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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确诊回 ...

  •   确诊回溯是在养父去世的第二年,那时我与望江早已同住,我从之前攒的钱和养父留下的遗产中凑出一笔钱借给望江,让他还上了欠债。
      过去的信息并不发达,确诊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反应迟钝,直到体检普及才得知这是一种疾病。好在我的症状很轻,甚至可以通过药物控制,远远不到影响记忆的程度。
      第一次服药后,我才发现我是如此偏颇,我曾经的情感是如此的单薄,就像是一截即将被冰水泡烂的木头。
      木头被从水中拉到阳光下,但阳光却过于炽热了。
      治疗回溯的药物含刺激神经的成分,所以第一次服药的那晚我没有睡好,第二天醒来时虽有不适,但就是有些头晕,同时情绪起伏大了些。
      我本以为回溯就这样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事实是,这样想的我实在太自大了。

      我紧握着门框像抓着一根阻止我坠入悬崖的稻草,但又像将门框当作锁链将我困住。
      望江端着一杯水,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他裸着上身,肌肉的线条从胸膛爬过腰腹隐入下身的布料。
      望江和往常一样和我道了早安,但我却一反常态的沉默。
      我过去的生活就像变调的乐曲,现在故障被修复,乐声回到它本该在的调子上,而在这首终于回归正常的曲调中,我听见了异常——我的心跳。
      剧烈到连耳腔都在嗡鸣,心脏仿佛要冲出胸膛,但不知它跳出来是要逃跑,还是碎裂成花展示给爱人看。
      ‘我喜欢着眼前这个人。’我真正发觉到了这个事实,不是朋友那般的喜爱,而是动机不纯,连眼神都想含着欲望的欢喜。
      我努力压制着心跳,连望江对我说的话都差点忽略。
      “要杯水吗?”
      望江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他察觉到我的反常,但却把它归结为清晨的哑嗓。
      我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你没事吧,会不会生病了?”
      望江朝我走来,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得收缩了一下。
      曾经只是情感在鼓动我去靠近他,现在理智也投了敌,它们一同摇着旗帜催促我去拥抱他,最好能再骗得一个吻。
      “别过来!”我匆忙叫喊,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靠上墙壁。
      望江的脚步停滞,但他看我的眼神充满担忧:“我不过去,你能告诉我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了?”
      清晨沉浮在静默中,我们维持着一个脆弱又微妙的平衡,一直等到我在心里的拉锯战中败下阵。
      我遵循了内心的渴望,我想要亲吻他。我猛地冲到望江面前,在唇齿相接前落下一句。
      “对不起。”
      我吞咽着他呼出的气息,他呆楞着任我所为。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他扯着我的头发想将我拽开,但我狠狠扣进了他胳膊的皮肉,让他无法摆脱我。
      望江意识到他挣不开我,于是回我以粗暴,最后亲吻演变成性质恶劣的撕咬,甚至是用牙齿和舌头攻击的战争。
      直到我们都尝到了血腥味,这才相互举起停战的旗帜。

      我们各自向后退了一步,我猛喘了两口气,平复肺里的不适。我抬眼看向望江,他的胸膛在起伏,眼神也在飘忽,好似受到了剧烈的震撼。
      我不知这震撼对他是好还是坏,但继续保持沉默,或许会发生糟糕的事。
      我说:“我生病了。”
      他平稳地回复我:“我知道,回溯症不是吗?”
      我以为他已经恢复平静,于是对他坦白说:“我吃了药,然后发现我喜欢你。”
      我本身就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犹豫不定只会让他误会,让关系变得复杂,而我讨厌那样。
      “你可以不接受,甚至会觉得恶心,你如果不想和我继续住下去可以先搬去和哨子一起住,他的宿舍应该还有空…”
      越说我的语速就越快,哪怕我已经做好被拒绝、被骂甚至被打的准备,可我依然极度紧张,或许是因为我还抱着希望,说不定他也对我抱有好感,我们亲吻过拥抱过虽然是为了躲人。
      我思索着过去想找到一点我们可能两情相悦的证据,但细看之下,我们好像真的只是关系亲密的朋友。
      有没有一种把人立刻变成树或者塞进地洞的魔法,现在我需要一个。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我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要勇于承担,我的生父生母和养父都这么教育过我。

      “我什么都没有。”
      “钱、亲人、朋友。”
      “没有一件可以称得上是属于我的东西。”
      望江与我对视着,我发现他的眼尾红了,就似一片火斑鸠的羽。
      我怕它振翅飞走,低着声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说:“来人间一趟,总要看看太阳,同爱人一起牵着手走在街上。”
      我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将它牵到我的胸膛前,我确信此刻心脏比平常更活跃地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我想把这个当作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他,直到连接他的心脏。
      “其实我也没什么拥有的,你想不想一同出去走走?”
      望江忽然抱住了我,我听见他的声音自胸膛发出。
      “好。”

      后来我得知他早已喜欢上我,但因为他欠着我的钱,所以想等钱还完再坦白。
      他没想到我会在一个平淡的早晨捅破一切,没有花也没有情话,只有一个带着血味的吻。
      他抱着我说:“糟透了。”
      我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说:“但那之后,每经历一个平淡的早晨就会想起一次。”
      “这样那个最初早晨还是平常吗?”

