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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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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内殿琉璃盏光亮缓缓铺满周遭时,洛棠与良帝正在牙床上偎着。
几个小笸箩放在几上,洛棠手边是几个空的荷包。良帝靠在身后软垫里,掌中握着书卷,眼睛却只看身畔小人儿用银勺往荷包里装笸箩中盛放的各色豆谷。
‘这是要做什么?’
男人问话声音传入耳畔,洛棠并不看他,只是笑了笑才答:
‘水以柔全,谷以卑安。小时候随哥哥们逛灯会,看了鬼戏回家吓的我不敢睡,母亲就用荷包像这样装上五谷,然后挂在床帐上。小小一粒种,安养千万户。地上的福气最大,百鬼不侵,真正的土里神护佑,准能好睡。’
洛棠像个小啰嗦般碎碎念,声量不高却字字入耳,引的良帝看来的目光里柔色更浓。
‘朕今日没将事情料理出个当场的痛快,洛洛心里可是闷了?’
盛五谷的动作凝住,洛棠侧颜出能看到长长睫羽眨的缓慢,随之叹息也无声从口型中发出。
‘乍交之欢易,久处无厌难。二郎,我是喜欢你的,也想讨你欢心的。’
良帝闻言后,眸色闪烁几轮,握着的书卷绕过去圈住洛棠腰肢:
‘怨朕了?’
略微凉意的触感贴在颈侧,是洛棠拿勺的手连着勺子一起抚摸在那里:
‘可是想讨你好的人太多了,不只是我。而且,大家各凭本事也还好,偏......总有人踩人......二郎,我心里慌。’
洛棠的头往良帝肩上埋。
男人长眉挑了挑,眼底闪烁的光亮又恢复柔和,瞧着肩头猫崽般小人儿,笑问:
‘慌什么?’
‘我怕今日没给人踩下去,可还有来日,天子千秋,宫中总是前赴后继美人无数的涌进来。想到未来,我就忍不住心慌。’
垂眼看说话功夫又继续在往颈窝里磨蹭两下的人,良帝笑意落在唇瓣。
养心殿白日一幕后,虽末了自己也曾给洛棠说了句静待来日,好戏未散的话,可终究不若当堂审立决来的痛快。
洛棠心底没有定心丸,再见时按常理判断,为了自己和孩子都该把耳畔风吹的猛烈些,或者闹脾气使性子,又或摆个自艾自怜模样哭求,终归是催良帝尽速替他报复仇怨,将陶家置于死地永无翻身才对。
可这小人儿竟是一副忘性,拉着良帝入殿后不是说吃就是讲喝,全然不提白日只言片语。
终于上了牙床,待仆众散去只他两个,几分真性情渐渐坦露,可言语入耳的不是怨怼毒恨,唯有举一反三的担忧。
‘洛洛想的可真长远,你就不怕眼下陶家的事么?’
‘怕他们作何,二郎说了没有完,走着瞧。我还信不过你么!’
洛棠反问回来时的目光澄澈清明,那副敞亮形貌竟令良帝不由暗生出几分惭愧,只因自己刚刚问话中的猜忌之意。
‘既是信朕,那又何必担忧来日事。都说多少回,咱们两心知,彼此情意浓,不会变的。’
鼻头比良帝刮了下,洛棠好看的眼眶显出皱褶,黑眼仁中的亮光闪动着:
‘我看过相书,上面讲二郎这样的眉浓淡相宜,弓提能载星辰风,最是引那种...搔首弄姿的人倾慕。还有你的眼角,落下来便风雪无边,挂上去偏情意无数。招蜂引蝶,说的就是你,世事变幻,来日虚无,谁能放心吗!’
被洛棠一通品眉论眼,说的良帝瞬间心境大好,笑容如同溢出碗的酒。
‘朕从前怎没瞧出来,你竟是个小醋缸~’
‘人食五谷,不能一口撑成胖子,我喜欢狠了你总要慢慢积累过来呀。’
‘那就是说,树下初见时洛洛不喜欢朕么?’
‘都说了喜欢狠,谁跟你说不喜欢了!’
感受到洛棠明晃晃的白眼,良帝被这份无顾忌惹的眼底发热,干脆丢了书整个手臂圈住人:
‘有何不同,讲讲。’
把个银勺替了指头,洛棠让其在良帝下巴上滑动:
‘咱俩虽差的年岁多,可委实...二郎长的好,一身九五之尊的金龙气,又英俊又威风,谁见了不喜欢啊,何况我~’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的洛棠将嘴巴凑近良帝耳垂说话:
‘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我常常做那样的梦。’
‘什么梦?’
‘嗯....好像是...东君来了的那种梦...’
洛棠面上潮晕如同桃花最嫩的蕊。
‘就是咱俩第一回...那时被你宠幸的感觉,但梦里是条龙盘着我好像要吃掉一般,可那样紧也不觉疼,还...挺舒服...’
良帝低沉喘息令喉头动的夸张。
‘要不,明儿朕找钦天监问问,看这是什么梦?’
‘别,羞死人了!’
良帝宽袍的胸口被洛棠抓紧,极为真切表达着自己怕与外人道的羞耻感。
望住这样的洛棠,脑海里白日所历,什么陶氏,太子,宣涛殿,这些统统都被抹平。良帝一心里只盛得下眼前人,所有情意与感受都只随他流动辗转。
‘朕陪你做荷包,快点弄好咱们一起挂床去。’
对男人的了解让洛棠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
‘也好,不过......我这会儿月份起来了,不能......太过分!’
这句话如同落井的石,激动涟漪与水花在良帝眸底奔腾。
明月高悬,地上一切都没甚遮掩敞露天地间。
打更人的梆声传来时,大将军府主院的青石砖上少年单薄身影跪的可怜。
整个下午的哭求令陶孝失了声音,唯一剩下只有跪求父亲可怜救救母亲的举动。
终于,房门打开,近身侍候陶工的小厮出来搀扶了陶孝入内。
‘你的一片孝心为父看到了,如今我的情形你也瞧见,不是不救,而是无力救。’
‘还有姑姑,父亲,姑姑说话的话...’
‘贵妃也被禁足,陛下都不肯见他,如何说话。’
陶孝被陶工的话说的如同当头冷水。
见他神情萎靡,陶工叹口气:
‘儿啊,好在你姐姐暂时没受牵连,不过所谓孤木难支,她一个人没有帮手,洛妃仗着腹中龙胎盛宠正浓,就凭你姐姐一个美人,如何与他斗。’
隐隐听出话中意味,陶孝扑通磕头:
‘只要能救母亲,儿子听凭父亲安排。’
伴着叹息,陶工脸色一闪而过得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