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巢堤》神婆那个乔

71、第 71 章

　　71

　　太子府邸。

　　红砖绿瓦的院落外，牌匾是挂着知静二字。

　　几株海棠树的花期已到迟末，随便几许微风就能让花雨纷纷。

　　尹澈立在露天水缸边，看着缓游的红鱼，身边是近侍高悦烹茶的香气令他不禁移步。

　　‘将陶姑娘引荐入宫，主子舍的么？’

　　‘有何不舍？’

　　‘毕竟是陶家人呐。’

　　接过高悦恭敬送来的茶杯，尹澈小口的品：
　　‘贵妃失宠，父皇待他陶氏早不如前。朝政事上多番敲打，本宫若再不摆出态度，这太子位怕都要不稳了。’

　　闻言，高悦蹙眉看向自己主子：
　　‘主子乃皇后嫡出，尊贵无人能及，您多虑了。’

　　放下空的茶杯，尹澈抬手接住一片花瓣，轻轻用指尖在掌心摩挲。
　　‘本宫母族被父皇打压，自小的太子师到伴读，无一不是天子眼线，从没自己人。他对我这个儿子处处提防......哼，尊贵...不过名头而已，尊而不实罢了。’

　　就在瞧着尹澈眸色越来越深时，知静园门外闪过人影。

　　高悦侧目过去，仿佛见到救命稻草，紧张面色跟着缓和。

　　‘主子，您让奴才比照画像找的人来了。’

　　尹澈绷紧的后颈似乎也松了下，顺着高悦所指看去。

　　羊肠石径上，三个少年被人领着走近。

　　一字排开，高悦让他们将垂着的头抬起。

　　尹澈用看物件的目光打量。

　　‘立时就找到与画像一模一样美人有些难，但奴才给您寻来的这仨，多多少少都有些那美人眉眼，主子您挑看看。’

　　在高悦眼神暗示下，三个少年依次向尹澈见礼。

　　天光之下，微风卷着海棠花瓣飘摇而至。

　　少年们都不俗，单拎出来每个皆算绝色。但在尹澈眼中所见，只是这个的眼睛，那个轮廓，旁边的身量与嘴唇......

　　就在太子于府中赏玩三个美人时，大将军府里得知自己非但没了做太子妃的机会，反而还要入宫侍候太子的老子的陶婉，正化悲愤为气力，将闺房中能砸能摔打的都推倒丢出。

　　而她的院落门户早被陶大将军让人看紧，一则防着闹腾的名声传出去，二来也是怕女儿自残。

　　马先训而后良，显见的陶大将军是个心软，对着自家姑娘训不起来，唯有任凭她发泄。

　　长定殿中，宫俾内侍各司其职，但总觉得哪里与往日似有不同。

　　所有人的脸上都不谋而合带着种骄傲与自豪。

　　‘这些是各处账目，宫人总册在此......’
　　内务府总管韩泰躬身将身后小内官们呈上的文本做介绍。

　　洛棠一袭华服坐在正殿尊位，垂着眸子也不吱声，由着他把话说尽。

　　‘还有这几箱小玩意是奴才孝敬洛主的，全当庆贺您掌六宫事。’

　　手里茶盏递出去，阿招从旁接了。洛棠这才慢悠悠开口：
　　‘有什么可贺的，理六宫事说出来人以为多大排场，实际不过宫中最大苦差罢了。’

　　玩着自己指甲，洛棠好看的眉毛皱紧，脸上满是委屈：
　　‘我这长定殿刚支应起来那会儿，奴才们月银还有过两次迟发。都说这宫中啊平素老成的欺负新人是便饭，也算长见识了。’

　　韩泰眼珠晃悠，额头微微冒汗，可上方洛棠的话却没完。

　　‘如今拿了印信，可到底我还是年轻，不如贵妃在宫中历练的久，更是没有将军府那样的家势在后撑腰。今儿韩总管既然来了，你又给我送礼，那我就也当你是自己人，往后差事办的如何可得总管您帮衬。’

　　‘是是，奴才自然不敢怠慢。’
　　韩泰这里鞠躬哈腰忙不停，洛棠在上的笑容也跟着越发盛烈。

　　‘这话我可记下了，若是差事办错，陛下责怪，那便是总管食言怠慢，我呀人小担不起重的，只能......谁慢了我，便推谁出去扛事喽~’

