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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诗人科德娜(完结) ...

  •   离开画室前,江倚风注意到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动。

      嗯?回去了?

      江倚风抱起地上的馥馥,玩偶被他挂在手腕上,一摇一晃的下楼。

      时间已经很晚了,电梯门打开的那刻,江倚风探出头看了眼主卧的方向。

      门里有光,人在里面。

      江倚风把猫带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抱起猫左看右看。

      “馥馥,”江倚风戳戳它的脑袋,“你洗过澡了吧?”

      馥馥“喵”了一声,就趴在江倚风怀里摇尾巴。

      “嗯。”江倚风点点头,“那咱们去投靠下你的另一个爸爸吧。”

      走廊上寂静,主卧的灯还没熄。

      江倚风快步跑过去,停在门口,敲响了门。

      陆承此时摘下了眼睛,真丝睡衣仅用一条带子系着,额前还有湿发半干搭着。

      他没开口,江倚风就先出了声:“你好,这只布偶猫一直想过来和你睡觉,我被它吵到了。”

      馥馥“喵”了一声,抬眼看着陆承,尾巴摆得更欢了。

      陆承笑出声,让开一条路说:“是吗?那进来吧。”

      江倚风抱着猫放到地上,馥馥甩了甩身上的毛,直接倒地上伸懒腰去了。

      江倚风也坐到床边,仰着头摇着两条腿对陆承说道:“它都留宿了,那我也要。”

      陆承把馥馥抱起来,对着江倚风抬了抬手臂,馥馥也跟着抬头,他说:“瞧,你爸爸多可爱。”

      江倚风被逗笑了,站起来去戳陆承额头:“你在跟它说什么胡话呢?”

      陆承莞尔,把馥馥给江倚风,自己从站在卫生间门口去吹头发。

      江倚风躺进被窝,布偶掉毛挺严重的,陆承之前为了藏它就在房间里搭了个窝,一人一猫各睡各的。

      陆承吹干头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人猫各占领地的场景。

      江倚风还撑着一丝精神等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张开手臂笑嘻嘻的:“盛迟珉,过来抱抱诶。”

      陆承走上前抱了上去,一手揽过江倚风大腿,顺势两人往床中央抱了过去,他埋下脸蹭了蹭怀中人的颈窝,身上味道相同的柠檬沐浴露味入鼻,比酒香,也比酒更能让人沉醉。

      月色宁静宜人。

      江倚风总是很能惹人心安,光是抱着,陆承就不想松手了。

      “好好睡一觉吧。”陆承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宝宝。”

      江倚风哼唧几声就没动静了,馥馥从它的小窝里跳到床上,坐在江倚风旁边的枕头上。

      陆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它就舔了舔爪子,直接在枕头上趴下,爪子枕着头,尾巴圈起来,正好碰到江倚风的头发。

      ……

      研究甜品不是件容易事,失败是常有的。

      其实也不算完全失败,只是江倚风觉得不完美了,不过东西还是能吃的。

      替他解决这项处理工作的,有两位得力帮手。

      一个陆承,一只馥馥。

      “啧,又碎了。”江倚风把果肉放进嘴里,可能是糖浆熬过头了,怎么倒都不成功。

      陆承撩起衬衣袖子,双手握拳撑在桌上,江倚风都不用抬头,顺手把樱桃往旁边一举,就有人过来叼走了。

      馥馥跳上台子,走姿如同豪门贵妇般,低头往烤盘里闻了闻。

      江倚风又吃了颗樱桃,赶忙跑过去把馥馥抱走:“你不能吃的呀,能吃的爸爸都给你吃了啊。”

      馥馥又叫了几声,跳下台子,走到陆承面前。

      江倚风戏谑它:“说不了过我就搬救兵去了。”

      陆承莞尔不语,手拂着猫毛,接着看江倚风做甜品。

      失败的樱桃都被陆承吃了,最后烤盘上完完整整的出现着九个纸杯蛋糕。

      江倚风双手托着馥馥,去欣赏蛋糕。布偶的毛长,馥馥的体型有些大,尾巴在江倚风的侧脸上扫过去又扫过来,江倚风怎么躲都躲不掉。

      陆承就在对面笑着看他俩闹腾着玩,手机里拍了几张照片,就像一家幸福三口。

      挤奶油的时候,江倚风完美的做了三个,而后又推着陆承上来要他也来。

      陆承想拒绝,但这是不可能。

      烤盘上的九个蛋糕,有七个好看的,也有两个……能看的。

      江倚风趴在那里看蛋糕,一直笑着,吃的时候也挑着陆承做的那两个。

      陆承倒是不生气,只是从奶油碗里挖了一手指的奶油,抹到了江倚风的脸上。

      江倚风惊讶的看了他几秒,也抹了奶油到他脸上,陆承笑着往后躲了几下,最后还是败在江倚风手下。

      厨房里,只剩下馥馥一个干净的了,身上没有一滴奶油。

      另外两个人类倒是一人一脸颊的奶油,但他们对视的时候会忍不住笑。

      馥馥听不懂,但是看大家都好开心,就叫了几声活跃气氛。

      桌上有切碎的苹果和用了一半的酸奶,江倚风找了个干净碗给混一起,馥馥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待它的水果。

      “吃的开心啦?”江倚风用手指逗弄着馥馥的耳朵,陆承也在一旁揉他的脑袋。

      樱桃蛋糕还是好吃的,陆承是这么说的。但在他嘴里江倚风做的东西就没不好吃的,所以江倚风在亲自品尝后,才真正确认了蛋糕的成功。

      陆承沾了点奶油在他脸上画猫胡须,画完还用手腕骨抵着江倚风的肩膀让对方面向自己,欣赏了一会儿。

      江倚风提醒他手上有奶油,陆承投降似的举起手,表示自己用的是手腕的地方。

      庄园外,春风旭日。

      意大利的枝丫半熟,他们青春从未退却。

      因为高中的一次无人察觉悸动,便如此持续了不止一辈子。

      ……

      夏天一到,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之前因为出差,江倚风除夕夜和春节都没能回去,所以妈妈准备给他补办一次,顺便拉上江树和陆橘再聚一聚。

      江倚风看了下时间,表示可以。

      陆承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抱着猫,江倚风的电话一挂他就跟猫说话:“你哥要回家了,咱俩相伴守寡吧。”

      江倚风:“……”刚喝的水差点吐出来。

      侧头看着一人一猫,那人说:“我会帮你看店的。”

      那猫……啥也没说,默默的跑了。

      江倚风被气的失笑,从地摊上站起来转身叉着腰说道:“我回趟家,怎么搞得我像薛平贵一去十八年不归了一样?”

      陆承仰着头看他,去抓江倚风的手,捏捏指尖一言不发。

      江倚风托着行李去机场的那边,陆承是一个人去的,没带馥馥。

      离登机还有些时候,但今天不是休息日,陆承得回去。

      他好奇的仰着头问面前的人:“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陆承微扬下眉:“你猜猜。”

      江倚风松开握行李的手,上前一步抱进陆承怀里,闷声道:“我打算回去跟我爸妈说我们这段关系了。”

      陆承没出声,只是抱他的手又紧了。

      江倚风又说道:“你爸妈都知道了,我爸妈还以为你只是我朋友呢。”

      “有什么事和我打电话。”陆承说,“没事的,无论发生什么,有事就一起抗下来,我们长着呢。”

      他听见江倚风在他怀里闷闷笑了,然后点头说:“好。”

      温存的时刻无法太久,江倚风准备去登机,离开陆承的怀抱,带着行李向陆承摆手。

      登机口最后能看见人的地方,陆承看到江倚风给他比了个心。

      即使在外人面前冷漠无情的陆总此刻也忍不住笑容。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江倚风那班飞机起飞,他才出机场回了公司。

      飞机落地广州。

      江倚风在外面打车回了家,越秀的老城区还是占比多,不过近几年房价都涨了不少,住在老城区里的也不一定是没钱的。

      他们家全是后来的新建楼,从外面看和其他楼屋确实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当时上学也算方便,就在一家小学对面隔一条马路。

      停在小区坡下,江倚风转账下车,托着行李箱去坐电梯。

      上去的时候他只想直接倒在家里的床上,但一开门看见好久未见的母亲,满身的疲惫似乎消散了,思念占据了所有情绪。

      拥抱是所有的言语,母亲的手艺还是记忆中的,父亲也还是喜欢研究物理,拉着他说了好多,一旁的江树耸了耸肩表示没办法。

      夜晚,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其乐融融,把可乐做欢。

      江倚风只准备在这边待几天,毕竟还得回去工作。

      母亲听后也只是摆摆手:“几天就几天,你在家好好躺着待几天你妈我也能把你喂肥喽。”

      江倚风闻言笑了半天,和母亲碰了个杯。

      陆橘坐在江树旁边,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了个眼神。

      江倚风愣了一会儿明白了,笑着点了点头。

      江树也注意到了,和陆橘一起给他举杯说:“恭喜。”

      母亲吃了口番薯叶问:“恭喜什么呀?”

