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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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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循例早膳后陶贵妃都要睡会儿回笼觉。
一副恭顺模样瞧着姑姑打了呵欠如同吩咐奴婢般对自己说退下吧时,陶大姑娘只能维持笑脸称是。
杜燕从旁处搀扶贵妃一瞬,动作令其佩的玉跟着摇晃。
心底嫌弃顿时又再升腾,陶婉不由说了句:
‘杜掌事在大将军府一夜辛劳都没睡好,回来还有精力侍候,真是令人钦佩,辛苦您了!’
此言于贵妃全跟没入耳般无视,只有说话与听话的双方上了心。
杜燕道了句奴婢本分不辛苦后,面上颜色虽没多大变化,但陶婉明显能看出她不敢跟自己对视。
野花不种年年有,烦恼无根日日生。
陶大姑娘带着满心烦闷恼意回去自己的偏殿。待瞧见桌上莫说与贵妃的比,就算连在家时的菜品都撵不上的早餐,心中气都让人饱到想打嗝,哪还有心情吃。
‘哼,同样出身陶氏,若没她,那住在内殿的便是我,若我是贵妃,看谁还敢慢怠本宫!’
气急攻心,陶婉不仅毫无掩饰说出心底话,甚至在出口后也没觉自己有何不对,连头到脖的傲然挺着。
上回良帝生气叫柏姑姑监督把昭纯殿大换血,故而现下许多奴婢都是新面孔。
不过于恩送来的两个被贵妃指派在陶婉这儿的丫头,反倒是因来的时日短而被留了下来。
小玉原名红秀,小翠原名惜文。这明显比原名落俗的新名字皆来自贵妃。
倒不是源于百姓家的贱名好养活,而是首先贵妃自己读书就不算多,撑死了她是真的粗通文墨,所以在奴才名号上就更偏向些花红柳绿花鸟鱼虫。
其次么便是俗气大众的名字叫出来也不显眼,良帝来时便可避免因为某个奇特或有内涵的名字,而引走天子关注。简言之就是避免分宠。
对于陶婉而言,无论先前指给自己后被柏姑姑清洗昭纯殿时处理走的两个丫头,还是如今改名留下的两个,都没有多少区别,更没几分感情。来来回回无非就是奴才罢了。
而此刻在她身后小玉与小翠却是彼此对视,暗暗告诉自己与主子拉近距离的机会来了。
‘大姑娘金尊玉贵,又年轻又漂亮,依我说就算当皇后也配得起!’
‘正殿那边单是早膳就要五荤五素两汤一干,我听说养心殿份例是再多两道荤素,但陛下不爱奢靡,从来也没让人上全过,便是常在长定殿用早膳,与洛妃一起菜盘都极少超过六道的。大姑娘这里三菜一汤虽是委屈,可到底也是守着规矩。宫中活的就是个规矩二字,您消消气别饿着自己反伤身呢......’
小玉恭维偏向的直白,小翠劝说的娓娓道来让人听着倒也顺耳。
头回发现这俩丫头竟不似先前那俩势利眼的伺候不周。
说出话来各有各的中听,对待自己时恭敬模样瞧着也顺眼。
心中略略得到些满足,陶婉竟也真的听劝拿起来筷子。
只是被好话塞住耳朵的陶大姑娘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小翠那翻话里透露出的是对天子用膳的章程的熟悉,甚至这种熟悉又不仅仅只针对良帝,就连长定殿中她都通晓。
当初于恩送人可说过,她俩是浣衣局缝补的出身。
浣衣局所在,宫中苦活之地,距离天子与众嫔妃宫殿都是远的。
那么小翠是如何能对内宫规矩,还有良帝以及长定殿中生活日常如数家珍的呢!
双喜跑腿在养心殿外与水兴两个小鬼般接头,一盒甜果子就叫水兴交代了天子正在循例与吏部官员议事,约莫小半时辰便能空出来。
浮云溜达在天际,待瞧见长定殿里轿撵出动时,正好与水兴交代的不相上下。
不知哪处宫苑里花瓣越墙,零落几片从天而降正好挂在洛棠衣袖。
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就是看花人。
前世里自己做了游魂那段时日,就是在个内苑花团锦簇的日子从宫人口中得知。
唯一活下来的二哥虽被亲王夫君百般相护,可终究还是因家变不能归而终于郁郁,然后在此心境下孩儿早产,父子两个最险时候,亏的亲王告诉御医必须保住王夫,这才让洛桑从阎王殿又绕回来。
但一番折腾伤了元气,莫说再给他夫君续香火,就连洛桑自己都成了日日药不离口的病秧子。
种种噩耗中,唯一令洛棠游魂欣慰的是亲王大人权情重义,竟做出了还政于少年君王,然后自己带着王夫隐居山林安闲度日之举。
摸着衣袖花瓣,洛棠眼底恍惚映出了二哥与他夫君相依相偎,在林间笑语嫣嫣闲步赏花的画面。
生的好终究不如嫁的好,坤身择婿如同重新投胎,这些话在旁人是说教道理,于洛棠却是实打实的人生经验。
远在硕国的那个男人是二哥生命中必然的出现,既然躲不开,倒不如主动上。
叫洛桑入宫陪伴自己,平日里潜移默化让他知道硕国相关那位亲王的事,还有那些时不时兄弟二人探讨的个人身家与家族命运联系的话。
这一切都是洛棠暗中操作种下的种子,虽然原计划中,洛棠只是想在硕国使臣来求亲前为哥哥做好心里建设,以及未来入硕后人情世故的铺垫。但今日洛桑主动请嫁出人意料,但也的确是这枚种子开出的令人满意的花。
哥哥的事情自他早膳出口那刻,洛棠便知大局已定,现下只需些小的细节处理让其更完美。
就比如在听了洛桑话后自己满腹怨念的离席。
你说他是真生气么,自然不是。
生气只为遮掩内心里对即将迎来的,宣判骨肉分离时刻的无措与心痛。
同时,也以此姿态向良帝表明,他们兄弟没有预谋,没有联合算计天子之举。
唯有证过清白,哥哥的请求才会显得单纯,良帝放下猜忌后自然对洛桑赞许,那么促成这桩婚事时给予洛桑,给予洛氏的助力与好处才更多。
轿撵上不知是舒了口气还是发了声叹,洛棠带了些微浅笑拂过自己耳畔发丝。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家人命运都与他个人经历息息相关。
血脉连接去除不掉,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嫁人投胎。
自己重生换了夫婿后不就是这句俗语的最好证明。
垂眼瞧见自己衣摆出绣着的梅花,眸子里不禁人影闪烁。
非在蕊,非在萼,实为骨中香。
脑海里良帝尹鹤宽袍缓袖的模样映着,现实中洛棠仿佛已经闻到了几许男人独有的肌理而生的香气。
从前总也不知如何形容那股子味道,只觉得鼻息间来回就是让人心里踏实。
眼下忽然开悟,这不就是接近腊梅的香气么。
抖了抖衣摆,洛棠忽然笑出声的低低音调自言自语:
‘还是株老腊梅!’
阿招在轿下听见,还当主子有何吩咐,忙上前道:
‘主子问谁来了没?’
‘没问谁。’
阿招注意到,洛棠回话时脸颊莫名红了起来。
心下略思索,想说大抵天热缘故。
‘主子,给您扇子。’
看着阿招细心举动,洛棠笑着接过,可稍一瞧见扇面竟还是梅花图,甚至直接就是腊梅。
笑声再憋不住,扇风也跟着呼呼而来。