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岛》十七场风

6、第 6 章 “你是……

　　6.

　　韩书臣这个房间挺大的，房里有个小客厅，中间用书架隔开，后面才是休息的地方。

　　房间该有的都有，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行李箱摊开，拿出几本厚重的医书摆在电视机前面的茶几上。

　　韩书臣预备在这里住一周，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和几件换洗衣物，其他的都还放在箱子里不打算拿出来。

　　他找到毛巾去洗澡，这一天舟车劳顿，流了一身的汗，热水一浇才觉得松快舒服。

　　房间里的床单被罩都是新洗过的，能闻到洗衣液的清香。

　　洗完澡时间已经不早，韩书臣吹干头发躺上床。他睡觉有点认床，今天倒挺意外，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一整夜连梦都没做一个。

　　夏天五点多天就亮了，韩书臣房间里的窗帘很遮光，昏暗阴凉的环境比较好睡，总之过了生物钟韩书臣都没睡醒，后来是被阵阵敲门声吵醒的。

　　韩书臣坐起身，哑着嗓子问了句：“哪位？”

　　外面人边敲边回：“四哥，我啊！”

　　韩书臣掀了被子，捡起床边的白T穿上，然后去开了门。门没完全打开，只留了一条缝，韩书臣高高的个子在门缝里显得又长又瘦。

　　门外的人看见他，愣了一下，问道：“四哥呢？”

　　韩书臣清了清嗓子，说：“楼下没看见？”

　　“没。”外面那人飞速扫了一眼韩书臣，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是……四哥对象？”

　　韩书臣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什么？”

　　“客人？”那人纳闷地嘀咕了句，“客人怎么睡这了。”

　　韩书臣手扶着门框，漫不经心地挑动起眉梢。

　　“不好意思啊。”那人赔笑道，“我找四哥来着，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

　　韩书臣淡淡说了句，把门关上了，他回到床边拿起在充电的手机，七点多了，平时这个时间他已经跑完步回来了，今天竟然才睡醒。

　　韩书臣去卫生间洗漱，太阳出来再出去运动不太符合中医养生规律，他就在床上做了几个拉伸，接着练了一刻钟的卷腹。

　　身上汗了一层，韩书臣揪着睡衣下摆擦了擦汗，走下床单手撑着地面做起了俯卧撑。

　　韩书臣一贯自律，医生的作息不规律，没法固定抽出时间去锻炼，他都是逮着空健身。一套练完半小时，烧了点水站桌边喝，顺便点开手机看晨间新闻。

　　他流了不少汗，打算去冲个澡，正要去找衣服的时候房间门又被敲响了，韩书臣走着过去：“谁啊？”

　　“是我，宇庭。”外面的人说。

　　瑶宇庭身后跟着个师傅，马上到夏季用电高峰了，民宿这边的电路要挨个房间检修一遍，免得出纰漏。

　　师傅之前来过一趟，检修一通后发现就韩书臣现在住的这个房间电阀有点老了，得换一个，瑶宇庭跟人约的今早，但他把这事儿给忘了，刚师傅找上门才想起来。

　　瑶宇庭怕影响韩书臣休息，硬是泡了杯茶把师傅强留了半个钟头，让师傅给他酒吧台冰柜的电线也给换了根新的。

　　盛长生刚来店里找瑶宇庭没找见，跑前面吃早饭去了，还给瑶宇庭带了两份回来，他在浪人钱庄瞧见瑶宇庭，走进去给他送早饭：“你上哪儿去了啊，一大早没看见你人。”

　　瑶宇庭掐着腰看师傅换电线呢，闻言回了下头：“啊，六姨狗丢了，帮她找狗去了。”

　　盛长生没吃饱的样子，打开早餐盒，拆开筷子夹煎饺吃：“找着没？”

　　“找着了。”瑶宇庭叹口气，“她给狗栓后街电线杆上跑去跟人家打太极，打完直接走了，把狗给忘了。”

　　盛长生听着逗乐，不忘挖苦瑶宇庭：“四哥成天就干这事儿呢，不知道的以为村委会大妈呢。”

　　“我谢谢你，要是真在村委会我也是大叔。”瑶宇庭翻了翻早点，冲屋里头喊了声，“师傅，起早没吃饭吧？来点小笼包？”

　　盛长生伸头看看：“这在干啥？”

　　“修电线。”瑶宇庭说。

　　师傅洗了手出来，把工具包往边上一扔：“你是不没事儿找事，我说了你这线还能用，那么急换干啥？”

　　瑶宇庭把小笼包往人跟前推了推：“前天我拖地浇上水了，这不是怕有安全隐患吗。”

　　师傅觉得瑶宇庭就是看他事儿不够多，他还急着去下家，把早点往前一推：“你到底换不换，不换我改天再来。”

　　“换换。”瑶宇庭跟他笑，哄着人说，“您上门一次得约一礼拜，哪能这么容易放你走。”