      江倚风喝下一口可乐说:“明天再告诉您。”

      父亲笑了一下:“嘿!小秘密嘞。”

      江倚风低头吃饭,就笑着什么也不说。

      近几年城市都不允许放鞭炮烟花,不过玩下“仙女棒”还是可以的。

      在楼下的健身器材里坐着,江树给江倚风点了一个,因为怕烫到手,他的手指离远了点,只捏着铁棒的末端。

      三个成年人在楼下玩“仙女棒”还是有些幼稚的,不过这个点楼下来往的人也不多,他们玩得开心也没人唠。

      “漂亮哥哥,你要是春节回来了还能玩的更开心。”陆橘说着,把灭了的铁棒甩了甩丢进垃圾桶,忽的想起什么,又说道:“不过呀,你明年能带我叔叔一起回来了。”

      江倚风也学着甩了甩熄灭的棒子,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怎么跟爸妈开口。”

      江树则是直接把火花给吹灭了:“切,这个简单。这几个月我跟小橘子疯狂跟爸妈灌输了嫂子的消息,全是好话,妈对他的影响特别好。而且咱爸妈也不是啥封建思想的父母,顶多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嫂子?”江倚风倒是被这个词逗笑了。

      江树摆摆手:“哎哎哎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走到陆橘身边揽住她的肩,陆橘也双手抱臂,“他俩都是站你这边的。”

      陆橘也赞同的点头。

      江倚风坐在器材上,低头笑了笑:“谢谢你们。”

      “嗨!这算什么。”江树说,“咱们几十年兄弟情了,不帮你帮谁啊。”

      第二日,风平浪静,夏风和睦。

      直到第三天中午,江树和陆橘找了个理由下楼,让江倚风安心的和爸妈坦白。

      母亲看到这幅严肃的场景,也忍不住蹙了下眉。

      江倚风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抓了抓裤子,深吸一口气说道:“爸妈,今天我想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母亲点头:“你说,不是什么犯法的我跟你爸就还能接受。”

      “我谈恋爱了。”

      父亲吸了口气。

      “而且……”江倚风又紧张的握着拳,“是一位男生。”

      父亲母亲同时吸了口气。

      良久,母亲先开口了:“谁啊?具体什么名字?”

      “他叫……”江倚风思索片刻,还是说了盛迟珉这个世界的名字,“他叫陆承,阿树和你们说过的,小橘子的……叔叔。”

      母亲一拍桌子站起身,“你”这个字说了半天也没下话。

      江倚风真的害怕这幅场面,连忙说:“我们刚在一起不久,是真心喜欢的。他会经常光顾我的花店,我们也认识好多年了,我喜欢他很久了。”

      “我知道这件事爸妈你们可能不太能接受,所以一直没敢说。”

      “你还没打算说?”母亲坐了回去,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哀乐,“谈恋爱就算了,谈了个男的就算了,你们一群年轻人居然都偷偷给我俩老人做铺垫呢。”

      江倚风有点没听懂,也不敢说话了。

      “阿树和小橘子确实说过。”父亲在一旁道,“不过这个……你自己也说了,我们会很难接受。”

      江倚风点头应着。

      “这么简单理解肯定是不可能的。”父亲喝了口茶,“下次把人带回来吧,我跟你妈都得看看才能结论。”

      “嗯。”

      “人家父母都知道了?”

      “知道了,电话里头说的,没什么意见。”

      “那就成。”

      话音落下,家里一片寂静。

      江倚风求助的给江树发去微信,出门买东西的小情侣才回来:“我们回来喽!还买了奶茶。”

      母亲蹙眉道:“这么高糖高热量的东西,少喝啊听见没。”

      “哎哎知道啦。”江树把奶茶放到桌上,和江倚风相视一眼,“那个,我和小橘子打算带哥出去看个电影,爸妈你们一起不?”

      父亲摆手带着茶壶离开:“我不去,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母亲也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用粤语说道:“你们都不吃饭了?出去玩玩什么,大家全看电影晚上全吃空气,诶!好啊好啊那太好了。”

      剩下他们在餐桌前,陆橘递给江倚风一杯奶茶,他们又跟厨房的母亲喊了几声才出门。

      “怎么样?”陆橘问。

      江倚风摇头:“不太清楚,大概就是,下次回来把陆承也带回来让他们瞧瞧。”

      “啧,这算什么不清楚,这不都明摆着了吗?同意了啊!”江树语气有些激动。

      “真的?”江倚风还是留了底,“刚才他们语气严肃的那叫一个恐怖,我上次听到还是小学的时候,数学题学不会。”

      “哎!”江树把奶茶喝干扔到垃圾桶,“你还不知道爸妈那德性?嘴硬的很,语气又烈,广东特色爸妈,随地采访一个都是这样,豆腐心偏装刀子嘴。”

      江倚风叹气道:“但愿吧。”

      被小情侣带去时尚天河玩了一次密室逃脱,全是直接把头先的担忧给吓跑了,坐地铁回去的路上,他都记不起来中午的紧张。

      直到回到小区的时候,他才吸了口气。

      陆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的漂亮哥哥,实在不行我联系我叔叔,你俩私奔吧。”

      江倚风失笑:“小橘子你真是,和阿树天生一对。有你们在,我都不紧张了。”

      江树边开门边比大拇指:“哥还是你会用词。”

      江倚风回到房间,单手抱膝看手机。

      【馥馥安静】:在做什么呢?

      那头还没回复,门外陆橘和江树下五子棋的笑声传入耳朵,他的思绪也逐渐当空。

      忽然,对面回了条消息。

      他打开一看,是一棵树。

      江倚风一开始还疑惑,对面有打开一张图片。

      是他家楼下的小亭子。

      江倚风猛地站起来,打开门就说:“妈我下楼一趟。”

      “嘿!我这饭都快做好了!”

      “我马上回来!”

      他嫌电梯太慢,一直跑楼梯下去的。

      他下去的时候,陆承正对着陆橘的信息找到楼下。

      他没戴眼镜,头发特地搞了一下,看着倒是清爽不少。身上的白衬衣外面套了件灰色短袖毛衣,黑色侧边条纹运动裤配着耐克的运动鞋,单肩背着书包的里估计是换洗的衣物,怀里还抱着馥馥。

      江倚风看到他,眼睛一下就亮了,过去的时候都是跑的。

      “你怎么来啦!”江倚风跑到陆承面前,随后又转移视线去逗着馥馥。

      陆承则抬手揉了揉他的脸,柔声道:“馥馥它想你了。”

      江倚风抱过馥馥,抬头微眯着眼:“就馥馥想我了?”

      陆承莞尔:“它嫂子也想你。”

      “嫂子?”江倚风忍不住笑,“噗嗤哈哈哈哈,盛迟珉同学。”

      他伸手戳了下陆承的脸,“你是嫂子呀?那我是你的什么?”

      陆承不回答,直接握上江倚风的指尖慢慢摩挲。

      “上去吧小嫂子。”江倚风反手握住,拉着陆承上楼,“过来怎么都不说一声啊?我下午还琢磨着和我爸妈大战呢,你这样临时来,会不会惹丈母娘不悦啊?”

      电梯到七楼,馥馥从怀里跳了下去,陆承赶紧去捞,江倚风按着开门键焦急道:“馥馥!电梯很脏的!你这样回去又要洗澡了!”

      馥馥“喵”着叫了好几声,一直想从怀里跳出去,被陆承一只手抓的安静了。

      按下们领导的那一刻,江倚风还在想怎么跟爸妈解释下午说的人儿晚上就来登门,咬着牙一个劲的急。

      来开门的是母亲,见到江倚风她一把拉了过来,看到后面的陆承,她温和又热情的笑了笑:“小承来啦,来进来坐。”

      江倚风一脸震惊的看着门口进来的两人,不明白。

      “抱歉伯母,今天来的匆忙了,下午才打电话来拜访。”陆承看了看四处,江倚风了然的上前接过猫,随后他从包里拿出两盒东西,“这是我去商场买的一些干货和从斯里兰卡那边带出来的绿茶,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伯父伯母喜欢。”

      江母把东西往陆承那边推了推,拒绝三次又实在抵不过热情,只好收下,“哎呦,真是让你破费了,下午接到你的电话就顺手做了饭了,留下来吃吧。一一!招呼下你男朋友啊。”

      江母顺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给陆承,陆承看着江倚风,江倚风只好招呼他收下,不然又是一阵推拉。

      他羞涩的捂住脸,一个劲的点头应下,快步走到陆承身边拉人:“知道了妈。”

      回头看到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笑乐了的两人,无语的撇了撇嘴。

      “好家伙,原来你们早就知道陆承要来。”江倚风坐回沙发上,把馥馥放到地上扔球逗,“原来我才是蒙鼓人。”

      “嚯。”江父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笑颜绽开,“家里来了新人儿呐。”

      陆承捡起逗馥馥的毛球,听到声音立马站起,莞尔颔首道:“叔叔好。”

