的是对面的房间。
里面摆着八桌台球,江倚风之前会在手机里玩桌球小游戏来着,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这别墅里还真有。
陆承压低身子,球杆直直的撞击白球后,其他黑球尽数散开,右上角的洞进了一个。
江倚风微微张了张嘴,抱着杆子嘀咕着:“完了,我没玩儿过实战……”
陆承还在等着他的动作,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击球的动作他好歹会点,就是力气和手法不太够。
白树慢慢的碰了一下快到洞旁边的黑球。
……无事发生。
江倚风微微蹙眉抿着唇,他都准备好听到陆承的笑声了。
可是没有,陆承没有笑。他只听到了某人走过来的声音。
江倚风不解的回过头,“到你了……”
“我教你。”陆承先一步打断他的话,走到他身后,双手和江倚风的手重叠,压低身子微趴在台桌上。
江倚风浑身一抖,惊讶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微微睁大,陆承侧头的时候正好瞧到,随后微微一笑看着桌台。
被陆承带着动作时,江倚风能清晰的感受到陆承的呼吸温热的留存于他的颈窝,还有他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葡萄酒香。
陆承的声音如平常沉稳,他温声道:“是这样的。”
此刻,无论是怎样的语气江倚风都听不出来,一切事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令他心跳加速的易燃物。
右手被陆承带着向后拉,左手微扶着球杆,上面叠着陆承那双手。
“嘭!”的一声,对面的一个洞口进了一个球。
直到陆承离开后,江倚风都还没缓过神,陆承说什么他就点头,双手抱着杆子站在原地。
台球室的球桌有很多,如今是有他们这桌开了灯光。
陆承正在打下一球,江倚风聚精凝神的看着他的动作,看似是在学,余光却不自觉的往人身上看。
又到了江倚风,他这次倒是比刚才那球打的好了。
上学时老师就说他是行走的复制机,什么东西看一遍就会,一个台球倒不至于让陆承一直带着他。
在台球室打了一局又一局,江倚风拍拍手说下去找点吃的再玩。
“我去找找吧。”陆承也收起球杆,走到江倚风身边揉了揉他的头,“等会儿叫你下来。”
江倚风点点头:“好吧。”
台球室里有个飞镖盘,江倚风从柜子上抓了一把开始往上面飞。
陆承离开时把整间屋子都开了灯,台球室亮堂的不行。
“叮咚——”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江倚风这才放下飞镖去看手机。
【陆承】:来一楼吧小朋友,电梯下来往正对大门的走廊尽头走
【睡不醒】:好的
【睡不醒】:(*'▽'*)?
江倚风故意搞怪的打了个颜文字过去,随后收起手机坐电梯。
正对大门的走廊尽头是白框的阳台门,整整一面墙都掏空了,后面是露天后院。
游泳池那头装着海边围栏,底下一点有种叶丛,外面还伫立着几颗高大的棕榈。远处的太阳落下山头,形成暗蓝、橙黄和橘红的渐变天空。
露天游泳池没人用就被透明板盖住了,不过还能看出下面是有水的,白色混凝土台阶下装着感应灯,走下去时一盏一盏的亮起。
“你在做什么?”江倚风走到泳池旁的沙发上,随手抓起一个抱枕抱进怀里。
桌子上是烧烤炉,沙发边上的桌子燃着蜡烛。
陆承把一片沾了辣椒粉的烤肉包进生菜叶,再塞进江倚风的嘴里。
人对于未知东西进身的本能会的“嗯”一声,江倚风反应过来后把菜往嘴里塞了塞,满足的点着头:“好吃诶!”
火光燃烧的影子倒映在陆承的半框眼镜上,嘴角挂着明显的笑意。
有时候人心就是这样,即使再怎么冷若冰霜,也始终会因为某人的一个小动作而软的一塌糊涂。
陆承在那里烤着东西,江倚风学着包几个放他嘴里,他吃下后顺手给江倚风开了罐橙汁。
桌上有红酒,但他知道江倚风喝不惯,所以一直没开瓶,只在喂完小家伙时给自己倒了一杯。
桌子下的盒子里有烟花棒,江倚风趴在沙发上翻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拿出来问陆承:“能玩儿这个吗?”
陆承关了烧烤炉的火,看了眼后道:“我帮你点。”
江倚风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后面的椅背上坐着,陆承嚓了根火柴给江倚风点烟火棒。
他有些畏火,只捏着棒子的尾端,等火花点燃的那一刻才把手指往前拿了点,随后站了起来。
两只手一只那一根,在空中画圈圈的时候还会有残影,火光照耀着江倚风的面容,灿烂明媚似阳光。
正在点烟火棒的陆承无意中看迷了眼,等反应过来时,江倚风正拿自己的那根的火花去触碰他手里的。
他的目光一会儿看交叠的绚烂花火,一会儿去偷偷看陆承,对方回视时,江倚风会笑得很开心。
江倚风坐回了椅背上,就笑着,静静的看花火燃尽。
他的眼底是一片汪洋,看似很难看透,实则清澈见底。
忽的,一只鸽子从别墅的屋顶飞了下来,落在了花火燃尽的那只手臂上。
江倚风见过他,巴黎圣母院广场给他送信的那只,此刻它的嘴里依旧叼着东西,是一枝向日葵。
随后又来了一只,飞到江倚风面前就一直扑闪着翅膀,也不下来。
江倚风噗嗤一声就笑了,抬头看向陆承:“你怎么还让鸽子叼花啊?着又是向日葵又是红玫瑰的。怎么,你不肯做霸道总裁,养成倒是成了霸道信鸽?”