　　盛长生又插嘴问：“还换啥啊，上次不是统一检修了。”

　　瑶宇庭说着往外走，站院子里往二楼看了眼：“我房里电阀老化了，陈师傅说得换个。”

　　他有点发愁地抓了下后脑勺，小声嘟囔一句：“起了没啊……”

　　“你说你房里那男的啊？”盛长生脑袋歪出来快压瑶宇庭肩膀上，“起不起不知道，反正是醒了。”

　　瑶宇庭没听明白这话。

　　盛长生说：“我刚上去找你来着，开门见一帅哥，吓得我，还以为你找对象了。”

　　“哎哟我去。”瑶宇庭肩膀一抬把盛长生顶走，“瞎扯什么。”

　　他回头招呼师傅跟着上楼，心说早知道韩书臣醒着早上来了，盛长生真不靠谱，害他要多付陈师傅半小时上门费。

　　瑶宇庭敲了门，房里很快传来脚步声，韩书臣把门打开，一下又给瑶宇庭看愣了。

　　房里的人穿着个黑背心，冷白的皮肤上淌着湿汗，韩书臣半边身体被门掩着，余下那半边能看见他整个手臂漂亮的肌肉线条。

　　韩书臣说话微微带着喘，向瑶宇庭身后看了眼：“有事啊？”

　　“啊。”瑶宇庭慢半拍找回声音，“约了师傅上门换电阀，你……在健身啊？”

　　韩书臣点点头：“你们稍等一下。”

　　他把门合上了点，脚步声去而复返，他再出现的时候身上套了件休闲衬衫。

　　瑶宇庭挺抱歉的：“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休息了。”

　　“没事，我正好下去吃个早饭。”

　　韩书臣把房间留给他，拿上钥匙准备下楼，刚走到楼梯口瑶宇庭叫住他：“餐厅开了空调，你流了汗当心感冒，要不去我那冲个澡？”

　　韩书臣挑起眉，他确实不太想拖着一身臭汗去吃饭：“方便吗？”

　　“方便。”

　　瑶宇庭撑着门跟师傅讲了几句话，然后带着韩书臣下了楼。

　　盛长生坐电脑前头对表格，桌上早饭还没吃完，他听见动静知道是瑶宇庭回来了，头也不抬地说：“桌上那煎饺你解决啊，特地给你买的。”

　　“哦，放那吧。”瑶宇庭指着里头跟韩书臣说，“就在这。”

　　盛长生莫名其妙的：“在哪？”

　　他抬起头，瑶宇庭正走到他边上，顺嘴介绍一句：“这盛长生，我发小，你跟他碰过了吧？是不是吵你睡觉了。”

　　韩书臣笑笑说：“没有，幸会，韩书臣。”

　　韩书臣人很低调，介绍自己就报个名字，瑶宇庭可没他那么谦虚，搭着盛长生肩膀：“这华科心外的韩主任，那年我出事儿，就是他救的我。”

　　医生是个很神圣的职业，何况这还是个救过瑶宇庭命的医生。盛长生原本看俩人一块过来目光带着戏谑，这会收敛了很多，他从座位上起身：“我天，我才是幸会，韩医生好！”

　　瑶宇庭说：“韩医生来咱这救死扶伤来了，以后对人客气点，听到没？”

　　“那一定，我这辈子最尊敬医生，医生多牛啊。”

　　韩书臣给他逗笑了：“别这么抬我啊，吓得我不敢来了。”

　　“那不行。”瑶宇庭一本正经的说玩笑话，“你要不来，我去县医院抬你？咋样？”

　　说完自己都乐了，跟韩书臣对视一眼，俩人对着笑了半天。

　　“好了，不闹了。”瑶宇庭撩开内室的帘子，“赶紧去洗澡，一会汗干了，容易受凉。”

　　浪人钱庄除了小厨房还有个小卧室，卧室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张沙发床，再往里是间浴室。

　　“我有时候晚上看店会在这靠一会儿，浴室可以洗澡，东西都全的，你看看还需要什么跟我说。”

　　浴室不大点的地方，收拾得很干净，非常满足一个医生的洁癖。韩书臣站在外边看了看，回头看了瑶宇庭一眼：“我没拿毛巾和衣服。”

　　这儿就是民宿，要毛巾多的是，瑶宇庭边上就是个柜子，柜子顶上是前两天刚洗好消完毒的新毛巾。

　　柜子有点高，他用手指从柜子边把门挑开，懒得找凳子了，直接两手抓着边沿就是一个引体向上：“要么说你来的巧呢，才定的新毛巾，先给你体验一下。”

　　这民宿就是瑶宇庭半个家，他在家里向来不修边幅，穿了个黑色篮球背心和短裤，衣服宽宽松松的，动作一大身体都在衣服里晃。

　　瑶宇庭单手抓着柜子边，拿了条毛巾往下扔，又在柜子里翻了翻：“浴袍要吗？给你拿一件吧，你一会洗好穿着上去换衣服。”