      江父看着他笑:“诶好好,你是陆承吧?小伙子挺阳光的。”

      陆承连连应下。

      江倚风忽的听到陆橘在一旁低声嘟囔:“二十八岁的阳光小伙子。”看了眼陆承,又联想了下小橘子的话,也忍不住憋笑。

      饭桌上没有江倚风预料中的沉默,反而更加和谐。爸妈偶尔照例的问了下陆承的情况,问完后都是满意,还让陆承想吃什么多夹点。陆承笑着应下,给江倚风又夹了两个可乐鸡翅。

      “小承啊,能喝酒不?”江父突然问道。

      陆承点头:“能,我在意大利有红酒生意,伯父要是感兴趣我和一一回意大利后可以往家里寄点。”

      “嘿嘿好好。”江父从底下拿出杯子和白酒,打开斟上递给陆承,陆承立刻放下碗筷去接,“一起喝点吧,热闹哈哈哈。”

      江母吃着饭说他:“少喝点吧,小承你别听你伯父的,他醉了满口胡言乱语。”

      “嘿!我才没那么容易醉。”
      “接着吹,小区门口缺个卖气球的。”

      饭桌上一阵欢声笑语,陆承还是配着江父小酌了几杯。

      馥馥就在后面玩球,陆承那包里居然还有馥馥的小冻干,小毛球此刻吃的正起劲呢。

      “来来来,一起干个杯吧。”陆橘突然拿起装着可乐的玻璃杯说道,其他人也放下筷子举杯,除了父亲和陆承的杯里是白酒,其他人的都是可乐或者橙汁。

      饭吃完,江树和陆承帮着收桌子。收拾完,江母突然叫江树和陆橘带江倚风去江倚风的房间玩棋。

      看样子是要和陆承单独聊聊了,虽然刚才气氛祥和,但江倚风还是忍不住担忧的看了一眼。

      陆承摇摇头安慰他回房间,自己则站在客厅等江父江母。

      关上门,两处空间就彻底隔绝。

      江倚风整理了心情,抱着馥馥坐到房间的地毯上去看棋盘游戏,“这个怎么玩?五子棋么?”

      “不是啦。”陆橘边摆棋边说道,“这个是跳棋,六角星的角代表每个不同的阵营,九个玻璃珠就是棋子,每人走一步,遇上敌方棋子就跳着走,直着走斜着走都行。”

      江倚风听后仔细想了一番,发现还挺简单的。又忽的想起在现实世界时,自己小时候也和外婆玩过。

      只可惜没机会再见到老人家了。

      凭着小时候的记忆,江倚风玩的很轻松,以前还会因为老是输跟外婆发脾气,现在想想,能忍受他脾气的也只有家人了。

      “小橘子又赢了。”江倚风放下棋笑道,身上浑然没了小时候的任性,倒是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成熟感和柔和的耐心。

      时间磨平的何止是年少的天真,还有对于自己的迷茫。

      没人能一直惯着他,所以人得成长,自己去走向未知的远方。

      半个小时后,陆承敲门进来了,地摊上的三个齐齐看过去。

      “解决完问题了?”江倚风问。

      陆承点头走进,江树和陆橘也重新摆棋,陆承接着说:“我一会儿回酒店了,带我玩一盘。”

      陆橘惊讶道:“叔叔你不留下来吗?”

      陆承摇头:“不太好意思,本来就只是登门拜访,酒店前几天就订好了。”

      江倚风听后侧头看他,心说原来你之前听到我要回来的电话时就开始订酒店了啊。

      陆承也没回避,就坐在江倚风身后的位置,带着电子表的右手撑在地摊上,把江倚风圈在怀里。在江倚风看他的那一刻,温柔的笑着。

      客房被江树住着,陆橘在江树的房里住,就算陆承被江倚风坚持留下来也没办法睡。他自身修养好,即使就在江倚风爸妈家,也是不会赖着脸和江倚风睡一屋的。

      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一切,给江倚风家里人留下好印象,正式且带着保障的让他爸妈安心的把江倚风交给自己。

      下了几盘,陆承估摸着时间准备离开,江倚风也起身去楼下送他。

      “待几天就走吗?”陆承牵着他的手问。

      江倚风点头应着:“嗯呢,已经和爸妈说好了,毕竟花店还得看,他们也没什么意见。不过咱们还有那么多节日呢,下个月还有机会回来的嘛。”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刚才爸妈和你说什么了?”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出去。

      夜晚小区来往的人不多,陆承看了几眼,转身轻轻抱住江倚风。

      江倚风怔愣一瞬:“怎么了?”

      “你爸妈说,要我一定好好对你。”陆承抚着他的发丝轻声说着,“他们说你是好孩子,从小就是。别的不说什么,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我能不能只一片真心和你相守一生。”

      “一一,我也说不出来,承诺这个东西,太虚无,没有任何保障。比起这个,我更愿意静静的陪着你。”

      沉默良久,江倚风才找回思绪,重新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我等了你三年了……”

      江倚风张了张口,愣在原地。

      良久,他笑了笑,用力回抱住他。

      “知道啦,盛迟珉。”

      彼时星空寂静,时间像是停摆的钟,定格住了一切。

      剩下的几天时间,陆承会经常上门和爸妈聊聊天,下下棋什么的,把二老逗的那叫一个乐。

      直到夜晚时分,他才又回酒店去。

      登机的那天,爸妈从家里出来去机场送他们回去。

      江树和陆橘也要回意大利,他们和江倚风订的同一班飞机。

      “回去记得给家里来电话。”母亲说,“箱子里还装了你爱吃的零食,不过也得少吃点,虽然国外买不到,也不能放肆。小承你要看着他啊。”

      陆承莞尔:“是,伯母。”

      快到登机时刻,爸妈最终还是扯下面具,露出底下柔情的模样抱住了江倚风:“好孩子,你们好好生活,记得想我们。”

      江倚风笑着回抱,一个个点头应下。

      看完他们,爸妈又和江树陆橘叮嘱着,也是好好生活那些话语,虽平常,但话中尽是不舍。

      陆橘抱着母亲说:“妈,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诶,好好。”母亲不自觉的抹了把泪水,“都好好的,昂。”

      四人都应着,随后走向安检口,在最后的门前,还能看到爸妈摆手的模样。

      江倚风和江树走在最后,努力回应着,直到离去的最后一眼。

      “还是很难过啊。”江树喃喃道,“分离没有不难过的。”

      江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两兄弟快步向陆家叔侄的方向走去。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机场的父母抹下泪水离去,天上的鸟儿站在电线杆上。

      一切都在往各自的路线前行了。

      ……

      夏日阳光,温室里又添了一地波斯菊。

      怎么说,按纪元的评价就是,他根本分不清这花和洋甘菊的区别,不都是白花瓣黄花蕊。

      江倚风握着一束草往他头上敲,“分不出来是你的问题,不是我花的问题。”

      纪元揉着脑袋撇着嘴,嘟囔几句还是帮江倚风浇着花。

      “你养着波斯菊有啥用捏?”纪元关上水阀门问道。

      江倚风闷笑一声:“你猜。”

      陆承的办公桌对面也有一处休息区,之前是用来和上门的合作伙伴谈事。

      如今没什么人来,他便给江倚风弄了个懒人沙发,江倚风有时无聊也会从画室里下来坐在那儿。

      此刻,江倚风正咬着铅笔尾端,时不时抬头对着陆承比大拇指。这是画家用来丈量东西的一种方式,不过不太常用。

      远处的陆承无意间看到了,以为江倚风是在和他打招呼,举起茶杯抬了抬。

      蓦的,江倚风突然坐直身,放下笔对着他歪了歪头。

      陆承明白这是理解错意思了,淡定的喝了口茶装作无事发生。

      江倚风被逗笑出声,又坐回去设计图纸,周围摆着一堆相关书籍。

      在希腊神话中,缪斯是神明灵感的象征。

      所以,每个艺术家的人生中,都藏着一位来之不易的灵感缪斯。

      波斯菊这个季节开得好了,江倚风也坐在温室的休息区,对着之前设计好的图纸开始捣鼓东西。

      日落的晨昏在温室中破晓,正对着休息区浑身暖阳,远处水池的清脆声响环绕入耳。

      旁边柜子上放着的唱片机响着《coffee》,吉他和慵懒的嗓音倒是和玻璃外的黄昏适配。

      手上的东西快完工了,江倚风特地给所有花放干了一个星期,之前不会软塌塌的了。

      他欣赏了一会儿,白色的波斯菊和桔梗缠绕在圆木枝上,环绕一圈,中间偶尔夹着柠檬草。

      温室的隔音很好,江倚风坐起身时正好往外看了一眼,从公司回来的陆承把车开到了门口。

      江倚风来温室没和他说,他以为江倚风在家里,车便停在了别墅门口。

      江倚风笑了笑,把东西拿起来藏在身后,打开温室门小跑过去。

      陆承身上疲惫的冷气还未褪去,在公司里身居高位的国王也会眷恋爱人所带来的温柔。

      他正走到楼梯半路,听到声响回头就看见跑来江倚风,笑颜逐开。

      无论过了多少年,来人的身上永远存在着少年人热情炽热的气息。他奔跑时,阳光也向他奔赴,周身带着暖风,彻底的砸在了盛迟珉的心上。

      “盛迟珉!”