　　韩泰笑脸明显扭曲下，但还是只能硬了头皮称是。

　　‘回禀主子，马总管到了。’
　　双喜的通传好歹算是让韩泰尴尬的处境有所缓解。

　　‘奴才恭贺洛主大喜！’
　　脚步才越过门槛，马山前嗓门先抵达殿内。

　　韩泰斜眼，心里暗骂一句马屁精。

　　‘马大总管，你若只有口头的喜词，我可不依哦。’

　　‘怎么会，奴才才不是那种只会嘴皮功夫的。这不，御厨们忙活半个晌午，九道不甜的点心，九盒精致小菜，还有羹汤也是用的鲍参翅肚等九种食材。敬请洛主赏脸，将咱们御膳房的礼收了才是。’

　　一直在尊位上端着架子的洛棠终于有所动静，目光随着马山前的话也将更多真挚笑意呈现。

　　‘我现下双着身子没多久，胃口正是弱下来，哪用得了这许多，太浪费了！’

　　‘洛主，咱们这叫排场，您受的起。’

　　‘得了，受不受得起，你都拿来，我还能叫退回去扫了你马总管面子么。’

　　洛棠笑呵呵与马山前说话，明显两人间态度要比跟韩泰熟络。

　　‘对了，荣宝殿那边风伴君的吃食还得马总管上上心，他经了大病除了药医，食补也不能亏。还有宣涛殿，柳侍君虽然还给封着，可膳食与用度莫差池了人家，事情还在查，定论未出，封号仍在，待遇方面么二位总管万不能做那看人下菜碟的事哦！’

　　韩泰与马山前连连称是。

　　洛桑从旁瞧着，琢磨客套与交代都够了便用眼神示意阿招。

　　不一会，韩泰与马山前各自都接了厚实红封。

　　‘礼尚往来，今后宫中日子还得诸位照应。今儿你们该送的我接着，我要说的你们也记下，这便散了吧。’

　　俩人垂首道谢后，各自攥着红封告退。

　　洛桑将弟弟从座上搀着起来，两个一同移步内殿。

　　‘你是打着给柳侍君也来个雪中送炭？’
　　边帮洛棠更衣，洛桑边问。

　　‘他这遭的罪...明眼人都看出是贵妃折腾，到底不是人家自己真格纰漏。听水兴透的信儿，陛下还念着旧情曾向陶贵妃讨余地。如今理六宫差事给我，这余地还不上赶送出去。毕竟我双着身子，没法侍候。当然要多做些邀宠的买卖了。’

　　带着些烦躁意味，洛棠自己扯散头发，穿着单薄水衫转身往蔓枝床的靠垫里塞自己。

　　洛桑瞧出醋意，嘴角撇了笑。

　　‘满嘴懂事话，心眼小针鼻儿。你呀，说的自己多大方，到底还是在意陛下对旁人上心吧。’

　　嘴巴嘟两下，洛棠拉着立在床边哥哥的衣袖摇晃：
　　‘可能是怀着的过，我有些时候总爱闷气，想事也越发多了。’

　　洛桑身子挨着弟弟坐下，揉揉他单薄肩膀，轻声道：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陛下给你的好山般压下来，他增你只会甘之如饴，他减便是半分也够你跟自己不痛快许久的。说来也正常，好弟弟，除了宽心咱都没辙，知道么。’

　　听着哥哥劝解，洛棠将脑袋靠过去依偎。

　　‘我知道，我不糊涂，可人呐，有时候清楚比糊涂难受。’

　　洛桑叹息下，正要张口再安慰却又忽然想到什么，转而换了问句：
　　‘不说当初贵妃闹事时，你脸上这痘症是自己用那鼻烟壶整出来的。既然给人家递刀子，怎的如今又要往回找补，还嘱咐那两位总管不许亏待，自己还在御驾前给柳侍君说情？’

　　赖皮样在哥哥颈间蹭蹭，洛棠起身从小桌上零食盘里拿把瓜子。

　　‘我哪知道贵妃竟是纸老虎，声音大雨点小手段不够使。更没预料陛下虽不怎过去宣涛殿，却还有余情可赊。不能一击即中，当然要早早收手，好歹趁他不知真里，还能扮个好人样子方便以后行事。’

　　洛桑看着嗑瓜子的小人儿，眼里渐渐从不可置信转成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