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我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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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家小超市前驻足片刻，确定门口挂了假一赔十的招牌后走了进去。
我从冰柜最底部找出一袋速冻水饺，我翻过水饺的包装看了看日期，然后拿着径直去到柜台。
老板娘看了看包装说：“二十三块五。”
“好。”
我数了三十块给她，等她转头找钱时我便惊呼一声。
老板娘被我吓了一下，她连忙问：“怎么了？”
我指了指日期说：“这个过期了啊。”
老板娘半信半疑地翻看着水饺的包装，她也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哎呀，还真是。”
她急忙把那包过期饺子往柜台底下收，我一把抓住饺子包装，然后开始哭诉。
“我差点就把这个买走了，吃死人怎么办啊，我上面有老人下面有小孩，家里好几代单传…”
“哝。”我把一怀的速冻水饺扔到望江身上。
他不知是被我砸懵，还是饿昏了头，过了许久才蹦出一句话。
“梦里的天空下了饺子雨，但是砸得好痛啊。”
“你没做梦。”我把几包落在地上的饺子拾起来说：“回去吧，有吃的了。”
我抱着饺子往前走着，过了一会儿有脚步追了上来，随后就是望江的声音。
“你从哪弄来的，你不会是…”他悄悄附在我耳边，极小声的说：“偷的？”
我向后踹了一脚，可惜被望江躲开了，踢了个空。
“这叫运用智慧惩恶扬善，打击不法商家。”
心里默默补充一句：‘谁让那些店家都不查日期，还非要在店里挂假一赔十的招牌。’
似海镇格外注重食物的问题，因为多年前发生的一次事件，在那场灾难般的庆典里有数十人丧命。
那时似海镇外搬来了一家电器厂，他们生产的第一天就拉着一板车的各式电器，厂里的领导人挨家敲着门送到了镇上几家话事人手里。
随后镇上就没再有任何关于电器厂的消息了，若不是偶尔飘来那呛人的灰烟，人们可能都会忘记它的存在。
直到那年禁渔期的结束，人们划上闲置数月的小船，照常在丰渔的湖区捕鱼，从中挑出个头最大的鱼王。
但那一年的鱼格外古怪，鱼头格外的大，尾巴又细又长，鱼眼鼓着外翻，捕鱼的渔民都说这是不详之兆。
镇里最大的话事人镇长却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他甚至觉得又是一年丰年，镇边又搬来利镇利民的电器厂，应该办个庆典好好庆贺一下。
于是更多的鱼被捕捞，更大的鱼王被选出。张灯结彩的光景从镇中心的石板路蔓延至镇口的土路，屋顶被挂上半新不旧的红绸，自半空向下看似海镇就似一条被捕捞上岸的红鲤。
然后啊，灾难来了。
电器厂数月来往湖里排放了数量可拍的污水，鱼吃下那些污染成为活着的毒药，最后它们被人捞起吞吃入腹。
几百近千人中毒，数十人因为食用了这些鱼死亡。
这是似海镇建立以来，最可怕的一次灾难。话事人、生鱼和黑夜最终窒息了似海镇的所有声音。
不过因为那次灾难，似海镇变得格外注重食物安全，就算是过期一天的食物都不允许摆在货架上。
可人们总是健忘的，那些小商店的老板习惯性忘记积压在最深处的产品，我也是靠着这个才弄来那么多速冻水饺。
“不太够啊。”我数着饺子的数量。
我和望江放开吃的话这些根本撑不到我们回去，所以需要想些别的办法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念叨着养父的口头禅，在房间里寻出个烧水壶。
“我回来了。”望江一只手捧着两个瓷碗，另一只手举着筷子推开房门。
“哦，欢迎回来。”我边说边接过望江手中的碗，蓝白瓷花上有划痕和细小的磕碰。
我摸着碗边的磕碰问：“老板娘给的？”
望江点头说：“她说可以借给我们用到退房。”
“行。”我拆开一袋饺子，把它们一股脑塞进烧水壶里，然后加上非常多的水。
望江看着我的动作：“你加了好多水啊。”
“对啊，因为我们不吃饺子，吃片汤。”
我把饺子从锅里捞出，没有一个破皮或露馅。或许我之所以讨厌面汤是因为我和望江曾吃了它将近半个月。
说来我的养父好像也不喜欢饺子，也许他也连续吃过半月的饺子。
我吃掉最后一个饺子，打开了电视。
娱乐节目的声音有些吵，但却能带走空旷，至少此刻我从荒野回到了房间。
这让我想起养父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恐惧独自与陌生的安静相处，于是便整日整日地开着电视。
可在夜晚，我依然会留着泪从梦中惊醒，就好似从一个孤单流离到另外一个孤单里，从未真切地抓住过什么。
这次的新年我过得格外平静，仿佛是风从已经停雪的道路上经过。
哨子给我打过电话拜年，他说他即将成为父亲；陈伯和许姨的女儿代替它们给我发来一条新年短信，算算时间正巧是大洋彼岸的跨年时分；那位满口等待的六爻大师收了我三百的过年红包，然后回给我一条短信。
