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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格——玉笛——桓伊 世间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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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尘埃,武将吹笛者,他名垂青史。
他身为侍中之子,亦是风流人物。手中携我,行于江畔,他于车中远眺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身着白衣的他,全然没有将军的戎马之气,更似是一位文人,风度翩翩。
我,则是柯亭笛,如玉般翠丽的竹而生之物。于他手中,总能挑选出最灵动的音符,跃动在笛声的悠扬里。昼夜黑白,陆离世界,在笛声中,你可瞥见世界的倒影。
江畔停靠的船只许多,有早出晚归的渔船,亦有大家门户的行船。今日船只之中,有只行船格外醒目。他抚过我的身躯,于车中安然坐着,观望着远方的船只。远远有人下舟策马,向他的车来了。
“听说足下善于吹笛,请试为我吹一曲。”那是他的原话。那行舟上有人认出他桓伊的车马,不足为奇,令他眉头微蹙的是船上的名士,王徽之,同他素不相识而又未下船的基础之上,仅派人传话,竟想求得他吹笛一曲?
初春时分,江已解冻,两岸梅花正艳,雪又未化。红白二色,再是笛的一点绿掺上江水之澄澈,将两晋的文人墨客之风点入春景。燃放的梅花,满地的白雪,二位风流人物相逢,着实应景。一江畔,一水上,他早闻王徽之不拘小节,他早闻桓将军音律之妙。二者皆已显贵,皆是风流。
临行之时,他曾询问过自己,自己的笛声,到底是献给谁的?到底为谁而奏?
献于权贵,献于高官?他心有不甘。
献于朋友,献于爱人?他又觉肤浅。
他紧握我的身躯,试图找到答案,试图用这个答案确认是否为他吹笛。他将我举起又放下,握紧又松手。我看着他纠结的神情。
也许,这一曲后可觅得答案?
也许,这一曲后仍需再追寻?
鸣笛,他放下的会是身段与尊严;他收获的会是什么?他其实也并不清楚。
车停于行舟之前,他缓步走下了车,立于春风之中。梅花在春风中飘落,好似火凤燎原,洒满一地的春光。细雪突然落下,落于世间尘埃中,落于他的笛声里。
他下定了决心,用我轻吹出第一个音符,随即展开了音律。风中摇摆的白衣,染上梅香的长发,都融在了笛声的悠扬。他看到了舟上和衣而卧的少年,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有光。同样是白衣,同样是长发,他放荡不羁,他风度翩翩。笛声悠扬清脆,起承转合,亦融进了一番洒脱自如,放荡不羁之意。笛声随心而动,随景而动,梅花之幽香,细雪之淡雅,随着笛声舞动着,同江水般悠扬地向前淌去。恍惚间,漫天飞舞的不是雪,是曲中的音符;随风而落的不是梅,是曲中的意蕴;随江流淌的不是水,是曲意,是风流,是洒脱自如和放荡不羁,是他听闻中所见的王徽之。
他,那个听众王徽之,在我所起笛声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洒脱,自信的自己,是众人口中的名流,是放荡不羁的灵魂。他在笛声中,迷失了自己的灵魂。
三调,三弄,此曲名为梅花三弄。
未等王徽之反应过来,他已登车再起航。是身体的启航,亦是灵魂的奏鸣。
为何人而起笛声?
不为何人,为本心,为世界。
音律是随心而起的,他用心谱写曲声,也便无畏何人求笛声。一切随心,他愿吹笛便为其人奏出余音绕梁,他不愿吹笛便拒人于门外。他要学王徽之的洒脱,身为将军,心怀笛声。
我在他的手中,也算是,无悔这一笛生。
他再度吹响了我。
响起的心灵笛声无比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