他手一抬,鸽子就飞起来了,绕着整个后院飞来飞去。
江倚风看了他们一会儿,蓦的,陆承突然碰上他的脸,轻轻的左右摇了摇,脸颊肉被陆承的手骨弄的往苹果肌的地方挤,像只被揉脸的猫。
“干什么?”他恃宠而骄的直直看着陆承。
陆承则直接了当,俯身吻了一下。
他身上又马鞭草香水的味道,又带着一股葡萄酒的香气,惹得江倚风迷迷糊糊的。
陆承估计是顾忌自己刚喝过酒,只在江倚风的唇瓣上轻轻抿了。
江倚风可不会想这么多,主动的把自己送出去。唇-齿-交-融的瞬间,他第一次尝到了葡萄酒的味道。
有点涩口,陆承的唇又带着凉意,很特别的味道。江倚风莫名的喜欢。
亲吻时闭眼是人的本能,但陆承不会。
他看着江倚风那因为唱到酒香而微微颤抖的耳朵尖,轻轻捏了一下。
“嗯?”江倚风退了出来,一双眼懵懂的看着陆承,“你在做什么?”
陆承看着他,温声道:“看看我的小朋友。”
江倚风笑出声,握起陆承的手放到脸颊边蹭了蹭。
日下山头,星空寂静。
江倚风轻声道:“那就只看着我吧。”
陆承真的很忙,大公司的董事要干的事情很多。不过情人节这个只是个节日罢了,只要不是异地,两人都很满足。
江倚风趁陆承收拾的功夫,偷偷溜进他办公室,把小玻璃罐子放到桌上,还放了一支玫瑰。
离开前,他摸了摸玫瑰的花瓣,一蹦一跳的跑去了画室。
待陆承回到楼上看到桌上的玫瑰和玻璃罐子,他坐下后小心又仔细的拿在手里观察着。
灯带的开关在外面,摁一下就可以开灯。
他的审美是江倚风的选择,玫瑰加满天星还有小冰块模型在底下装饰。陆承浅笑,就是喜欢了。
画了小爱心的地方陆承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正好响应了里面的发声装置。
“咳咳。”装置里的声音清了清嗓子,随即清脆如风铃般悦耳的声音唱起。
“不明不白,不分好歹,都因为爱~爱~爱~”
“有一天翻来辞海找不到爱,花不开树不摆还是更畅快”
“爱还是会期待,还是觉得孤单太失败,oh~我爱故我在”
“嘻嘻。”那头的江倚风似乎是将脸闷进被子里笑了几声,随后又抬起头说:“盛迟珉小同学,情人节快乐。mua!”
最后的亲吻声很大,陆承光是听声音都能想到那小朋友录音时候的兴奋劲。
突然就不想工作了啊。他心说着。
……
画室里黑漆一片,落地窗外的月光爬进画室,它是宁静深远,也是摸不透。
江倚风从电梯走出去想要开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动静。
他回过头看,什么也没有。
突然又来了一声动静,一团黑黑的东西窜了出来。
江倚风也刚好摸到了椅子上的遥控器,摁下灯光键,他看清了那地上的黑团。
是一只蓝色眼睛的布偶猫。
江倚风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瞳孔微微颤动,他上前几步,犹豫后还是叫道:“馥馥?”
布偶猫“喵”了一声也不走了,就坐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江倚风。
“馥馥?”
布偶猫又“喵”了一声。
江倚风终于上前蹲下,将猫抱进怀里。
他也不确定这猫是不是,可能是太像了。但真的太像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江倚风抱着猫顺着它脑袋上的猫,“我还以为你走了就真的走了。”
布偶猫只蹭了蹭江倚风的脸就跳了出来,开始往一个地方扒拉。
江倚风挪过去,小木盒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他打开来,是一个毛绒玩偶。
一只蓝色眼睛的布偶猫,头顶上有朵红玫瑰。
江倚风不是很懂,馥馥凑上来趴在江倚风手臂上,似乎也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江倚风看了半晌突然摸到玩偶肚子的地方好像硬硬的,手指一摁下去,玩偶发出声响:“I love you!”
江倚风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缓过来后又摁了一下。
“I love you!”
“I love you!”
馥馥真的很感兴趣,江倚风也是,摁了好几下,有对着肚子摁的时间久了一些。
“I love you。”声响还有,不过声线却换了,江倚风一听就认出来是谁。
声音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啊江一一同学,真聪明,发现玩偶的这个小秘密。”
江倚风莞尔一笑,将馥馥抱进怀里,听着盛迟珉给他的录音。
“仔细算下来,这么多个平行时空过去,我们也在一起有一百多年了。我曾经对百年这个时间词没有定义,总觉得是一个看着容易实则艰难的时光。可你在我身边,我却永远觉得百年不够。”
“都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有个千年,在你远去的心跳声后,我会寻觅你的身影,去求得你伏笔的烟雨垂青。”
“夏威夷海边的太阳蝶为你停留,我总会看着你不知不觉的回到高中。一一,你真的太令人难忘了,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记得你热爱宫崎骏的夏天。”
蓦地,盛迟珉说着笑了一下:“前世我欠你的告白得补给你。”
“江一一。”盛迟珉顿了一下,像是说秘密一样放小了声音,“I love you”
“I miss you”
声音结束,江倚风吸了吸鼻子。
江倚风关上了灯,身后落地窗映照下星空的模样,上面银河连成一条,璀璨夺目,丝丝烟缕环绕。那不是幻象。
远处的山崖依旧,冬天时它会落雪,如今春来了,它发了新芽。
温室门外的粉蔷薇绽开了第一枝花,是盛迟珉先发现的。
那个瞬间,世界迎来春日。
他说,这是属于我们的热恋。
江倚风垂下头在怀里的馥馥额头上蹭了蹭,轻声说了句,笨蛋。
盛迟珉难忘的可不是梵高的星空和宫崎骏的夏天。
而是热爱所有的江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