‘时机未到。’
再然后啊，这一年的春天蹦跳着来了。柳树的棉絮因春天的跃动散满了城市。
“春天的雪来了啊。”
我喃喃念叨着，但这是一场会让我过敏的雪。
我不得不整日都戴着手套口罩和帽子，因为不知何时风就会带着这些小棉絮来袭击我。
“阿嚏！”我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客人被我吓了一跳。我连忙对她道歉。
这次到来的客人是位漂亮的姑娘，小皮鞋搭着裤装，外头罩了一件薄薄的大衣，看着会令人想起雨后的青草地。
姑娘托着腮问：“你知道着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饭店吗？”
我摇摇头，实话说:“不清楚。”
我无法回答女孩的问题，在城市里生活代价很高，为了省钱我极少去外面吃饭。
“这样啊。”女孩叹了一口气说：“我本想让你请我去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女孩，她对我笑了一下。在那个时刻，我看到她的眼睛里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我本该感到慌乱或是惊讶，但在花开的时刻，我却感到怀念。就像在许久之前，有一朵相似的花在我眼前盛开，而我无所顾忌的拥抱了它。
不过现在的我却积攒不起一点勇气，可能就像我永远攒不出第二辆汽车般，但也可能是我不想再拥抱他人。
我对女孩说：“客人，请不要开玩笑了。”
女孩嘟了嘟嘴：“我才没有，那我请你去吃饭？”
“不了，我等会还有事。”
她被我婉拒也不恼，反而是告诉我她明天还来。
第二天，还没开的店门前，那里站着一个对我挥手的姑娘。
我不懂她为什么对我发展出了执着。我已年近三十，也算不上富裕，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剩外貌。不过当我和望江站在一起时，我只能算狗尾巴草。
她追堵了我几天，连杂货店老板都在默默地关注我们，但其实我们之间连一个拥抱都没有发生。
张恩花是位很聪明的姑娘，她的行为永远不超过那条线，但却能悄悄拉近与对方间的关系。
可惜我是棵死掉的榆木，我直接对她说：“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情意，但是我不能接受。”
她没放在心上，笑眯眯地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有爱人。”
我本以为她会惊讶，甚至感到冒犯和生气，但她却很平静。
她说：“哦，是那个和你一起的男的吧。”
听到她的话，吃惊的人反而是我。她看着我的表情灿烂地笑了。
“你果然忘了我啊。”她揉了一下眼睛，不知是在掩饰笑出来的泪还是其他。
“我是张恩花，你曾经的邻居。”
养父去世前一年我考上了城里唯一一所高级技工学校，我们家隔壁空置许久的房子搬来一户人家。
我已经想不起这两件事谁先到来的，就像早上刮起一阵风，同时带来了落叶与灰尘。
新搬来的住户是一对母女，母亲有着粗壮的身体和穿透墙板的嗓门，我经常能在卧室听见她用带着北方口音的声音喊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就是张恩花，相比她强壮的妈妈，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仿佛是一朵漂亮又瘦弱的花，好几次我都看见她被她母亲巨大的嗓音吓得瑟瑟发抖。
我的养父性格温和，正义感很强，对一切弱小的事都有保护欲，他常常让我去邀请那个女孩来我们家里玩。
一来二去我们两家便也熟络，养父得知这家的父亲在更远的地方打工，母亲则是带着女儿来城里求学。
就似所有父亲对自己的孩子都抱有一种骄傲，我的养父非常自豪地把我推给这对母女，告诉她们我在这方面可以帮助她们。
然后我就开始给女孩补习，虽然只持续了一个暑假，不过张恩花的聪慧还是给我留下了很大的印象。
再往后的几个月里，养父突然病倒，医院的病危通知连发了三张。
我坐在病房里看着泛黄的墙，生锈的暖气上面是窗子，窗子里有一枝探进来的枯枝。
那是一个寂静又潮湿的秋天，我想起念小学时看过的文章，我骗养父说等枯枝发芽我们就回家。
但生活从来不是文章，胰腺癌没有给父亲看到春天的时间，不到两个月他就去世了。
一开始隔壁的母女会来帮助照看一下我，但等到我父亲头七过后，她们便再也没有来。
生活带走了一个人，但是又将一个人扔了进来。
就在养父去世后的一个月，我遇见了望江，亲人的过世让我的秉性变得不安，所以在意识到我被嬉耍后，我冲上去给了望江一拳，并开启往后漫长的纠缠不清。
可能也是在那时，张恩花撞见了我们的来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