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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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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雨后微风爽利,洛棠坐在四人驾的轿椅上,目之所及是刚刚被洗涮过的宫道。
墙上燕叽叽喳喳,鸟语热络中也不知又在嚼宫中哪里舌根。
哥哥洛桑说的关于情的话始终在耳边徘徊。
天子情意是他的命,得拿住。
可情之一字如指间沙,往往越想攥紧流走也越无声息。
前世里遍尝苦果,尹澈那些口口声声不能见光的爱,字字句句都如柳叶刀,一片一片将自己骨肉剔除干净,直到仅剩缕魂也还是给困了许久。
重活来后,接近良帝,以色侍人,怀揣小心的自己从无一日放下算计。
情不知何来,亦难料何往。
洛棠自己也算不清,是从哪个时刻开始,他把心放进了与良帝尹鹤的日子里,那声床幔落下后,帷幕暗昧处才肯张口的二郎,悄悄晾晒在天光下,流转于厅堂间。
夫君二字,前生是刀俎,今世为牵挂。
有了牵挂便是用心,用了心就生更多在意。
‘还没到养心殿么?’
‘回主子,咱们都到黄门了,这不就是。’
阿招答话音稍落,轿椅停下。
洛棠抬眼时,几朵晴后浮云正从一侧飘来,映日被遮去半扇,地上人影纤纤被拉出个窈窕形貌。
‘回陛下,洛主儿来了。’
正看折子的良帝被白大伴的话从公文中叫抬了头。
洛棠脚步跨过红门时显得缓慢,他把脸垂了不看人。
白大伴敏感察觉到状况不对,暗暗退下。
门板在身后关闭了,洛棠仍旧没抬脸,脚步也是停在门内红毯上。
‘怎么,两手空空的来见朕,心里愧的连脚都不敢挪了!’
良帝从蔓枝床上下地,伸出手示意。
洛棠藏在面纱后的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的走过去。
人近了良帝才看清,低垂的睫羽下两滴泪珠嵌着,要落不落沉甸甸的。
‘这是怎么了,朕逗你呢,值当哭鼻子吗,小孩子~’
洛棠回应的抬手,但没有立时与良帝的握住,而是轻轻捏了男人指尖像赏宝似的摸。
‘我是想你了才来的。’
洛棠说话时头一回弃了敬语,没用陛下而是说你。目光也只是看向被自己摸的指头,不晓得的还当他嘴里说的想你是良帝的手指头。
‘可是因为知道陶氏女儿要入宫事?’
良帝自然不会计较,反而觉得此刻小人儿委委屈屈中又带着撒娇小性儿的模样,美的格外真实自在。
面纱下的脸些微摇晃,摸手指的尺寸又多侵占几分。
洛棠将良帝四指拢在掌中继续抚摸,声量还是弱:
‘不为他,我就是想你了,想了...才来的。’
沉甸泪珠终于垂落,面纱料子迅速将其吸收。
心头不忍忽生,良帝反手就要将人往怀里拉,可他动作才起,哪料洛棠也没安生。
手在空中什么也没捞着,反而是主动投怀送抱的小人儿更麻利的奔来,良帝双臂横着时自己已经给洛棠迎面抱住。
‘我完蛋了,二郎,我爱上你了,所以,你是不是很快就会不再喜欢我了!’
眸子怔住一刹,良帝笑意难平。
‘哪儿生出的怪话,你呀!’
双臂回应怀中人将其拥住,良帝在洛棠耳边轻轻呵气。
‘小东西,合着从前都是骗朕的么,这会儿生了龙根才肯说真爱,那之前的都是假意喽!’
‘人心肉长,我也不是见色起意的人,日久生情不对吗。你还说我....我就知道,一旦我把实话说出来你肯定就...就......’
洛棠显得有些哽咽,他是真的存了真心真情在此刹那,故而对良帝哪怕丝毫责备的话都承担不起。
或者说,当下面对良帝的洛棠才是真正的洛棠。
‘就什么,先把眼泪收了,好好说话。’
将人拉了往一侧手臂中塞,良帝抱娃娃似的搬腿搂腰将洛棠拖坐上床。
‘但求欢喜,难得糊涂。我不该来的,糊里糊涂过日子本也是欢欢喜喜,可这一来说出真话,就全变了。’
洛棠泪珠仍是不断,半张脸往良帝衣裳里埋。
‘小糊涂,你究竟在说什么糊涂话?’
良帝有些懵,但怀中人语无伦次的样子,教教软软比之往日缱绻更多了份带着甜味儿的可爱,让人丝毫不反感外甚至更多心动。
把脸顺着洛棠往下埋,良帝额头轻轻抵在湿濡的眼角上。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可我说了真话,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那我就不值钱了,我在你眼中的好便没了新鲜,你很快就没那么喜欢我,自然就要找别的...新的人..去喜欢。’
‘洛洛还真是人小鬼大,道理讲的这般清楚,那可怎么办,你把事情办砸喽!’
‘对啊,我办砸了,我办砸了...呜呜’
‘哎呦,我的心肝儿,你哭的夫君心软的要化水了,乖,不哭了,成么!’
‘我都后悔这样了,你还笑。’
‘朕生来笑脸,有何法子!’
‘哪有,你明明长了张吓人到怪的冷脸,呜呜......我怎么又说了.....’
‘哈哈...’
殿门处,双喜皱眉斜眼,看看红门内又瞧瞧干爹,道:
‘洛主儿哭,陛下笑,这是闹哪出啊?’
‘你懂什么,此乃情趣。’
白大伴一副讳莫如深模样,引的双喜禁不住往歪处想,笑容也跟着不正经了几分。
时光静巧,待洛棠从养心殿出来已经近午。而随他一起的还有良帝。
养心殿外车驾摆上,两人一同上去,方向直奔长定殿。
昭纯殿内。
陶贵妃知道了洛棠走一遭养心殿,足足待了半个多时辰后良帝伴着俩个直接回长定殿用午膳。
凤目斜睨桌上摆好的饭菜,再瞧地上跪着回话前往养心殿请人失败的宫女,心口闷气无处发泄下,一碗热汤直接泼出去。
杜燕在侧看着燎泡顿起的宫女闪过一丝不忍:
‘蠢奴才,还不下去。你们,将碗收拾了。’
食欲全无的陶贵妃被搀扶了回去内殿。
‘主子,您也看见,那位便是有孕也惯会拿捏陛下的心。所以,咱们大姑娘入宫宜早不宜迟啊。’
杜燕警醒在侧的言语如同擂鼓,一记记敲在胸膛。
几分狰狞后,颓色显露面上。
陶贵妃带满宝石的指头挥了挥,道:
‘告诉兄长,后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