      太阳和月亮一日一日交替出现,我与他度过了大半年份。我那被火燎过的生活重新生了杂草,虽然它生性荒蛮,但却也是野心勃勃的生机。
      待到冬季,我带望江去给养父扫墓,我对养父介绍说:“这是与我一同生活的人,或许往后也会如此。”
      那年的春节我印象极深,因为我们一起去了一趟首都。那是奥林匹克运动会举办的前一年,正是首都旅游最兴盛的时期。
      我与养父生活时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借据。不过养父的工作其实非常繁忙,平时的周末都难见他人,更别提与我去首都旅游了。望江则更是不必说,没时间也没钱。
      所以仔细想来我们两个都是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望江当时打工还了我一部分钱,又攒了一部分钱。
      于是他和我说,我们去首都吧。

      鞭炮正响时,我们坐上北行的火车。
      这是头一次在过年时启程去家乡之外的地方,仔细想想之前我好像一直活在方圆寸方,但当火车轰鸣的那刻,我才发现我其实能去往任何地方。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他漂亮的眉眼挂着一点初早的霜,现以融成了泛着光的水滴,在它坠落的前一秒我伸手将它拂下。
      望江感到不适,他眯着眼问我:“怎么了?”
      我将手收回说:“早晨出来太早,你眼皮上都结霜了。”
      桌下我轻轻捻了捻手指,许是霜还未化完,它让我的指尖感到一阵冻伤后的烫。
      我们到首都的时候是大年初四,街上大半铺面都关着门,连据说是最热闹的地方此刻都泛着冷清。
      望江悄悄地嘟囔:“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我又不喜欢人多。”我拉着他在街上转着
      “倒是那些其他时候来的人还不一定能见到这样的景呢。”
      望江笑了两声,拉着我走近一家还开着门的店家。
      大年初四还开着门的十之八九都是挣过年钱的店,我们进的这一家是做糕饼的。
      老式的柜台里放的大多是过年送人的礼盒,红金的配色,包装外壳上画着应年的生肖。
      “拿这两个礼盒吧。”望江指着柜台摆在最中间的两个礼盒。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想拦他,毕竟现在是在过年,连石头都可能标着价钱。
      望江附在我耳边悄声说:“这一条街上就开了这一家店卖吃的,我们来都来了,吃糕饼总比吃泡面好吧。”
      我被他说服,松手让他付钱去了。

      我们回宾馆的时间还早,但街上已经没什么好逛了。
      望江趴在宾馆的床上,嘴里咬着牛舌饼问:“要不我们明天去爬长城?”
      “天气太冷上头都结冰结霜了,我可不想在北京搭医药费。”
      “那去故宫?我看这上面说初二就不闭馆了。”望江晃了晃手上的旅游手册。
      “行。”

      虽然约好去看故宫那片红墙,但我和望江都忘了我们在糕饼上花了大把的钱,过年时候的东西真是贵啊。
      最后我们只是站在几步之外,一人看着空乏的钱包,另一人则去看那枯枝影下的红墙。没过一会儿两人的视线还对调了,一人看宫墙,另一人看钱包。
      “这也算勉强看过了。”我叹了口气说,想进去观景归想进去,但要是连回家的车票钱都没那便是真毁了。
      望江和我在北京呆了三天,虽然没能去看故宫,不过我们看到了天安门前的国旗和日出。
      当红色的旗帜和日光一同升起时,光芒或许模糊了视线,不远处的天安门在瞬间仿佛是故宫的红墙,此刻与往昔纠葛在一起,但都是那般红得夺目。

      回程的火车途经我的家乡,于是我们买了中转票,撵着时间跑下车去给井上了一炷香。
      我们不敢让别人发觉我们的关系,但在井的面前、在那阖眼祈福的三秒中我们悄悄牵着手。
      赶在天黑前我们到了火车站,我在火车的轰鸣中对望江喊:“这好像私奔啊。”
      望江大笑着说:“那我们逃去哪里?”
      虽然车票上写着我们要去往何方,但我还是大声回答了他。我还记得我说了什么,那是我们居住城市的名字。
      从呼喊中散出的雾气一路追赶到十年后的日子,追赶到我忘记他又想起他的时刻。
      有时候我会觉得,失去了望江的我就像丢弃了什么,生命仿佛处于一种极度轻盈的状态。
      这说辞我是从书里学来的,极偶尔的时候,我会拿起书本,但遗憾于我浅薄的阅历和理解,大多被世人奉为经典或者名著的书我完全读不下去,一本书我能记住主角的名便很成功了。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一开始买它纯粹是因为它的名字,但看了几页后就因完全理解不了它的内容而放弃了。
      我只记得主人公妻子离开他后,他所形容的一种感受——生命所承受不了的轻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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