　　韩书臣没有穿浴袍的习惯，但他过来没拿换洗衣服，浴袍挺好的能给他凑合一下。

　　韩书臣抱着瑶宇庭丢下来的浴袍和毛巾：“谢了。”

　　瑶宇庭跳下来，把柜门关上：“客气啥。”

　　韩书臣进去洗澡了，水声很快传出来，瑶宇庭往外面走，盛长生靠在电脑桌上，一脸怪笑地看着他，调侃说：“挺殷勤啊。”

　　瑶宇庭手上还有多拿的一条毛巾，闻言直接甩过去：“别瞎说。”

　　“我可啥也没说。”盛长生一把抓着毛巾，“你急什么，心虚的表现。”

　　瑶宇庭走边上来，把早餐盒打开，掰筷子吃个煎饺，“嘘”了声：“少胡咧咧，一会让韩医生听见了。”

　　盛长生趴过来，俩人从小认识，穿开裆裤就一块儿玩，瑶宇庭平时什么样他太熟了：“听见咋了，你心里没鬼还怕人听啊，你心里没鬼，让人住你房间啊？”

　　瑶宇庭一屁股把盛长生从椅子上挤下去，自己坐他位置上：“没空房了好不？”

　　“切，不知道谁说的，房满不留客，不差那个钱。”

　　那回店里住满了，有客人打电话来订房没订到，盛长生就劝过瑶宇庭把他睡的那间房也安排出去，瑶宇庭没干，谁知道转头他就把房间让给了韩书臣。

　　瑶宇庭坐那跟盛长生大眼瞪小眼，突然有点语塞，他给自己找补道：“韩医生就住一礼拜。”

　　盛长生斜着眼瞥他：“那这个礼拜你睡哪？”

　　瑶宇庭指了指后面。

　　盛长生哀嚎一声，摇着头喊：“你完蛋了瑶宇庭！”

　　瑶宇庭让他小点声别喊，拦都拦不住，盛长生嘴巴张着，大的能塞俩饺子。他无语地夹个饺子塞他嘴里，塞完筷子一放：“消停会我谢谢你。”

　　师傅电闸换得很快，这就挎着工具箱下来了：“小子，我好了啊，你上去看看。”

　　“哎。”瑶宇庭答应一声，抽屉里拿了包烟塞师傅手里，“谢了，今天耽误您时间了。”

　　师傅想想还是挺无语：“前后十分钟的事，硬让我多待半小时。”

　　盛长生嘴里鼓囊囊塞着饺子，闻言还跟着调侃，非要臊白人：“他金屋藏娇，献殷勤呢。”

　　瑶宇庭抄起手边一纸巾盒作势要扔他，背后忽然一阵响动，瑶宇庭藏的那个“娇”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韩书臣系着浴袍，胸口敞了一片，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滴在胸口的皮肤上，像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球。

　　瑶宇庭动作卡了一下，规矩把纸巾盒放了回去。

　　盛长生防御姿势都摆好了，看他这样“噗呲”一声笑出来。

　　关电闸的师傅压根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还赶着去下一家呢，赶紧说：“我先走了，有问题你们再约我。”

　　盛长生从椅子上起来，也拿了包烟，非常识相地说：“得嘞，师傅我送你。”

　　路过瑶宇庭的时候，盛长生冲他挑了下眉，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书臣揉着头发问：“电闸换好了？”

　　“好了。”瑶宇庭指了下桌子下面，“我有吹风机，要用吗？”

　　韩书臣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两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不用了，我回去吹。”

　　他拎着毛巾：“这个……”

　　“给我吧。”瑶宇庭接过来，毛巾微微有些潮意，瑶宇庭不自觉用手捻了捻。

　　韩书臣胳膊上还搭着换下来的脏衣服，他笑了笑，问道：“我那间房是你的啊？”

　　瑶宇庭应了声：“不介意吧？”

　　“不介意。”韩书臣的态度很坦然，整个人显得落落大方，“就是有点过意不去，害你没地方睡了。不过我押金已经交了，你不能赶我走。”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会，我还做不做生意了。”瑶宇庭知道韩书臣是在跟他开玩笑，也顺着他话往下说，解释道，“确实你来的那天房间订满了，以前客满的时候我也把房间让出去过，上门的都是生意，没道理不做。”

　　瑶宇庭很会做人，把自己说的像个商人，不给韩书臣一点压力，没让他背一点人情债。这世上有借有还的东西都分得清楚，唯独人情，你来我往一纠缠就说不清了。

　　韩书臣看着他，点点头：“确实。”

　　瑶宇庭跟他笑笑，目光瞥见桌上的煎包煎饺：“吃煎包吗？还是你想去餐厅喝海鲜粥。”

　　“我去餐厅吃，先上去换件衣服。”韩书臣淡淡地说，“你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