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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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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车驾抵达后,与出养心殿时一般,良帝仍旧拉着洛棠两个比肩进入长定。
宫人们按规矩停下手中所做纷纷见驾。
随意扫眼跪着称呼万岁的人群,良帝略略诧异道:
‘怎么不见你兄长了?’
‘进去说吧。’
洛棠拉手的动作改了挽胳膊,良帝见他面上似有隐情,便没再问什么随着拾级而上。
进去内殿,阿招将牙床小几的水果点心摆好便往外间厚重垂幔下立定守着,既给主子们留空间,也把外头出入盯紧。
去了面纱,洛棠眼下泪痕还隐隐挂着。
‘从前在家,只要我哭鼻子母亲便会做梨膏饼来哄。哥哥他回家...拿饼去了。’
说话时的洛棠没有上床,而是立在小几前拿着个酸枣在桌面上滚着玩儿。
瞧出动作掩饰内心不安的模样,良帝浅笑了将枣子和人都拉过来。
‘陶家女儿是贵妃与他兄弟商量了自荐的,并非朕张的嘴。’
‘我说了,去找你是想了,跟她家送不送人来没关系。’
洛棠仍是立着,一个手给男人攥了。
良帝面上挂着笑,把从洛棠处打劫的酸枣在鼻息下轻轻闻:
‘朕推据过,可贵妃把一家子搬出来求,没办法,总是人情在。’
嘴巴撅了下,洛棠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将枣子从良帝处夺过来:
‘我晓得了,二郎与贵妃处客套过,人家硬塞你也没法子。好了,别说这事了,腻歪的慌,我不想听你与她客套,你也别跟我客套。’
黝黑深瞳抬起,锃亮的光在瞳孔中闪烁。良帝单个手臂便将洛棠腰肢全部拥住,迫使他的人不得不前倾倒进身上。
‘脸明明都好全乎,怎的出门还带面纱,小人儿,与朕说说。’
身子略微拧动下,奈何力量悬殊,洛棠反因脚下失重彻底趴伏过去。
良帝本就搂着人,这下更是顺手来个翻转,把扑面而来的洛棠稳稳当当摁躺进牙床上。
俩人一个枕人手臂面朝上,一个攥着肩侧身紧贴。
‘怀上龙种,得六宫权,还有二郎常常过来,我这儿就跟喜鹊占窝似的。宫里许多双眼睛,那么些人心,哪能个个都肯见我好盼我好的。’
良帝呼吸扑在洛棠耳畔,听他说话样子提眉皱眼。
‘所以就得自己造点让人家高兴的事呗,否则事事顺意要招恨的。好比......柳侍君和风伴君身上的麻烦。’
洛棠在良帝蹙眉神色间将自己往他胸口埋头:
‘人在暗处我在明,二郎,我不敢让自己过太好,我......我没大家族撑腰,也没那么许多心眼斗人,我不能不害怕。’
说着怕时,洛棠在良帝怀中微微瑟缩了下,看的男人眼底怜意顿生。
‘你父亲今日领着个御史面君,告的玄甲军丢械事。朕已经委他总领,并刑部一同查证,因涉军中怕有阻碍,陈豹拿着皇旗令牌为副领帮着他。这桩案子过后,一品大员便卓盛有望。洛洛,你说的这些朕会安排,不用怕,有夫君护着你和你的家人呢。’
从良帝心口抬头,洛棠看着良帝的目光加深不知多少。
前世跟在尹澈身边,无人处他才肯说爱,口头上也是讲过护他。可事实却是,父亲官职非但没有丝毫提升,甚至还被陶大将军多番打压。显见的人家是替自己女儿出气,而自己老子为了儿子却只能给做出气筒,受屈受累不敢露出丝毫抗争意。
前后两世,躲开儿子嫁给老子。
做了良帝枕畔人洛棠才清清楚楚知道父子差异如天如地。
说一不二,尹鹤当爹的可尹澈做儿的雷厉风行,言出必果。
所以,当听着良帝说护自己和家人时,洛棠是打心眼里高兴并感激的。
手掌伸过去摸在男人脸上,心口感动而汹涌的情绪又热了眼眶,洛棠盛满水盈盈的眸子道:
‘二郎,我会把咱们的孩子好好生下来,我会养好他,也会保护你......我会报答你的。’
被洛棠反口还给自己的保护二字惹的笑出声,良帝亲了亲唇畔的掌心肉:
‘小家伙,你要怎么保护朕,怎么报答呢?’
心底埋住阻止你死于行猎遇袭的话,洛棠泪滴浸润在天子衣料上:
‘其实,我也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辜负你对我的好就是了。’
没有什么万死不辞,忠君赤城的场面话,洛棠一句没想好可说格外实诚。
但也正是这份实实在在的真心言语,在良帝听来才踏实妥帖,信任感比之多少惊世良言都来的厚重可靠。
殿中静默无言,良帝拥着怀中人,只觉何等只言片语,再多山盟海誓都显得矫揉造作,都不及此刻怀中的安宁让他感知美好。
燕巢堤上,洛氏门楣。
赵氏在厨房里仔细过滤梨汁奶浆,旁边搅拌小火熬着的米酿的洛桑慢悠将自己于宫中所见一一与母亲道来。
无声泪滴落进乳白浆汁,赵氏无声为小儿遭遇难过。
‘你父亲常说,命由我作,福自己求。洛洛只身宫闱,也唯有自知进退才是守福。’
嘴上说着不知宽慰自己还是谁的话,可当娘的心里早已苦不堪言。
身上落下的肉,一个嫁人远走,一个困在高墙。赵氏不心疼是假,却只恨自己内帷妇人有心无力。
‘我陪着弟弟这些日也算瞧的清楚,起码现在天子情意不假,皇帝对洛洛是真的好,弟弟他承恩雨露宫中无人可及,如今有了龙种已算最好结果,只盼生产顺利,即便来日再有新人替旧,起码孩子在,于他才是真真的母亲所说的守福。’
赵氏被儿子的话说眉心皱紧:
‘你意思是......会有人害洛洛的孩子?’
‘柳侍君,风伴君,哪个招祸不因利害,不为恩宠。宫苑里可谓天地之最是看着水面无波,实则底下波涛汹涌的。人心最恶最暗处在恩宠权力面前,哪个也不会俭省,人家只怕下手不够狠,才不管方子用的歪与邪。’
搅拌梨汁的勺子停住,赵氏被洛桑的话说的胆战心惊,同时作为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也被召唤盛烈。
为了儿子,必须做点什么的心绪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