      他小喘着气到陆承面前,笑着问:“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了?”

      “什么?”他被江倚风那双明亮的眸子吸引,也对他的神秘感到好奇。

      江倚风摆了摆手,示意陆承低头,他听话的低下,江倚风就往他头上戴了个东西。

      陆承怔愣片刻站起,抬手小心的碰了一下头箍。

      江倚风抚掌大笑了一阵,说:“我的花仙子啊,拿下来看看吧。。”

      陆承取了下来,小心又仔细的看着。

      江倚风的手是真的巧,即使着头箍和陆承的气质不搭,但他也喜欢的不得了,看了一会儿又给戴回去了。

      他莞尔道:“走吧,跟你的花仙子回家。”

      意大利夏日午后的气息浓厚。

      孤独的艺术家终于——

      等来了他来之不易的灵魂缪斯。

      ……

      夏去秋来,陆承回国参加了一个拍卖会。

      验货期间他其实没什么特别能入眼的,往常拍卖他基本不到场,来这里,也不过就是给一个合作已久的大客户捧捧场子罢了。

      回到会场提供的休息房间,工作人员正调试着屏幕画面和链接器是否收音且发声正常。

      陆承等待的功夫,把会场提供的东西发给江倚风。

      【一一在哪里】:有没有能入眼的?

      半晌,在拍卖会开始前,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馥馥安静】:第三张吧,感觉挺好看的
      【馥馥安静】:我记得好像是一个很有名的画家的作品吧

      【一一在哪里】:要带回家里吗?

      【馥馥安静】:嗯?你买了吗?
      【馥馥安静】:贵不贵啊

      【一一在哪里】:不贵

      【馥馥安静】:其实第五张也不错的
      【馥馥安静】:[引用]那行,我刚好能放在画室收藏

      【一一在哪里】:好【点头.jpg】

      拍卖会开场,工作人员关门离去。

      场内关灯后只剩台上灯束照耀,陆承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与场内委托人沟通的电话,胜券在握的沉声道:“只举第三拍品,无论拍品价多少,什么范围内,务必拍下。”

      委托人颔首:“是。”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拍卖师站到台上,灯光即刻打在她的位置,“欢迎光临本次拍卖会,我是国家注册拍卖师001号,本次拍卖会由我来为大家主持。”

      “本次拍卖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以及相关法律的规定,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自己价高所得的规则进行拍卖。”

      这场拍卖会没什么名声大的收藏家,再怎么拍也不过是些小水花。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要的东西居然来了个大的竞争对手。

      “第三件拍品,《琴筝筑雪》”拍卖师对着大屏幕说道,“起拍价十万,请举牌。”

      委托人举牌,“好的,177号举牌十万,一次。”

      “342号举牌十一万,一次。”

      “388号举牌十三万,一次。”

      委托人再次举牌,“177号再次举牌,十五万一次。”

      场内无人再举,大概很多人都觉得这个价位已经够了。

      “177号十五万,两次!”

      突然,一道声音划破宁静:“225号。”

      拍卖师看了一眼,随即道:“225号举牌,十七万一次!”

      屏幕外,陆承胳膊搭在真皮沙发的一边,右手摩挲着左腕上的Patek Philippe腕表,看到有人再次抢竞后微微蹙眉,对着场内的委托人再道:“接着拍。”

      委托人听后颔首,再次举牌。

      “177号举牌,十九万一次。”

      “225号举牌,二十一万一次!”

      一件起拍价为十万的拍品一下被竞拍到二十一万,所有房间的竞拍人都蹙起了眉头。

      但陆承恢复了平静,只是跟委托人又重复了一遍:“继续。”

      旁边的助手走了出来,他微微侧头听到助手耳语:“陆总,225号是伦敦Live to death的蒋总,之前在佛罗伦萨和我们有一面之缘。”

      伦敦Live to death,在商界业内简称伦敦SWA。

      “蒋总。”陆承沉思片刻,“蒋恒先生?”

      助手点头:“是的。”

      他没什么神色,头侧了回去。

      场内竞拍还在继续。

      直到最后一次,“177号举牌,三十万两次!”

      225号没动静,屏幕外的陆承看了一眼镜头的转向,轻笑一声。

      拍卖师接着道,语气高涨:“177号举牌,三十万三次!”

      “咚——”木锤落下,拍卖师说:“恭喜177号拍下第三件竞品!”

      三十万对于Godalive不过是杯水车薪,不到一秒钟就能挣回来的东西,倒是这一掷千金为红颜能让陆承起兴趣。

      他让助手下楼去取东西,自己则继续坐着。

      虽然后面没有了自己想要的,但是场子却还是要接着坐下去。

      电话响起,陆承看了眼来电,接起:“喂?”

      “陆先生。”来电人说的是英语,“您之前在我们店里定制的皇冠我们设计师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出了样图,发往了您的邮箱,可以先查看一下确认。”

      陆承打开桌上的电脑,点开邮箱看了几眼,“没什么问题,要求我之前说过了,目前市面上能看到的和不能看到的钻石,我都要在这顶皇冠上看到。价格随意,定金的五亿美金已经打过去了。”

      “好的先生,我们会尽全力为您完成。”

      电话挂断,房间的门铃响了几下,随后是刷卡声。

      “陆总,东西已经取回来了。”助手说完,神色中却带着一起犹豫。

      陆承抬眸瞥了一眼,问:“怎么?”

      助手说:“刚才下去验货的时候碰上SWA那边的人了。”

      陆承蓦的微扬眉,“SWA?还没拍品就来了?”

      助手不可置否道:“是的。我和那人对视了一眼,他也没看东西,我走时他也走了,很是奇怪。”

      “而且。”助手忽的四处张望,语气压低道:“那人,我在三年前和Choice谈合作的时候见过,是老蒋总身边的人。”

      他随手翻了翻场馆给的竞品手册,用着随意的语气说道:“SWA这几年在国际上的仕途可不小,听说这蒋总还是Choice老总的儿子,如今倒是压了他老爹一头。”

      屏幕内,225号以四十万的价格拍下了五号竞品。

      陆承轻笑:“见啊,一会儿收货的时候,自然是要见的。”

      虽然刚才助手已经下去验过货,但陆承还是又下去了一次。

      说来真是凑巧,也不知这蒋恒是故意到这儿还是刚才没让助手下来验货,倒是让他给碰上了。

      蒋恒一脸惊讶,颔首道:“陆总?好久不见啊。”

      陆承看出了也没戳穿,也颔首道:“是啊蒋总,冬季秀一别,还真是好久不见。”

      简单的两句寒暄话,二人礼貌的笑容下却各怀鬼胎。

      处于地下的验货处冷风四起,冻得他人瑟缩。有人看出了这不对头的气氛,草草看完边赶忙离去。

      二人身后的助手依旧有条不紊,在一旁搭着话,对视间亦是止不住的蛇蝎难测。

      陆承和蒋恒说着要去聚一聚,并肩离去,两位西装革履的背后似乎是压不下的冷气,陆承边说着话边在背后打手势。这是助手跟不去的意思。

      眼看着自家董事长越走越远,助手还是一脸机器设定好的微笑样。身上是正式笔挺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落的全部扎起,她面容姣好,带着东方女人的大气和明艳,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是耀眼。

      她瞥了一眼对家的助手,背挺得直踩着高跟离去。

      出了地下验货处,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长睫毛垂下,掏出打火机在门外角落点上。

      收起打火机的瞬间,对家的助手也走了出来。

      二人相视一眼,眼里同时装满不屑。

      “Godalive陆总的助手,”对方微笑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助手轻笑一声,拿下烟夹在两指尖,左手横放抵着右胳膊,艳红色的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朦胧了她深邃的面孔,黑色的眼瞳下是寻常人没有的野心,“你们SWA,也不赖。”

      对方还是微笑着,“瞧这话说的,不过是一些小力气,我们SWA看上的东西即使拿不到,也不会放弃的。期待下次欧美拍卖会的见面。”

      助手没回话,只是垂下左手,淡淡的一笑走到对方面前,吸了口烟又呼出来,低声道:“我想你是了解错了。”

      对方诧异的蹙紧眉头,助手抬起头扬起笑,却是一脸的挑衅和胜却在握:“Godalive和你们不一样,我也和你不一样。”

      “就你们这些毛头小子还在学校苦恼数学题的时候,我已经为Godalive拿下三个亿的单子和一个季度的主场策划了。”助手又吐出一口烟,浓郁的尼古丁混杂着松木的味道,很刺鼻。

      她嗤笑一声,直视着对方:“你是想模仿当年的我,学会提前出声,然后用无耻的手段拿下我手上的东西?”

