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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只是有人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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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海潮声忽远忽近。
瑶宇庭挖了点蛏子后带韩书臣往深处走了走,海水退潮过后,掩藏在水下的礁石裸/露出来,石缝里有螃蟹,石壁上吸附着海螺。
瑶宇庭很会找海鲜,动作也熟练,一会跳石头上,一会跳水里,韩书臣跟不上他。
礁石有些锋利,他俩把拖鞋穿着了,瑶宇庭自己跑来跑去还不忘嘱咐韩书臣,让他慢点。
“我小时候经常在海边玩,退潮了就跟着我爸去赶海。”瑶宇庭叉着腿站在一块比较高的石头上,左手拎着桶,右手拿着夹子,“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常带你来。”
韩书臣被海风吹得很舒服,头发微微飘动着,他踩着一块扁平的石头,缓缓坐了下来。
瑶宇庭又去捡了点海螺,桶装了小半,觉得差不多够了,然后回来找韩书臣:“累了?”
“不累。”韩书臣坐石头上屁股都湿了也不在意,一摇头头发又乱飘,他眯着眼睛,远远看着海面上星星点点的光亮,“我挺喜欢这里的。”
瑶宇庭笑了笑,把桶放一边去,也坐过来:“你在城市里待久了,偶尔来这里放松一下才觉得不错。如果让你天天在这待着,看你烦不烦。”
韩书臣马上就要在瑶村待两年,这里的海和人迟早要看腻,等他在县医院被老年人围着量血压的日子过到头,也就是要走的时候了。
韩书臣转过脸:“那你待烦了吗?”
“我不啊。”瑶宇庭还是笑,“这是我家,谁会嫌自己家烦啊。如果哪一天我真的烦了,腻了,不想在这儿待了,我就背上包,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韩书臣脑子里不知怎么飘过村口那块木牌子,想了也就说出来:“去流浪?”
“啊。”瑶宇庭应了声,做了个往身上背包的动作,“去流浪。”
俩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韩书臣低低笑了一会,说道:“我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个牌子,觉得有意思就找过来了。”
“好多客人都这么说,说想见见写牌子的人。”瑶宇庭深深吸一口风,又舒畅地吐出去,声音听起来很放松,“大家天南地北的来,玩也好,放松也好,逃避现实也好,我就是想着,这世界总得有个角落能让人自由自在的活着。”
起初韩书臣是被“去流浪”三个字吸引,然后又看到“浪子的故乡”、“浪人钱庄”,等见到瑶宇庭,韩书臣大概明白他为什么要取这些名字。
与流浪无关,更无关风月,只是有人向往自由。
韩书臣面朝着大海,缓缓沉下双肩,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把左手往后一撑。海水随着浪潮推到脚边,再缓缓退去,很长一段时间内韩书臣和瑶宇庭都没再说话。
瑶宇庭回家前成天跟客户打交道,现在是跟游客打交道。跟人交道打得多了,人情世故自然也懂得多,社会场上的那一套他玩的太溜了,看人也准,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都门清儿。
他看出来韩书臣现在心情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好,甚至他都不一定是真的放松,不过这些瑶宇庭不可能问,谁都有自己的难处,就像他说的,他希望世界上能有个角落让人暂时歇歇脚不用想别的,所以韩书臣来到这里,他也希望对方能开心的留过这一段,再没有遗憾地离开。
世人来来去去,韩书臣迎接过许多人,也送走过许多人,他自己却没有着落。瑶宇庭和他一样,接来一批人,送走一批人,对于瑶宇庭来说,韩书臣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短暂的来过,然后回归现实。
多少情绪就在这潮水泛滥的夜晚慢慢消散了,韩书臣低头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瑶宇庭先站了起来,摸了摸屁股后面,裤子湿哒哒地贴着,他举着手电给韩书臣照路,韩书臣弯腰帮他把小桶提起来:“还挺沉。”
瑶宇庭不让他动手,想把桶截过来。
瑶宇庭得打手电,另只手还夹着铲子,抓着盐,明显是腾不出空了,韩书臣让了一下:“没事,我拿。”
瑶宇庭没再客气,回去韩书臣走在前面,一小束光就打在脚底下,前头是沙石还是贝壳都看得清清楚楚。
到停摩托车的地方,瑶宇庭把桶接回来:“谢谢韩医生,明天早饭。”
韩书臣挑起眉:“你做?”
