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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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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就在洛桑诉出请求等待沉沉不语的良帝给出答案时,洛棠的筷子先一步重重拍在桌上。
‘我吃饱了,二郎若没吃饱就再吃点,孩子踹肚皮难受,恕不奉陪!’
白大伴与水兴常伴御前,何曾见过谁的胆子能大到与天子甩脸。俩人瞋目如同受惊的注视中,就见洛棠已经起身。
阿招忙去搀扶,主仆两个在几道注目礼中消失于垂幔之后。
空间里安静下来,良帝终于叹息了侧目看向还跪在地上洛桑:
‘二公子确定这想法不变么?硕国毕竟远在外邦,离家何止千里万里。去了那边可不比寻常嫁人,父母兄弟生年再见都为准了。何况那边皇族人事复杂,亲王......也是素有厉害名声。’
‘陛下,洛桑心甘情愿!’
听着回答自己问话的人声无比坚定情绪,良帝眼尾浅浅弯了下。
沉默片刻后,男人袍袖下手臂抬了,示意水兴道:
‘去问问洛妃,他前几日叫着想吃的槐叶冷淘都上桌了,真不吃么。’
水兴得令忙往内走,不过须臾后出来摇头。
良帝见状,那抹浅笑反而又深了几分。
‘大伴,将冷涛包了去养心殿,人家不肯留客,咱们走吧。’
天子嘴里说着怨言,可面上竟有几分逗孩子的恶趣味笑意。
好歹知道主子没有动气,白大伴带着满心侥幸按吩咐拾掇。
就在良帝从椅子上站起来时,他顺手招呼洛桑从跪姿也起立。
‘那小老虎不好惹,朕也得哄着,你做哥哥的去与他好好商议商议,晚些兄弟俩有了决断再说,别叫天子做难。’
洛桑缓缓点头,眼前所见是良帝在说完话后,仿佛顺手般将刚刚自己求人的酒一饮而尽后才离去的背影。
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良帝劝的话里仿佛在和稀泥,可饮酒的动作则明示了允准的心意。
也就是说,摆在洛桑面前的只有洛棠一个阻碍。而这个阻碍良帝的意思是要他自己去说服。
敞开的殿门外,鸣蝉在盛夏里此起彼伏。
昭纯殿中,贵妃边用早膳的点心边听杜燕回复昨夜之事。
陶婉在旁也只能立着,贵妃这里给她的规矩是身份有别不得同席,需等陶贵妃吃罢撤了,她才能回去自己偏殿吃一顿比内殿中桌上简朴的多的早餐。
心中带着起床气与饿肚子怨气,陶大姑娘对杜燕眼下隐隐的青色越发看不顺眼。
‘姑姑是晨起时才回来的吧,我听见院里人招呼了,怎么这么晚。昨夜在哪儿歇息的,看你那眼睛没睡好么?’
被问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杜燕回道:
‘过了宵禁,奴婢不敢让马车上路,怕万一遇到巡城还得出示令牌反倒给主子招麻烦。所以求了大将军在府中暂时住下了,换了地方是不太好睡,又惦记趁早回来报信,所以这眼睛让大姑娘见笑了。’
听着她的解释,贵妃也没说什么,陶婉自然也不再问。但看着杜燕躲闪的眼神,她隐隐察觉总是有异。
心里存下疑惑,看人自然也就加了细致。
很快,陶婉就发现杜燕昨日走时腰上佩的香囊不见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枚绿玉吉兽佩。
看见才佩刹那,陶大姑娘瞬间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在心口泛起。
这绿玉吉兽不正是自己父亲的么。
‘可惜了没能让那贱人闻到给他预备的香,哼,那就等着吧,等他哥哥和亲的喜讯传来叫姓洛的一家子好好哭,最好把他肚里的也哭出来!’
姑姑恶狠语调传进耳里,正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的难受的陶婉听了,当下可算找到疏解此刻自己痛苦的对象,不由加重了恶意附和着开口:
‘若是能让他闻香与噩耗同时,那就更稳妥了。’
陶贵妃眼眶扩大,兴奋劲儿瞬间给提起来。
‘如何同时,婉儿可有章程?’
被问的愣了下,陶婉当然没想过如何实施,她图的无非嘴上过瘾痛快。可瞧见姑姑殷殷期盼目光,还有杜燕盛满不信任的眼神,血液跟着沸腾,脑子也飞速运转。
之前陶贵妃安排的计划就是让她动手,心中想到那香落胎与断子的恐怖,陶婉心底是一万个不甘。
她原本就不想再接这活,此刻脑子没拦住嘴的一时痛快又把话茬赶出来,如同鸭子上架,脑海里想的让洛棠闻香法子时也在想如何规避自己。
‘对了,姑姑,刘嬷嬷家里不有个儿子留在府里么。之前父亲就与他说了,是宫中洛妃迫害才会有如此结果,那男人是个憨直的,日日在后院看门时常有人见他鞋拔子打小人念叨的就是洛妃名儿。如今孩子也生了,他家也不用挂记无后。回头找个名号将人弄进来,用他去给洛妃......’
杜燕在旁听的触目惊心,眼前瞧着主子与大姑娘如出一辙的阴狠笑意,心底升起的反是对刘嬷嬷的同情,以及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长定殿中,良帝去后洛桑端着碗小馄饨进了内殿。
床幔垂下半扇,没着袜的脚露出来。
将碗放在旁边小几,洛桑过去立在垂着的半边床幔外向内张望。
‘还生气吗,真不吃一口啊,你不吃孩子也得吃啊!’
半晌无话,床畔有人坐下来。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身发财。你摸着就是有肉了,说明心眼没坏是个好的。’
揉着弟弟腿,洛桑逗人话说着时脸上笑容反而发苦。
手掌忽地被人抓住,洛桑垂首之际,洛棠从内转过来。
‘哥,委屈你了,我不是冲你发脾气,是心疼。’
稍显凝滞下后,洛桑很快接受了弟弟情绪的转变,随之的两兄弟一同眼底湿润。
‘大哥嫁给楚王,可到底也不能在父母近前,还不是去了远地。而自你在君前得宠,咱家就再回不去曾经的平静日子了。便是自己不想,也由不得人家不算计,还都是招招要人命的算计啊!’
‘我想过了,是很认真的想过的。好歹凭着像那位故去王妃也算是个缘分,借此和亲出嫁正是为国建功一件。今后论起来,就算......有何不测,陛下凭这桩和亲也得对咱家网开一面,留些余地。’
洛棠的身子已经从床里直了腰,与哥哥的手也抓更紧:
‘可嫁过去他对你再好,也是为了前缘,哥哥你可能始终是个替代,一时半会尚能应付,时日随年长了,你还能确定不会不甘心,不会.......’
‘不会!’
洛桑果断打断弟弟的话。
‘我本就是个贪吃贪喝随缘的性子,嫁过去若能不用我多么讨好就得来他待人的好,这种夫夫日子过的不要太顺心。找好吃,找好玩,闲来逛戏园赴诗会,日常搜罗天下美食享用。还有道经,画本,斗虫,养鸟,这么多让自己乐呵的事,哪有功夫为了一个男人困死自己心境的道理。’
洛棠眼底的啪嗒的泪珠在洛桑充满生趣的叙述中逐渐凝住,脑海里不由被这些画面勾的凭白泛起几许羡慕。
‘哥,他肯定不会对你差的,我保证!’
身体向前,洛棠枕住洛桑肩膀,言语里都是信誓旦旦。
‘陛下也不会对你差的,我也保证!’
手掌从后顺着弟弟长发,洛桑回应的话里则是安抚意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