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张恩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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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恩花望着眼前的青年，他同她记忆中的少年相差不大，眼睛里总是含着一团迷雾般的阴郁，但笑起来时却又像那从阴雨中透下来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想去捕捉。
不过当时那个少年可能做到了吧，那个像是野狗、红山茶花和利刃杂糅在一起的家伙。
张恩花见到望江是在一个临近傍晚的下午，那天补习班的老师因为有事取消了补课，她就正巧碰上回家的望江与顾淮青。
那时的张恩花知道自己喜欢上隔壁给她补习的哥哥，她本想上去打声招呼，但她却被望江发现了。
望江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极为锋利，混杂着叫嚣与傲慢，还有恶劣的敌意。
她被那个眼神吓到，藏在巷子的拐角。
那个人发现她消失后便收敛许多，他对她拐角露出了一个笑，就似沁着血的重瓣山茶。
而在张恩花看不见他们后，望江看向顾淮青时，还剩下浓烈到窒息的占有……以及小心翼翼的爱。
张恩花在那刻明白一件事，那家伙是她的对手，并且是个快要取得胜利的对手。
望江知道张恩花一场纯粹的巧合。望江知道顾淮青的父亲早逝，虽然淮青面上不显，但望江却看出了悲伤，从他的笑、他的动作和他微微眯起看向太阳的眼睛。
所以望江编了个谎，他骗顾淮青说他可以看清太阳，并且给了他一顿狗屁不通的形容。
望江不能判断顾淮青有没有信他，但是淮青的笑逐渐落到了眼底，也是在这时望江从顾淮青那里听说了张恩花。
“很聪慧、可爱的孩子。”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形容，但望江却想，顾淮青从没这样形容过他，一个毛丫头凭什么。
后来望江在角落瞥见了张恩花，只一眼望江便知道了她是谁，并且这个丫头是敌人。
于是望江用眼神给她一个下马威，在顾淮青看不见的时候。
望江对我说过一句话。
“我没学过地理，所以我可以理所当然的不识边界。*”
他的眼神就像一条嚣野的狼，但我却拿他没办法，好像我拥有一种身为饲主的偏宠。
可面对张恩花，我却能清楚地划清界限，仿佛知道她是别人家的猫，我不能偷偷抱来养。而且一旦抱回去家里的狼就会咬断她的脖子。
我问张恩花：“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追着我不放呢？”
“因为我不想留下遗憾，而且那家伙不是走了吗？”
“啊，这倒也是。”
“那你会…”
我打断女孩的话，干脆地拒绝道：“我不会，而且我还在等他呢。”
“他很快就会回来。”
我的朋友、我的搭档、我的室友、我的……爱人。
或许我早该看清，我对望江究竟是什么感情。随着回溯的消退，一切越来越明朗。
直到在一个明媚的早上，窗边刮起一阵风，我发现我很爱他。
发现这个之后，我就像是走进一片明媚的天空，它是如此的与我靠近。
后来我走到厨房找出藏在冰箱里的罐子，奶酪的霉菌呈现出一种半黄半绿的悲惨。白雾冻在花花的字体上，好似为它们蒙上一层沉默的白纱。
“遗忘真的让我错过太多太多。”
“我的望江啊。”*
张恩花依然来找我，但她宣布她不再追求我，除非是我主动向她求爱。
她咬着棒冰坐在马扎上，她原本在无所事事地哼着歌，但她突然问我：“那个家伙呢？”
“谁？”
“就是那个啊，那个望江。”她撇了撇嘴说：“我想看看能抢走你的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阳光在墙上缓慢地攀爬，我用着相同缓慢的语气说：“我还在等待。”
女孩小声抱怨：“那也不给我机会，我可比他好多了。”
我逆着光站在她面前，阴影落在她娇美的面庞上，但睫毛处却还落着阳光。
“你真的很漂亮。”我称赞着。
“那是。”女孩得意地扬起脸，从她身上我真的能联想到太多美好的东西了，但……
“可我终究不能为你起波澜。”我对她笑了笑。
我在女孩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那人一副恍惚又冷漠的神情，好似只是被一根线拴在人间的灵魂。
往前生病时我想念望江只会去那隔着几座城市的海，因为我只记得那里，可如今康复的我却是活在一整个城市的回忆里。
这份过于庞大的怀念，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想要呼喊，但却发不出声的无力感。
我靠着那个六爻大师的话度过一天又一天，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认真注视每个过路的人，但他依然没有出现。
我偶尔会想，他是不是已经结婚生子，或者有了新的恋人，重逢的那天会不会是有人陪在他身边。
然后我就会去尝试回想我们分开的情形，虽然我已经康复，但我一直没能想起我们分开的原因。
医生告诉我可能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作祟，因为分开的场面过于冲击，所以我的潜意识为了保护我便封存了它。
我想起这几年的老死不相往来、哨子口头禅似的辱骂、还有曾经的一些传言，或许我们当时闹得很难看吧。
直到、直到、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身着黑衣的人来到店门前，他来的时间是清晨，阳光还透着一丝蓝。
他站在那片蓝色的阳光中，宽大的衣摆随着风在鼓动，就像一面丧葬的幡。
那人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叠文件递给我说：“节哀，尽快缴费。”
我一时还未理解发生了什么，呆楞地看着他。他好似习惯了一般，把文件放到我身边，然后鞠了个躬直接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后，我才意识到我好像遇见一件悲伤的事，而那个黑衣服找错了人。
黑色的文件袋上印着电话和殡仪馆的名字，我照着文件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可能因为电话那头是死亡的归处，等待的铃声就似生命的脉搏，响起一声便是一下心脏的跳动。
“您好，这里是青山殡仪馆，有什么可能帮助你的？”
是个冷漠的女声，它响起的一刻生命的搏动戛然而止。
“你们送错了一份文件，好像是关于缴费的事，能不能尽快让人来拿走。”
“好的，我们这边登记一下您的名字和手机号。请说。”
“顾淮青，电话是138…”
“请问您是名字里淮是淮水的淮，青是青色的青吗？”
“是的。”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对面能如此准确的说出我的名字。
“缴费单没有送错，名字和电话都是您的，请您尽快来办理一下，地址是…”
我坐在桌前，与黑色的文件无言地对视。
‘望江曾经对我说过，’
我拆开文件的密封，几页白纸从中落出。
‘爱是猎犬，它会捕捉不驯的野狼。’
墓地缴费通知
亲属：…顾淮青…
死者：望江。
‘咬断他的喉咙，将他袖珍的心脏撕得粉碎。’
我对于望江的回忆多半充斥着岁月的美化，一旦走回过去的时段便会发现那段日子就像掺着沙子的风吹过散满碎砖块的野地。
空旷又野蛮、荒乱又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