      SWA的助手是西班牙人,她便提高音量,用西班牙语回道:“不过无耻这种东西,还是我比较拿手呀。”

      看到对方一脸吃瘪了的样子,她捂嘴狂笑,丝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

      “你以为陆总身边的人都是吃素的?”她接着说,上下扫视着男人,蓦的嗤笑一声,扭头就走。

      走时还大声的接着用西班牙语说着:“放弃不了,因为你们从来都不会赢。”

      回到奔驰高级商务车内,陆承早已坐在里面看合同,听见声响抬眸看了一眼,淡淡道:“碰上了?”

      助手点头:“毛头小子一个,他放言下次欧美场的珠宝拍卖,要和我们Godalive较真。”

      陆承闻言微微一笑:“好歹我和蒋总也是有交情的。”

      刚才在场馆的酒馆一聚,他们便聊起过这个话题。

      “蒋宇想压我,因为我从高中转学到伦敦就开始慢慢脱离他掌控,自立门户,不愿接手Choice。”蒋恒喝了口杯中的威士忌,淡淡一笑:“不过没这么容易的,他既然派人潜到我身边,那我明面上就得顺他意。”

      其实还有个说法,就是蒋宇在外的私生子比不过蒋恒,蒋宇不想让蒋恒把握住Choice,但又不想蒋恒脱离他的控制。从他强迫蒋恒高二就转学去伦敦就能看出来。

      但这也只是业内流言,人家家中私事,陆承也没这个兴趣去深究。

      不过蒋宇这人,陆承也接触过。心机深的老黄瓜一枚,谁都不信,还爱翻脸不认人,这么多年偷偷从别家公司四处挖了不少人,Choice的设计方面就从来没有独立的特色。

      陆承看着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杯壁:“Godalive和Choice合作今年三月份就结束了。”

      陆承这话,没头没尾。蒋恒闻言侧首瞧去,微微蹙眉道:“陆总,这是何意?”

      陆承抬了下眼镜,散漫的坐姿调整为坐直身,“我们合作。”

      蒋恒神色依旧,听陆承接着道:“去年佛罗伦萨冬季秀展,Chioce便又开始和Godalive撕破脸的趋势,我陆承自是不喜这种合作伙伴有和我对着干想法。况且,Choice今年年初就有设计部大换血的声音传出,据我所知,SWA已经有离职的老员工被他们捞过去了。”

      他喝下一口酒,头顶昏黄的灯光照映在酒杯上,大理石桌面光影斑驳。

      “蒋总,你也是内行人。也知道,一个靠服装和珠宝设计打出名声的公司,要是只顾着短时间利益而不顾设计核心的本身价值时,这个公司就算是个空壳了。”

      “你想压下你父亲的公司,我也希望Choice能在今年彻底和Godalive干上明面,既然我们意愿一致,合作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蒋恒没立即回话,杯中酒一口口往嘴里灌,沉默里思考其中。

      陆承也没急,就在他准备把酒喝干离去时,“嘭——”的一声响。

      两个玻璃酒杯碰撞,蒋恒侧头颔首道:“合作愉快,陆总。”

      陆承莞尔,拿起酒杯重新同他碰了一下,道:“合作愉快。”

      “所以……”助手结果陆承已经签好的合同,“咱们这是正式和SWA合作,跟Choice对着干了。”

      陆承微微点头。

      助手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往外瞧。此时商务车正好经过一条大桥,车窗外是水光粼粼的江河。

      “要变天了。”陆承突然道。

      连夜坐飞机回到意大利,时间很晚了。

      他打开门,没想到大厅的灯还亮着。

      关门的声响有些大,在后院的江倚风推开落地窗门探出头,看到了陆承便直接跑了过来抱着他,声音充满欣喜:“欢迎回家!盛迟珉同学。”

      很奇怪的,刚才那些在飞机上想的东西都被这一句话驱散了。

      他回抱住江倚风,很紧,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心中忽的想到什么,彻底放松掉紧绷的神经。

      有人在等我回家。

      ……

      自从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江倚风便开始不再沉溺于画画。

      他开始学习雕刻。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难事,跟着老师学了一个月就能上手了。

      他对于人物的绘画手法也熟练了不少,坐在花店里营业时无聊,他也会拿出画册开始练习。

      姜茶颂从米兰毕业后就没了消息。不过也正常,人各有去向,江倚风也只是默默祝福了一句,便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偶尔会去征求管家和阿姨的意见为他们画一幅肖像画,然后回到画室用油泥塑像,而后开始细雕。

      画室有时摆着画板,有时是固定油泥的架子。

      他经常会弄的满手干泥,但最后做出来的雕塑能说是一比一还原的。

      不过几个月,江倚风就越做越好,并且顺手程度也出乎人意料。也难怪之前美术社长和教授说他天生就是吃这块的料。

      江倚风来了兴趣,开始经常观察着陆承,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可是……他画不出来。

      就像是有什么挡在了中间,他能轻松的画下家中其他人和那些名人的脸,但就是画不出陆承的。

      不……换个说法,他是画不出盛迟珉的脸了。

      “怎么会这样?”在江倚风又一次撕下草稿,看着画室这个的皱纸,他无助的蜷缩成一团。

      “明明高中那一次就能画出来啊……”他低喃道。

      高中那年,不熟悉人物塑像的江倚风带着私心在画纸上画下了盛迟珉的身影,拉着小提琴穿着一中校服的盛迟珉,符合了主题的意思,就连社长也同意了这个想法。

      也是唯一一次,画人就像画草稿的江倚风超常发挥的画出了他记忆里的盛迟珉。

      再然后……就是刘涛和他的争执。

      江倚风忽然从回忆里反应过来,坐起身抓着地上的纸摊开。

      除了五官,纸上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比一照着画的完美。

      他和这张纸的隔阂,也是困住了江倚风两年的心结。

      他看着纸上的人,沉默良久。

      是我走不出来。

      我才是那个……活在回忆里的人。

      次日,江倚风买了去佛罗伦萨的机票,准备去找找灵感。

      佛罗伦萨主教堂内艺术氛围浓烈,外观轮廓幽雅,设计建筑吸引眼球。

      教堂外白鸽飞扬,成堆落地又集结于天空。

      天气入秋,佛罗伦萨冷了不少,江倚风来时特地穿了件黑色的冬大衣围了条围巾。

      他一个人穿过主教堂和洗礼堂,周围人群熙攘与他无关,艺术对于他来说是沉默的象征,也代表着传话筒。

      过去的人们利用艺术留下他们对于那个时代的思想,为未来的人们传递着某种精神。比起惊叹,他其实更想在沉默中去探索。

      站在钟楼内,巨大的时钟摆动,偶尔沉重的钟会发出声响。

      江倚风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钟楼。周围的人群换了一波又一波,他还在那里。

      “江倚风?”突然,他听到有人叫他。

      江倚风回过头,发现是纪元还有……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微微睁大了眼,对方却好似对他没印象,看着周围的钟楼没什么神色,面向江倚风时也只是淡淡一笑。如同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江倚风心下一沉,他似乎不记得了。

      那人穿得衣服和他差不多,都是黑色冬大衣加一条围巾,但两人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江倚风对于艺术思想是敬畏中探索,那他对于艺术思想则是淡漠中回望。

      他就像那个时代出来的人,整个人气质清冷看不清也摸不透,有着不同于这个世界的隔阂。

      教堂窗外,丁达尔效应的光束照进来,江倚风的影子倒映在地上,最上方的位置,那人站在那里。

      纪元走上前和他搭了几句话,问他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江倚风浅笑:“在家画画,出来找找灵感。”

      “哦呦这样啊。”纪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人道:“那个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学生,我和那里的教授有交情进去参观来着,和他聊上了就一起约来这里瞧瞧。”

      江倚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问道:“大学生了啊。”

      “是啊。”纪元笑道,“比我们小好几个年头呢。”

      江倚风找了好久也没能把思绪找回来,只好对纪元道:“得了,你约了人就不要老和我聊天,有空回米兰帮我浇浇花。”

      纪元拍了他一巴掌:“你咋这么没氛围啊。”

      虽是这么说着,但纪元还是和他招呼了再见。

      江倚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远处那人回过头,眼神朝他看过来,礼貌却淡漠。

      他只觉得心空了一块,但仔细想想也对,他们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交情。

      江倚风垂下头呼出一口气,抬步往出口走去,

      怎料,刚走到门口看到外面飞过的白鸽,身后又响起了唤他的声音。

      “一一哥哥!”

