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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我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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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着太阳穴起身,可能是昨夜未睡好,意识刚清醒太阳穴便带着疼痛跳跃。
出发前,我最后一次去复诊,医生姑娘看我的眼神里有种孩子长大成人的欣慰。但她也告诉我,我的记忆或许比我认为的要缺失得多。
她曾认为我的记忆缺少是因为回溯,但此刻回溯已经痊愈,那我失去记忆的原因只可能是剧烈的外界刺激。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认为我在前去与望江的坟墓相见,但为了找到有关他的线索,我还是踏上了去往那座殡仪馆的旅程。
天色还未彻底亮起,蓝与黑晕染在不远的天际线,细微的光落下好似都有着凌晨的凉意。
火车外的光景已勉强能看清,四周有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鼾声,但我却觉得那湿润的寂静蔓延至此。它黏附在我身旁,仿佛一个诅咒,一个以离别为源头的诅咒。
动车的终点是一个曾经发达的工业城市,以纺织而盛名,甚至一度有见布嫁女的传闻。
不过那已是数十年前的老黄历,现在这里只是一个轻度污染的普通地级市,甚至比周边其他城市要落后些。
假如望江真的去世了,我绝不会把他一人留在这儿,如若不是为找线索和确认信息,我怕是连来都不会来。
我提着一个简便的行李包走出火车站,这个城市如网络的评价一般,在没有风的日子,飘散的灰尘仿佛一场凝固于半空的大雪,它在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掩埋城市。
路上行人很少,离开火车站后我基本未与活人碰过面。
唯一能和人扯上关系的可能就是那个站在路口挥手的人形机器,红灯时它的手放下,到了绿灯就抬起,如此反复。
我按着地址找到了青山殡仪馆。
这是一家建在山前,拥有墓园的殡仪馆,墓园就在后面的山上。
殡仪馆的前台是个看上去有些忧郁的女孩,就像一个塌掉的暗色蝴蝶结。
“你好。”
她抬起头,呆楞一两秒说:“你好。”
“我前几天打过电话,问一个名叫望江的人…请问他的墓位在哪?”
“啊…望江啊。”她停顿了一会,我有些拿不准她是在思考还是发呆。
大约一分钟后,她说:“我对他有印象,但具体还是给您查一下吧。”
女孩操作起面前的电脑,随后是一阵伴随电脑咔嚓咔嚓声的等待。
“他在b区5排23号位,管理费马上就要到期了…”
“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我便急忙往墓园的方向走,我已不敢再维持假的冷静。
本来我还可以用记忆去骗自己,但在我走进殡仪馆的那刻,我意识到一个事实,我来过这里。
我回忆不起关于这个地方都任何事,但潜意识一直在叫嚣,我绝对来过这里。尽管理智一次一次把它按下,但随着我逐步靠近,它越来越明显,好似即将呼之欲出。
墓园的排列效仿梯田,一层一层间种满了矮松,从山脚下望去仿佛一片灰绿色的海。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三排、四排、五排。’
我终是站到了5排的一端,第一个墓碑的一角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1’。
就在刚刚我还因为跑动而咳嗽,但现在却不敢向前一步,我甚至想要大声嘲笑说这是妄想,或许现在往回走就能在店门前与望江重逢。
但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大脑在语无伦次,理智和意识缠斗许久。
最后在一次呼吸中,我发觉我的吸气声响得时断时续,原来我已在颤抖。
先前的笃定和玩笑般的心态早已消失,我在害怕,我害怕一切会是真的。
灰烬噗噗地下落,与我身旁潮湿的静默逐渐融合。
我望着不见尽头的墓碑,脚下的路逐渐变得虚幻,在彻底丧失勇气前,我终是踏出了一步。
灰尘缓缓飘落,落到所有生者、亡者和坟墓上。
“1号、2号、3号…16号、17号…”
越是靠近便越是熟悉,好似一切似曾相识,好似十年前我就曾走过这条路。
我感到面部有些凉意,伸手触摸才得知我在哭,我猜我已泪流满面,但我依然继续向前。
“…20号、21号、22号、23号。”
手机震了震,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我勉强认出几个字。
‘你找到他了。’
我立于那座小小石碑前,照片上的人予我灿烂笑颜,我却只能回他呜咽的呼唤。
“望江…望江啊……”
我居然忘记了…你的死亡。
悲痛将失语变成病毒,它在瞬间感染我,我连呼喊都做不到了。
胸腔里好似塞满尖锐的石子,仅仅是呼吸就已鲜血淋漓。我无力伪装任何情感,崩溃的声音自身体内部响起。
他不是一次暴雨,不是一场漫长的潮湿,他是将我困在过去与现在的雾,即使有风吹过,也不过是将我推往雾的更深处。
没有出路、不会结束、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