“我不会,我做饭不能吃。”瑶宇庭会就是会,不会就不会,讲话很实在,“民宿有阿姨,这小半桶够她煮海鲜粥了。”
韩书臣自觉地戴上头盔,长腿一跨上了车,他边系扣子边说:“你也住在民宿吗?”
“没有,我家在民宿后面,有时候我看店会在店里睡。”瑶宇庭说着,看向韩书臣的手,刚刚在海边光线暗,到这边亮堂多了,他才发现韩书臣左手背上有一片红色擦伤。瑶宇庭眉头一皱,手跟着抓上去,“手怎么了?”
韩书臣被他抓的一愣,恢复的倒也快,稀松平常地说:“刚蹭到了,没关系。”
瑶宇庭摩托车上就有个小医药包,他开民宿的,又常在外面跑,身边备着医药包很实用。他把包翻出来,找了碘伏和创可贴:“手给我。”
韩书臣把手伸出去,笑着说:“小擦伤而已,你要是没看见,过会就好了。”
瑶宇庭用碘伏给韩书臣消毒,韩书臣手很白,应该说他整个人都很白,碘伏涂上去色彩对比更加鲜明:“你怎么也不说。”
韩书臣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还是刚才走过来的路上觉出手背有点疼。一个大男人因为这点擦伤大惊小怪太矫情了,韩书臣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他自己就是医生,该在哪注意,哪没关系,心里都有数,用不着这么紧张。
他好笑地看着瑶宇庭,瑶宇庭低着头,一脸认真帮他贴创可贴,贴完大概是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是位大夫了,握着创可贴上撕下来的纸,说道:“这边海产多,感染了就麻烦了,还是注意点好。”
瑶宇庭做服务行业,这行的性质就是得体贴周到,韩书臣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跟瑶宇庭道了谢:“知道了,谢谢。”
木头小楼外墙上挂着串灯,夜里很醒目,也很好认。暖色的光晕虚虚地笼罩着,感觉上就很温馨。
俩人在院子里分了手,今晚瑶宇庭看店,他回到浪人钱庄,韩书臣上了二楼。
时间不算早,但也不是特别晚,民宿两层房间不多,亮灯的却不少。
瑶宇庭从抽屉里掏出包烟来,点上火之后,站在院子里那棵桃树底下抽。
二楼最里间亮起灯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指间的火光被主人吞吐的动作带起一点,瑶宇庭缓缓呼出一口烟,低眉掸了掸烟灰。
出门没带手机,韩书臣靠在桌边一边喝水一边看消息。
未接电话有四五个,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韩书臣看了眼就刷过去了,没回过去。他捡着几条重要的微信回复,一句话还没编辑完,那个号码又打来了。
韩书臣对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钟,把矿泉水放下来,滑开接听了。
“韩书臣。”对面是个女声,“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韩书臣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问道:“什么事?”
对面似乎在不停地说些什么,起初韩书臣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后来逐渐皱起了眉头。
屋里空调开着,温度还没降下来,海岛的空气还是窒闷,韩书臣伸手推开了窗户,尽量克制地说:“抱歉,我无能为力。”
说完,韩书臣挂了电话。
屋里的冷风缓慢地爬到窗边,韩书臣对着通话界面看了半分钟,随后沉沉呼了口气。身体仿佛从内里开始生了锈,韩书臣保持着这个姿势又愣了半分钟,然后才动了动,想要把窗户合上。他习惯性地伸出了右手,可从肩颈到手腕一连串的酸痛让他停在原地,也是这一秒钟的停顿,韩书臣看见了桃树底下站着的人。
瑶宇庭仰起头,夹着烟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韩书臣也跟他笑了一下。
瑶宇庭的烟差不多燃到尽头,他把烟熄了,往韩书臣这边走了几步,用一种很轻地声音说:“早点休息,晚安。”
韩书臣顿了顿,回说:“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