      江倚风忽的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那一瞬间,世界似乎有了色彩,钟楼在的阳光透过玻璃稀照进来,色彩斑驳留下光影。转身的那一刻,教堂外的白鸽同时起飞,翅膀扑闪的声音和叫声混杂在一起。

      他似乎听到了多年前的操场上,阳光正盛,小叶榄仁飘落到地面的声音。

      两个世界,就像是重叠了一般。

      那人是快步走来的,单看眼神,就和刚才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是陌生人的疏离,那现在就是充满着重逢后的欣喜。

      那年的太阳,终于重新升起了。

      这将是初雪来临前的——

      最后一个秋天。

      江倚风蓦的笑了,笑容一如当年,“知知。”

      “好久不见。”

      ……

      又是一年冬天。

      米兰今年又下雪了,天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冷。

      别墅里来了Godalive的合作商,江倚风不懂这些,他看陆承好像不是很像跟这人谈判的样子,但还是带人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走之前揉了揉江倚风的头,江倚风只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回三楼。

      三楼的一个小房间被陆承改成了他的裁花室,铺了布的长桌上放着一个又一个的木盒,里面是成堆的红玫瑰。

      身旁的壁炉正烧着火,房间里还有暖气,吊灯照着暗黄的光,对面柜子上的摆钟“嘀嗒”作响,正对着门的落地窗外茫茫白雪,外面并排着无叶的枯木,枝头也落了雪。

      良久,裁花室的门被人敲了几下才打开,江倚风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只是今日不同,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长桌的旁边有个高椅,身后就是壁炉。陆承就坐在那里,从柜子里拿出白兰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Godalive总部涉及的市场很大,酒庄生意也是其中之一,所以陆承偶尔在家里喝酒江倚风是不管的。

      主要还是陆承这人怎么喝都醉不了,比他那老父亲还能喝。

      江倚风边剪玫瑰的刺边问:“他给你递烟了?”

      陆承不可置否的点头,说:“我点了,但没抽。”

      “他们公司和Godalive的合作早就终止了,去年就出过很多事,如今这么急着来,不过是想Godalive救救他们。”

      江倚风终于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撞上陆承半框眼镜后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他莞尔一笑:“我不救他们。”

      江倚风又低下头,举起那枝刚剪完刺鲜红欲滴的红玫瑰,昏黄的灯光下更是吸引眼球。

      “咔嚓”江倚风一剪刀把玫瑰下的枝干剪了,两指夹着玫瑰让陆承咬着。

      随后从罩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嚓!”的一声,火焰燃起,点在了玫瑰上。

      “抽烟不好。”他甩点火焰扔进壁炉,“我的玫瑰比那些尼古丁好闻。”

      陆承忽的笑了一声,被火焰点燃的玫瑰一点点吞噬花瓣,波动模糊了他的容貌,像是加了层虚化的滤镜。

      陆承估摸着分寸,把玫瑰拿下来也扔进壁炉里,柴火吞噬玫瑰的瞬间又燃了一个层次。

      “不抽。”他发着誓,“绝对听一一的,不抽烟。”

      江倚风扬了下唇角又下去了,接着去剪玫瑰刺。

      陆承喝几口酒,看到旁边被剪掉了枝干的向日葵,拿起来比在江倚风下半张脸的位置。

      江倚风怔愣一瞬,抬眸看他,那双琥珀色的明亮眼睛一眨不眨的。

      “做什么?”他疑惑道。

      陆承莞尔:“好看。”

      他放下向日葵,看着桌上放着的玫瑰。

      时间一点一点走过,江倚风在剪玫瑰,陆承就在一旁看他。

      他侧首歪了歪头:“你在发呆吗?”

      陆承莞尔,凑上前亲了下江倚风的唇。

      刚才喝了酒,所以陆承没有过多越界,只是单纯的一下一下亲着,像小鸡啄米似的。

      亲着亲着江倚风就笑了。

      装冷酷的粘人亲亲怪。

      ……

      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他们在一起已有一年了。

      坐在房间的床上,墙上挂着的捕梦网一响一响的。

      江倚风说:“你要不拉一个小提琴给我听听?”

      别墅二楼有个专门放乐器的房间,江倚风之前进去看过,什么吉他钢琴大提琴的都有。

      陆承从那里那小提琴回来时,江倚风正抱着馥馥狂吸。

      看到陆承后,他抱着馥馥坐直,眼神期待的看着。

      陆承摘下眼镜,也没翻谱子,从手机里随便摁了首歌就开始拉琴。

      听着曲调挺激昂的,江倚风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直到英文响起的那一刻,江倚风立马去捂住馥馥的耳朵。

      陆承就拉了一段副歌,副歌结束他也关了音乐,随后被江倚风愤愤的眼神逗笑了。

      江倚风对着他道:“你还真搞放。”

      陆承莞尔:“这歌怎么了?”

      “I wanna be your slave,I wanna be your master?”江倚风跪起来去扯陆承的耳朵,“新时代可没有奴隶,放的这……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陆承把馥馥从江倚风的怀里抱走带了出门,一会儿又一个人空手回来锁着门。

      他换了房间的主灯,只剩下床头的小夜灯。

      “是没有。”陆承把江倚风压在身下,在他耳边耳语道:“但我想做。”

      他又点了首歌,CD机里出来又节奏且歌词放肆的歌声,所有的动作就像菜品上宴时的前戏。

      “Something in this liquor got me doing things that I don't do”
      (酒精令我行为越大大胆)

      “You got that something,baby I want more of you”
      (你如此可爱,我不仅渴望得到更多的你)

      “What are you doing?”
      (亲爱的,你正对我)

      “What are you doing to me baby?”
      (做什么)

      江倚风心说这床不愧是两百多万的,这么折腾还不塌。

      他的确想过如果某人真正放开来会是什么样,但他没想到是这么恐怖。

      浴室里,水雾缭绕,热水一次又一次往外溢出,声响一次比一次猛烈。

      他做事时不喜欢说话,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是偶尔叫着江倚风的名字。

      说他不纯情,江倚风踮脚偷亲他时耳朵会染上红。

      说他纯情,他很喜欢看江倚风无助到失神的样子,他会捧着江倚风的脸,动作不停,一直看着。

      中间停顿,江倚风让陆承凑过来,他说:“如果我知道……结果是这样……唔……我还不如让你接着拉小提琴。”

      陆承撩了下他额前的湿发,那双已经迷茫着水雾的眼睛就像勾人心弦的那根拉杆。

      门外的CD机还没结束,它被陆承挑了循环播放。

      窗台外,天已经微微亮了。

      江倚风半睡半醒间有听到他说:“音乐没停,继续。”

      ……那是它不想停吗?你倒是按暂停啊!

      要死了……

      再次睁眼,床头的电子闹钟显示的时间是六点,窗外鸟声阵阵,暗蓝色的天透过玻璃窗。

      这是第二……不,第三天早上了。

      花店老板因为腰痛停业一天,很合理。嗯。

      突然,房间门被敲了几下,陆承拿着热水进来。

      “么。”他边放水边弯下腰,在江倚风的唇上留下轻轻的一吻,随后笑道:“早上好。”

      江倚风还困着,得到一个清晨六点的吻后,蓦的笑了。

      “早啊。”

      ……

      春三月,花如人面。

      他们各自忙了一个多月,这热恋期好像是过不去了。

      突然的某天,陆承莫名其妙的说要不明天去荷兰玩玩。

      这天本来是工作日,但陆承说的很突兀,因为他很少说出自己想去哪里的话语。

      江倚风自是欣然同意,因为这太难得了。

      荷兰的春日,天空晴朗依旧,风车屋徐徐转动,白云是搭配青草地的伴友。

      江倚风穿着印着向日葵油画的白T恤,外面套着浅蓝色的薄外衣。

      陆承和他穿得是一样的,只不过白体恤上的油画是蒙娜丽莎。

      他出来看的时候戴了个小草帽,忽然有阵风吹过,草帽要飞不飞的,因为它被江倚风按的死死的。

      突然,陆承往他脖子上套了个项链。

      江倚风拿起来看了几眼,又抬头问陆承:“这什么呀?”

