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缘记》舟游昆仑

4、第三格——夜灯——无名 “他从

　　“他从万人血海中死里逃生，你怎能盼他仍是那个明媚的少年？”
　　我昏黄的影摇曳着，倒映了她俏丽的脸庞。她确实算得上闭月羞花，素色长裙染上了烛火的微黄，亦融了客栈的古朴芬芳。细长的手指，摆弄着算盘一颗颗珠，清脆的声音，催着他的到来，嘴角显露的笑意显露她轻盈的心灵。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双眼，被白纱缠绕着。她看不见我的明亮，失去了世间万物的光芒。眼前的漆黑是她的整个世界，至少，以前是。
　　直到他的来到，在她无尽的漆黑中，点缀了一片星河。我就是为他而点起的夜灯，也是她漆黑的世界里最明亮的光。
　　她是一家客栈的老板，他是远方而来的读书人。昼夜黑白，陆离世界，是他在同她讲述时她内心所构造的梦幻。她听闻火树银花下的誓言，他讲述桃花十里香的春意；她幻想万家灯火后的安宁，他吟唱亘古流传来的诗句。他口中似乎有整个世界，让她心驰神往，触手可及。她笑问他故事满兜，听完须多久。他绝对是展颜一笑，回答道：
　　“听到白首，亦不够。”
　　“那便听到白首，再议后期！”她的笑容于灯光下，像他口中的桃花。
　　红妆，新房，喜轿，她正梳妆。
　　她仍开着客栈，同他一起。每天晚上，我总会抛出温暖柔和的烛光，总有一个故事会缠上她的心房。她很欢喜这样的日子，淡淡的，又有着别样的惊喜。哪怕是黑夜，她亦有一片星河滚烫，绕着她的心灵，伴她入梦。
　　但，总有惊雷，扰了清欢梦。狼烟四起，血流成河，烽火连天，满目疮痍。他被征去做了名战士，她的星河自此不再明朗。她在远眺，在盼望，在祈祷。她真的希望她可以和他共守岁月，听完一生的故事，讲完一生的浪漫。他在沉吟，在思考，在期盼。他真的希望他可以守住她的一生，做她的眼睛，做她的星河，做她的生生世世。铁骑踏破狼烟，万箭直指城内，他已经编撰好一生的故事，被万箭抹成了泡沫，碎成了他口中的梅花与灯火。他倒下的方向，直指她，和他的客栈。他在一片梅花中，睡去了。
　　她听闻火树银花下的誓言，他讲述桃花十里香的春意；她幻想万家灯火后的安宁，他吟唱亘古流传来的诗句。不过这一切，都在了我所照不到的梦里。
　　她无数次在睡梦中看见血红的世界——至少，是他所讲述的血红——她在睡梦中都会蜷缩起身体，微微颤着，害怕着他的星河黯淡下去，害怕这无边的血红会侵染她的整个世界。她从期盼他早点回来，到期盼他完完整整回来，到期盼他回来，到……
　　“他从万人血海中死里逃生，你怎能盼他仍是那个明媚的少年？”
　　她在梦中无数次梦见他身着铠甲的身影——那是他曾经口中的少年梦——触碰她早已摸过千千万万次的脸庞。当她想不顾一切吻上去的那一刻，眼前却又只剩了一片黑夜。
　　她开始质疑他曾经所说的火树银花，质疑桃花是否如此灿烂，质疑万家灯火是否真的辉煌，质疑从前的人们到底说没说过那轻巧的诗词，质疑别人所说的，他的死讯。
　　她每晚还是会把我点起，虽说她看不见我昏黄的身影，但他会看见。她还想听他的故事，听他的声音，听他笑着许下的生生世世。
　　白纱遮不住她眼中的思念，生死拦不住他灵魂的守望。
　　她听闻火树银花下的誓言，他讲述桃花十里香的春意；她幻想万家灯火后的安宁，他吟唱亘古流传来的诗句。
　　我昏黄的影摇曳着，为她投下了两道影子。
　　一道是她的，另一道，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