      陆承说:“项链而已。走吧,去看看。”

      沿着鹅卵石小路往里走,手挡在眉间远望,靠近地平线的远方是一片薰衣草花海。

      他回身拉上陆承的手快步向那边跑去,周围来的人不多,有些离得很远,四舍五入周围差不多就只有他们二人。

      江倚风正蹲在小路的一边看草地里的郁金香,突然听到相机的响声,他回头,陆承正淡定的收回手机。

      “噗嗤。”他没忍住笑,“你怎么还搞偷拍呀。”

      陆承笑了,也蹲在旁边看看花的江倚风。

      越往地平线的方向走,江倚风又发现了个东西。

      花海的某块地圈了围栏,里面似乎是一个花棚,就是那种如同小区里的木制乘凉棚。

      顶上的木板缠着粉白藤花,柱子上也有藤条缠绕一点点往上,里面的陶罐里放着向日葵和尤加利叶。

      围栏的地方被锁锁上了,江倚风疑惑的看了陆承一眼,发现他在笑,注意到江倚风的目光,他还歪了歪头。

      不出所料,挂在他脖子上的钥匙就是那把锁的。

      “你又买地了?”江倚风说。

      “进去看看吧。”陆承轻轻推着他往前走。

      里面简直就像个小型的温室,阳光透过光影交叠,很是暖人。

      江倚风往里走,发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东西。

      一年前,他们在小镇的阳台上再一次相遇,江倚风为陆承画的画。

      那时候,他是在追他的。

      原来这一切,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谁也不肯先开口罢了。

      “江倚风。”

      听到呼唤,他回过头。

      忽然,一只鸽子落到了顶上,远处的风车屋在转动,白云从头顶飘过。

      陆承蓦的一笑,柔声道:“即使在一起了这么久,我还是会偶尔想起我们初遇的那段时光。”

      “蓝牙耳机其实是可以重新买的,我去小镇上找你,是我从再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谋划好的我们的初遇。”

      他走上前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了红丝绒盒子,里面是枚镶满钻蓝钻的戒指,戒指的内部还刻了他俩的名字缩写。

      “一一,我一直没有想去的远方。”他站在江倚风面前,手在微微颤抖,就连声线都在强装镇定,“我来荷兰,是想和你求婚的。”

      江倚风没去看盒子,只抬着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下一秒,他笑了。

      “好啊。”莫名的,江倚风眼眶中凝聚了泪水,他侧头吸了下鼻子,又再次看回来,“盛迟珉。”

      “我们结婚吧。”

      话音刚落的那个瞬间,江倚风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100%,恭喜宿主,再次完成任务。」

      江倚风笑了,阳光照在他的侧脸。

      他说:“一起……直到自然死亡的那天。”

      良久,盛迟珉才释然一笑,把戒指戴到了江倚风手上。

      随后他轻轻捧着江倚风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就是想要再次站在他的身边。

      请不要丢下我,我会难过。

      但如果是迫不得已,我愿意放弃一切。

      去见你。

      ……

      第二年夏天,江树和陆橘一起踏入了婚姻的殿堂。

      江树这几年在外企是越干越大,高层那边对他的表现很看好,他也一直很努力。

      有了钱后他就会给陆橘买好东西,按旁人的说法,江树就是个眼里除了女朋友就是工作的机器人。

      谁也没想到,江树他私底下偷偷的攒了钱,在所有人不知道的背后付了离陆橘公司最近的一套房子的首付,就连装修上他也没找家里或者陆橘要过一分钱,陆橘还是在她生日那天才知道的这事儿。

      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以后陆橘上班能方便点。

      陆承和江倚风回国参加婚礼,婚礼上,陆橘一身高定礼服从光束中走来,她的父亲牵着她的手交给江树时,众人皆鼓起掌声。

      在司仪宣布交换戒指亲吻,他们相视一笑,带着彼时不容易的幸福,让所有人见证了这难得的时刻。

      敬酒时,江倚风和江树聊了几句:“就这么想好了?”

      江树点头。

      “我们大二认识的,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确认的关系,一起考研一起毕业又一起工作。”江树边笑边回忆着过去,转头看到和姐妹们欢声笑语的陆橘,他的笑容又加了几分。

      “她和我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太难得了。她说想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我就一直努力走到今天。未来的所有日子,她依旧可惜做她自己。”

      江树抬头看着他哥,“她身后还有我呢不是么。”

      高中时的江树桀骜不驯,视所有为无物,虽优秀但也带着少年人的叛逆与傲气。

      他自知自己的戾气烦人,也不去祸害好学生,一直是鹤立独行,几乎连交友都懒得去联系。

      直到上了大学后,他遇上了同学院的陆橘,二人在走廊撞上。

      在那一瞬间,世界的进程开始天翻地覆。

      “我知道,该迷途知返的人,是我。”

      “阿树!”陆橘在后面叫他,她招呼着手要抛花球,江树便立马跟江倚风再见跑了过去。

      殿堂台上,一对新人笑颜逐开,喜上眉梢。

      谁又没考虑过呢,一辈子这么长,遇上一个足矣相守一生的人,那肯定不能放弃。

      陆承就坐在江倚风身边,握上了他的手。

      江倚风回过头,俏皮的歪了一下。

      那边,陆橘的花球抛了过来,许是用力过猛,花球直接远离台上落到了陆承和他牵着的手上。

      江倚风一愣,拿起花球转身看向婚台。

      陆橘此时正捂嘴笑着,她看着江树说着什么,江树也被逗笑了。

      全场一片欢笑,江倚风无奈的摇了摇头,收下了花球。

      ……

      秋季秀即将来临,Choice和Godalive的战争终是打到了台面上。

      看到网上消息的时候,江倚风和陆承还在别墅顶层逗着馥馥。

      玻璃外月色当空,栅栏挂着的灯带一闪一闪的。而中国那头已然是上午。

      江倚风边刷手机边拿逗猫棒逗着馥馥,热搜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词条后面还是红点,他拿着手机给陆承看。

      陆承瞟了一眼说:“不急。”

      半晌,他的手机响起,陆承便揉着馥馥的毛边说道:“蒋总那边不是主动约着谈判了吗?慢慢谈。”

      不久,他微微蹙了下眉:“蒋恒也来了?”

      江倚风削苹果的动作一顿,也抬头看了过去。

      陆承打开盒子里的蓝牙耳机,听着手机里的动向,“让他和他父亲先谈,必要时给他们添把火。”

      和SWA一年的合作结束后又签了一份,不过这消息从未向外传出过。

      如今Choice要和Godalive正面刚,一是其中涉及了SWA的利益,二是他们一年前的合作前提如今达到了目的,蒋恒特地回国介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而Godalive,则是在能力范围内全力帮助SWA。

      “Choice如果想要在秋季秀上真正打压掉Godalive,那是否胃口太大了些?”陆承手指点了几下桌面,“希望蒋总可以明白,Godalive缺了服装市场这一板块也照样能在业内稳当,其他市场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而Choice如今的公司内部斗争严重,能不能真正搞垮SWA都成问题。”

      “不想继续?”陆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那就开始吧。”

      同时间,信息平台响起推送消息,江倚风吃着苹果,打开手机好奇的看了一眼。

      热搜上,Choice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位,后面还带着一串英文。

      “抄袭。”江倚风小声念着,往下翻,“其设计涉及偷窃他国文化。Choice高层内部三年前就开始用其公司空壳洗黑钱。Choice蒋宇涉嫌违法行为。Choice中国区分部总管被查,涉嫌偷税漏税。”

      看完网友的留言,江倚风啃了一口苹果嘟囔了句:“牛逼。”

      陆承听后莞尔,喝了口茶关了蓝牙开免提,江倚风听到电话那头有警察的声音。

      搞垮Choice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情,一场轰动了整整一个多月的事件就这么结束了,江倚风是很震惊的。

      他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在听到陆承为这事儿已经在暗中搜查了有五年多,他便更震惊了。

      “蒋宇这人,在业内威风了十几年。”陆承吩咐了些后期的事,挂掉电话,淡淡的喝了口茶,“最后被他儿子被扳回去了。”

      江倚风啃了几口苹果说:“这蒋恒先生我好像认识。”

      陆承的目光看过去,他接着道:“之前去伦敦看展,主办方就是SWA……哎我的老天爷,我听不懂。”他摆摆手躺回沙发上去了。

      陆承笑了笑,走到不远处的台子上调酒。

      江倚风一直说想尝尝酒的味道,但又喝不惯。陆承则切了些桃子加冰块放进杯里,白兰地混着气泡水,最后又拍了几片薄荷加青柠。

      他把被子拿到那边的桌上,坐在一边轻轻戳了戳江倚风,“起来喝点东西。”

      江倚风坐起来,拿着玻璃杯闻了又闻,而后蹙了下眉小喝一口。行为很像馥馥对于新罐头好奇的样子。

      砸吧砸吧嘴,他其实没怎么尝出来酒味,看了眼杯子说:“外观来看听好看的,有种我上学时喝的那个……RIO白桃微醺的感觉。”

      江倚风遇上酒精无论醉不醉都会上脸,他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凌晨的困意搞得他迷迷糊糊的。

      陆承还不怎么困,也坐了上去,把抱枕放在他腿上,让江倚风躺了上去,边拍着肩膀边轻声道:“睡会儿吧,天亮了再叫你。”

      腿上人哼哼唧唧几声后就没了声音,睡得很熟很安稳。

      玻璃外的夜空银河相连,星星虽离的远但也依旧闪着亮光。

      馥馥从地上跳上来,趴在陆承背后的靠枕上摆着尾巴。

      ……

      次年春天,他们在爱尔兰的教堂举行了婚礼。

      那是江倚风第一次见到陆承的父母,一对很和蔼可亲的先生和女士。

      他们把公司交给陆承管理后就去环游世界了,这次为了自家儿子特地来了趟爱尔兰看看自家儿媳妇。

      意外的,两家人聊的很来。江倚风走上台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们感叹的声音。

      林知也来了,他看着江倚风笑得很开心。不过奇怪的是,纪元这次就没来。

      前一天,他打电话说是因为其他地方有事来不了了,他的随礼是跟林知一起交的。

      蓦的,纪元突然来了句:“江倚风?”

      “嗯?”江倚风从馥馥毛绒里抬起头,“怎么啦?”

      纪元顿了顿,笑了一声:“婚礼幸福。”

      江倚风笑着应下了,丝毫没注意到对方语气中的不正常。

      然而一切都不重要了。

      彼时台上,一白一黑的二人按着牧师的指示交换戒指。

      陆承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他的手比江倚风的还要抖,戴的时候江倚风还扶了他一下。底下的宾客都是熟人朋友,看到这一幕都不自然露出笑容。

      交换完戒指,他们如所有夫妻一般,在众人的见证下亲吻。

      还是江倚风主动的,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吻了上去,把陆承惊得原地愣了半天。

      “叔叔,你怎么还傻了啊。”陆橘揶揄他时,陆承才微微反应回来,耳朵红的不成样。

      他牵上江倚风的手走出教堂,外面礼炮阵阵,他们拉着手踩在红毯上,向着车里跑去。

      教堂的蝴蝶缓缓落在婚礼的向日葵上。

      它们停留在那里,直到无数个永不消逝的春天尽头。

      ……

      皇冠制成的那年,陆承32岁。

      他们在江南的一家旅馆里坐着,陆承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江倚风不知情况,只好抱着馥馥坐在窗边。

      竹窗外,小河流淌,有船夫在摇杆吆喝。

      江倚风闭上眼。

      盛夏,烈阳透过绿叶的缝隙映在草地上。

      山崖,小溪流淌,水声作响。

      偶尔有小提琴声悠扬和钢琴清脆的琴音,有时还伴随着孩童的嘻戏。

      指缝间,炽热的阳光缓缓透出。

      孩童的塑料管里吹出泡泡,光的干涉让泡泡表面形成彩色的反射。

      它飘落到指尖,而后瞬间炸开。

      亚克力盒子里,白桔梗搭配柠檬草,底下铺了几枝枯木,最上面放着一只蝴蝶标本。

      直到盒子被人盖上,画面再次切换。

      他看到了放飞的纸鸢,有人在奔跑。

      迷茫他世界的白雾消散了,他抬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

      再次缓缓睁开眼,他看清了停下脚步的人。

      是盛迟珉,还有……另一个江倚风。

      他们就停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江倚风的方向。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

      它停止了,一点声音也不再有。

      等陆承回来,江倚风正屈膝抱着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头靠在墙上,馥馥在他怀里摇着尾巴。

      蓦的,陆承感觉到有什么开始不一样了。

      此时江倚风就像是沉睡在高塔里的睡美人,和平日的睡着了没什么区别,依旧安静的出奇。

      他探了下江倚风的鼻息,却许久没等到呼气。

      指尖颤动几下,从盒子里拿出那顶皇冠,小心翼翼的戴在江倚风的头上,随后俯身轻吻了江倚风的额头,声音都带着抖:“怎么走得这么快啊……”

      “我还没来得及……多看你一眼呢……”

      那一刻,一向以高岭之花作称的盛迟珉,在江倚风面前泣不成声。

      江倚风的身影渐渐消散,就像星星一样,慢慢向窗外飘去。

      旅馆只剩下了皇冠坠落的声音。

      馥馥被吓了一跳,叫了一声才发现自家爸爸不见了,他去扒拉陆承的裤腿,陆承只好抱起他,倒在床上躺了好久。

      事情发展就像他第一世所经历的,所有人都记得江倚风,可世界上已经没了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

      他就像一阵风,给燥热的夏天带来一阵清凉。

      风吹过了,随后无声的离去。

      陆承整理好情绪开始安顿一切,这个世界不能乱,他必须振作起来。

      他每年都会抽空回去看江倚风的父母,和他们吃吃饭,安慰老人家的心情,照顾老人家的生活。

      他还会以江倚风的名字做慈善去捐款。

      某次,他去了一家资助的孤儿院,里面的小孩好奇的围在他身边问:“叔叔,江倚风叔叔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呀,我们都想好好感谢他呢!”

      陆承张了张嘴,艰难的扯着笑:“江倚风叔叔,他工作太忙了,来不了,就派我来看看你们了。”

      回到车里,他坐在驾驶位上扶额叹气,无声的落泪。

      他已经在尽可能的让江倚风留存在这个世界里,即使只有一个名字。

      但还是好难……

      江倚风离开后的第二年,陆承在庄园后的空地建了一座教堂。

      里面的设计全是按照他记忆里江倚风喜欢的做的,里面的烛火永明不灭,周围是「诗人科德娜」花店里曾经出现过的所有花束,一束枯萎了他就重新买重新换。

      教堂的中间放着一座木制雕花棺材,里面什么也没有,白净的睡套上放着两束花。

      一束诗人科德娜,一束红玫瑰。

      他经常会待在这座为江倚风而建的教堂了,一坐就是半天。

      江倚风离开的第三年,陆承从资助的那所孤儿院里收养了一个十岁的孩子。

      那孩子不算多特别,还脏兮兮的。但眼缘这个东西,就是这么难说。

      他将这个孩子领养了回去,开始慢慢培养。

      为了这一个决定,他带着关于江倚风的回忆,独自在这个世界又待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

      陆承还是有空会回到江南的那个旅馆,同一间房,他时常会坐在窗边的位置。

      这里的老板喜茶,每次遇上了屋里都是茶香肆意。

      “沈老板。”陆承揉了揉太阳穴,“你这香薰,有些浓了。”

      沈书白喝了口茶,笑了:“这是安神香,陆先生还是好好睡上一觉吧。”

      他没说话,闭眼表示歇息了。

      沈书白离去后,陆承犹犹豫豫间也没把香熄了。

      几天后,准备从江南离开的陆承接到了管家的一通电话。

      “我们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曾经江倚风先生住的那间的床底下压着一幅画,您需要看看吗?”

      陆承沉默半晌,揉了揉眉心叹息道:“发来吧。”

      照片很快传送过来,点开时屏幕加载转了几圈。

      照片里,那幅画的纸张还是刚用的模样,陆承看到时愣了愣,以为是他回来留了幅画给他。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不是。因为那张宣纸的边边已有泛黄的痕迹,墨水也晕开了些。

      宣纸上是工笔画的浅蓝色芍药,边上还有一行字。

      不思量,自难忘。

      当陆承视线转移看到底下的署名时,蓦的呼吸一滞。

      落款时间是四年前,边上写着一行正楷字。

      江一一的盛二二。

      “江一一的盛二二……”他嘴里低喃着这一行字,沉默良久。

      “从我在庄云生时期知道那是你后,在这个时空,我就从来没放弃找回你的身影,哪怕是一个瞬间。”

      “月季和玫瑰,确实很像,但它们始终是不一样的。我是卖花的,自然是分的清。”

      “我们都是平行时空的我们。但我江倚风,只爱我的盛迟珉。”

      盛迟珉忽的想起,曾经的世界,举着苏轼诗集站在他身前倒着走路的少年。

      少年逆着夕阳,他明明没笑,可就是那样的灿烂明媚,一双眼里似乎藏着整片宇宙星河。

      他抬起头,对着盛迟珉念起了那句诗:“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盛迟珉顺着回忆,喃喃接下后面那句。

      “自难忘。”

      江南烟雨,夕阳西下,小桥流水。

      窗外庭院梨花摇曳,却止不住心中思念。

      十三年风雪,一切都将时过境迁。

      江树和陆橘结婚三年后生了个女儿,小名叫小桃子。

      小桃子很可爱,陆承也会找时间经常去探望,手里带着给孩子的玩具。

      “叔姥爷。”小桃子拿着小皮球站在陆承面前,带着孩童的天真和懵懂问道:“你也和爸爸一样,有妈妈……”觉得有些不对,她又改口道:“有老婆么?”

      陆承看着她,无言沉默。

      一旁的江树和陆橘也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搭话。

      就在他们想去提醒自家孩子的时候,陆承笑了:“有啊,叔姥爷也有老婆。”

      小桃子看着眼前的大人,也乐呵呵的:“那叔姥爷下次拿着老婆一起来吧!我的汉堡店可以开业了。”

      小朋友说的是她的玩具,但陆承是真的想带人来。

      “好啊。”他垂下头抱起小桃子到陆橘的怀里,叹了口气道:“有机会吧。”

      可惜,直到小桃子上了初中,她也没能见到叔姥爷说过的老婆。

      后来,陆承便把重心放在了收养的那个孩子身上。

      直到那个孩子能够真正接手Godalive后,陆承才又去了一趟荷兰。

      那里的小棚子还是当年的样子,每天都有人来整理。

      他坐在木椅上,静静的看着太阳落下地平线。

      他打开药瓶看了许久,随后毫不犹豫的吞下。

      咽气的那个瞬间,他再次看了眼身旁江倚风为他而作的画,笑了。

      如果可以的话。

      拜托在春日花火绽放的那个时刻。

      回来看看我吧……

      ——全文完

      《诗人科德娜》
      陆承(盛迟珉)×江倚风

      ——本章节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诗人科德娜(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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